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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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 唐珞有種自己仿佛是什麽幼兒園打飯阿姨,還要一碗水端平的既視感。

她看了一眼他杯子:“你杯子滿的。”

傅裴南修長的胳膊折回去,一口喝下大半杯, 再一次直晃晃伸到了她眼前。

“……”

唐珞強忍下白眼,還是給他加了點牛奶。

傅裴南輕輕搖著咖啡杯, 把牛奶和咖啡搖勻,抿了一口放下來, 便望向了對面的趙謙瑜,開口道:“一直聽網上說趙老板是唐珞金主,看來你們關系還真不一般啊, 大半夜跑到人女孩兒家裏來。”

唐珞:“……”

趙謙瑜笑了一下,也放下了咖啡杯:“我看你們倒像是舊情覆燃, 前一陣在外面吃飯,還鬧上了熱搜, 那個人是你吧?”頓了頓, “唐珞這一陣事業上升期, 不方便戀愛,哪怕戀愛, 也要先和我報備。”說著, 他望向她,“是嗎,唐珞?”

這一條是合同裏寫著的。

藝人戀愛,有義務向經紀公司報備。

否則萬一被記者拍到, 鬧上了熱搜,給經紀公司來一個措手不及, 公司這邊連個公關預案也沒有。

他們這一陣一而再再而三地見面和獨處, 傅裴南還把家安到她們小區來, 到底是什麽意思?

事關工作,唐珞無法置身事外。

她還是回了句:“沒戀愛。”

聽了這句,趙謙瑜臉上浮出一抹得意的笑。

他心情十分愉悅,不止因為唐珞幹凈利落地撇清了和傅裴南的關系,還因為,在這劍拔弩張、唇槍舌劍的氛圍之下,高傲得不可一世的唐珞,當著傅裴南的面乖乖回答他問題的姿態,讓他的虛榮心莫名得到了一絲滿足。

傅裴南輕笑了一下。

頓了頓,他慢條斯理地開口戳了戳趙謙瑜的痛處:

“說到事業上升期,我看唐珞剛拿了影後,後續資源卻是一點沒跟上。粉絲們等了兩三年的《清河傳》一而再再而三的延期,MAMA的代言也是雷聲大、雨點小。唐珞這麽好的條件,放在我們盛茗,我能在兩三年前,就讓她的巨幅海報掛滿北京、上海、香港、首爾、東京的街頭,身價翻倍。”

說著,他也望向了唐珞,

“別在趙老板那兒茍著了,要不考慮一下我們盛茗?”

聽到這兒,趙謙瑜也翻出了陳年舊賬:“誰不知道傅總是挖墻腳大師,當年挖了我那麽多導演、演員,現在還當著我的面兒挖的人,恐怕不大厚道吧?”

“要是星耀內部牢固,我也挖不動。都說我們盛茗砸錢和你們星耀搶人,其實也沒有。誰不知道你們星耀待遇差,三七分賬的合同也是臭名昭著,從陳導到林芷茵,從來都是我勾勾手就過來了。”

趙謙瑜輕“呵”了聲:“相處了八年的前男友,我看你還是不怎麽了解我們唐影後。她心思可沒在這點錢上,她想要的是好導演、好劇本。而這一點,放眼整個娛樂圈,好像也只有星耀能滿足。”

傅裴南瞥了一眼趙謙瑜:“最近也越來越不行了吧?”頓了頓,上身向前傾,進攻的姿態,“聽說貴公司資金鏈斷了。當年和我們搶《清河傳》IP搶得那麽起勁,現在卻沒錢開機……”說著,他嘴角邊流露一抹輕蔑的笑,“要不把《清河傳》賣給我吧,或許還能解貴司燃眉之急?”

“那倒不必。”

一個挖墻腳大師,一個PUA大師。

兩人一來一往,聽得她腦袋裏“嗡嗡嗡”的。

唐珞收攏了一下小腿,美人魚姿勢坐在了單人沙發上,手上捧著一只牛奶杯,忍不住拍拍嘴巴打了個哈欠:“你們打算什麽時候走啊?”

兩人這才停止了針鋒相對,傅裴南看了一眼時間道了句:“十點鐘了,繼續留在這兒也不合適。”

趙謙瑜做了個“請”的手勢:“那傅總先?”

兩人都走了,世界總算清凈了。

唐珞拿著牛奶杯步入了臥室,又拿起iPad看起了李導劇本。

劇本名叫《黎明》,一部民國諜戰劇。

故事從女主林思妍16歲拍到了30歲,林思妍本是上海灘實業家的千金大小姐,眼看日軍侵入,國將不國,在一次反日軍的示威游行中被軍統發現,被秘密培養為了特務,日後又被我黨挖掘……

這是一部貨真價實的女性電視劇,沒有女主輕輕松松平步青雲、傲視群雄的戲碼,卻寫盡了一個女孩兒在那亂世一次次的思想掙紮,最終,在軍統機關算盡設下的局中,女主完成了最後一個任務,救下了所有人,迎來了北平和平解放,卻讓自己成為了唯一的犧牲者。

劇本上回唐珞看了三分之一,這次更是一口氣看完。

她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三點了。

她沖了個澡,又心血來潮,在網上下單了一套民國學生裝,又捧著iPad重溫了一遍劇中激動人心的幾場戲,便抱著iPad沈沈睡了下去。

第二日下午,門鈴聲響起。

唐珞看了一眼設在主臥內的監視器,是物業小夥子,大概是送快遞來了,便走過去開了門。

物業用小車推了幾十件快遞上來,說了聲:“唐小姐,您快遞。”

“好,幫我搬進來吧。”

“好嘞。”

兩人一起把二三十件快遞搬進了玄關,唐珞說了聲“謝謝”,便去客廳找了把美工刀開始拆起了快遞。

代購的香水、洗發水、護膚品。

睡衣、裙子、棉條、抽紙……

各種東西應有盡有。

拆了最後一個快遞,竟是昨晚在網上下單的民國學生裝,竟然這麽早就到了。

她扔下一地物品不管,唯獨拿了那套裙子便走進了主臥衣帽間換上,藍衣、黑裙,下面又穿了條白色打底褲,給自己編了兩條麻花辮,素顏拍了幾張照。

這幾年,她一直以濃顏示人。

其實卸下妝時,她這一張臉極其素凈,小小一張白凈的巴掌臉,兩眼間距略寬,眉目清秀,嘴唇精巧。

又編了兩條麻花辮,看上去像極了涉世未深,富養長大的民國學生。

她挑了一張便發給了李導,來了句:【導演。】

【您看我合適嗎?】

李導性子直爽,來了一句:【大白天的就開始抽風?】

【別自己搗鼓了,有空來視鏡吧。】

唐珞:【好嘞。】

於是第二日下午,唐珞便去了劇組試鏡。

她的戲沒什麽可試的,張著金翅膀的影後獎杯就擺在她家裏呢,導演只是讓她試了劇中幾套造型,第一套是16歲時的學生裝,第二套是20歲時的軍統軍裝,再到後來極其樸素的平民裝扮,試完,導演只是感嘆她這張臉可塑性是真強,穿什麽像什麽。

試完,李導便定下了她。

唐珞說:“合同、片酬之類的事找我們紅姐。”

最終合同簽訂,片酬比她預想中高了許多,等片酬到賬,她可以一次性將剩餘一千多萬的房貸結清。

緊跟著,劇組在開機前,還送了她一個熱搜。

# 你對唐珞的美貌一無所知 #

詞條下是她的定妝照,民國學生裝,兩條麻花板,一張素凈的臉龐對著鏡頭笑得燦爛,清純得不可方物。

【為什麽會有一張臉,濃妝淡抹都這麽相宜啊!】

【靠!我對唐珞的印象還停留在那幾個又A又颯的黑天鵝紅毯照片,化了淡妝竟然這麽清純。】

【姐姐27,看著像17。】

【wuli珞珞子真是什麽角色都吼得住,學生妹、女特務、女屍,還有姑姑裏面那個小村姑,hhhh】

而下午時分,公司又給她買了個熱搜。

放了她前一陣拍攝的某大牌口紅廣告圖片,畫了海鷗眉,塗了大紅唇的她,看著美麗又高貴,與上午的學生裝形成鮮明對比,卻也緊扣了上午熱搜詞條的主題——你對唐珞的美貌一無所知。

《黎明》開機是在一個月後,中間她排了一些通告,不過時間很松,她也樂得在家休息一陣。

如果不是一上街就會被圍觀,她還想找個地方玩幾天。

最近這春末夏初的天氣,最適合在成都、重慶、長沙這樣的城市走一走。

吃吃小吃,喝喝啤酒,簡直美滋滋。

她捂嚴實一點,未必會被發現,但誰陪她去呢?

她和婷婷委婉地提了一下,婷婷卻破防了。

她一邊劈裏啪啦地敲著鍵盤,一邊破口道:“成都好啊,但哪有時間噻,上回清明就在加班,我特麽都想把祖墳挖公司來了!這次又加班!這日子,真特麽是操蛋他媽給操蛋開門了!”

“我家那只狗一聽我端午要加班,就開始跟我翻臉鬧脾氣,我現在一個顯示屏修bug,一個顯示屏掛著微信哄著他,耳朵裏面插著耳機還在跟你通著話,草!”

唐珞:“……”

唐珞放下了手機,直呼惹不起惹不起。

而是在傍晚,朱星辰來了條微信:

【珞姐在上海嗎?】

唐珞回了句:【在上海呢。】

朱星辰:【出來玩啊。】

說著,他發來一張圖片,是在某KTV包房。

唐珞看了一眼時間,也才七點半,窗外晚風徐徐,這一陣又沒什麽事,正是出去玩兒的好時候。

她回了一句:【好啊,地點發我。】

朱星辰便發了個地址過來。

唐珞步入了衣帽間,纖細的指尖在一排排整齊排列的衣物間劃過,挑出一件寬松的白襯衫,和一條微喇八分牛仔褲換上。

襯衫紐扣解開了兩顆,隱約可見裏面的白色吊帶,腳下穿了雙白布鞋,露出了一截骨幹的腳踝。

她又上了些底妝,塗了個口紅,戴了墨鏡。

Gentle Monster的墨鏡很大,她臉又小,一戴上,便知剩小巧飽滿的額頭,精巧和嘴唇和尖尖的下巴露在了外面,典型的女明星出街look。

她背了一個香奶奶的黑色鏈條包,拿上車鑰匙出了門。

一進包間,只見一片燈紅酒綠、紙醉金迷之象。

朱星辰今年年初和星耀的合約到期了,沒有續簽,也沒有再找下家,這一陣偶爾自己接點小活,剩餘時間都在四處放蕩,而所謂四處,也就是各種KTV、live House,以及,各種五星級酒店……

她一直忙工作,有小半年沒見過他了。

他一開始男團出道,後來轉型做了演員,不過心裏仍有個音樂夢,這一陣上了個rapper選秀綜藝當評委,裝扮也變得街頭了很多,剪了個寸頭,手上戴了一堆雞零狗碎的飾品,卻莫名帶著一絲少年的肆意與英氣。

唐珞一進門,朱星辰便大聲道:“珞姐來了!”

沙發上坐了一排年輕的男男女女,男帥女靚,男生偏多,大部分是他那個節目裏的選秀rapper。

大家打扮得三教九流,卻也很有禮貌。

唐珞走到了朱星辰旁邊坐下。

在這裏,她輩分算最大,又是影後級,大家紛紛來跟她喝酒,她也好久沒喝了,啤酒一杯杯下肚。

朱星辰大喇喇坐在沙發中央,聽大家唱著一首首離經叛道的歌。

唐珞問了他一句:“你最近怎麽樣?”

他笑了一下,笑中有悲有喜,說了句:“自由了。”

他和星耀簽了五年合同,五年時間,星耀把他從一個原東家快要經營不下去,面臨解散的男團成員,捧為了一線頂流,不過這五年來,公司給他立的人設、安排的工作,他越來越不喜歡。

他覺得自己成了資本賺錢的工具。

他也是個小富二代,不必為五鬥米忍受這些。

記得在美國時,他還是一個幹幹凈凈的少年,星耀給他立的人設亦是如此——人畜無害的小鮮肉。

而合約一到期,他上了rapper綜藝,身邊緋聞女友更是換了一個又一個,網紅、女團idol,最近一次上熱搜的還是一個大他八歲的姐姐,簡直一個比一個離譜。

唐珞調侃了他一句:“叛逆期到了?”

朱星辰略有些苦澀地低下頭,笑了一下:“可能吧。”

唐珞安慰了他一句:“跟著自己的心走。”

朱星辰擡頭,目光直直地望向她:“可是我的心,好像也越來越不知道自己要什麽了。就是……”他不知該如何形容這種感覺,“就像一只野獸在籠子裏被關了五年,它一直嘶吼著要出去,只是有一天它真的出去了,卻再也找不到自己的森林。”

她聽了有點心疼。

在進入這圈子之前,她經歷過命運的苦難,她很清楚自己要什麽,所以她不太會被他人所左右。

哪怕委身於星耀,她也清楚自己為的什麽。

她並未表露太多心思,話鋒一轉,把這苦大仇深的話題跳過,問了他句:“對了,你是成都人吧?”

“對,成都嘞。”

他用四川話回了一句。

“成都挺好的,一直想著去玩一玩。”說著,她酒精上頭,開始自己唱了起來,“和我在成都的街頭走一走,嗚嗚嗚嗚,直到所有的燈都熄滅了也不停留……”

聽唐珞自嗨唱了起來,旁邊一個男孩兒說了句:“別一個人唱啊。”說著,便點了首趙雷的成都。

伴奏響起,一屋子人開始聲嘶力竭唱了起來。

包間內各種紅的、綠的頭發,各種高的、低的音調,一派群魔亂舞的景象。

唯獨朱星辰還淡定坐在原位,無奈地看著酒上了頭,便和大家一塊兒瘋,一點形象也沒有的唐珞。

一首歌結束,唐珞像是唱爽了,整個人嗨得不行,回到沙發上“砰—”地一聲坐下便開始大口喘氣。

朱星辰問了句:“你真準備去成都玩?什麽時候,有計劃嗎?”

“沒確定呢。”說著,她望向他,“幹嘛,你要帶我去嗎?”

“正好我想回家一趟,要不我帶你去耍?”

她一時興起,沒考慮其他,回了句:“好啊!”

“什麽時候?”

唐珞問:“你準備什麽時候回家啊?”

朱星辰也是隨性,問了句:“要不就今晚,走不走?”

唐珞喝了點酒,跟著朱星辰一起不著調地瘋了起來,學了句□□回了一句:“今晚可以啊,走噻。”

朱星辰斜睨著她,忍不住撇嘴笑了一下,那樣子竟有些邪魅。

“真走?”他確認了句。

“走!說走就走!”說著,她又開始唱了起來,“說走咱就走哇,你有我有全都有啊!哎嘿哎嘿伊爾呦啊!”

看來是真喝多了。

朱星辰樣子有些無奈,沒想到她喝醉了會是這個樣子……

他拿出了手機,問了句:“那我買票了?”

“買!說買就買!”

朱星辰買了兩張淩晨一點飛往成都的機票。

時間差不多了,朱星辰戴上了口罩、墨鏡,唐珞喝多了酒,踉踉蹌蹌去車上拿了一頂鴨舌帽,拿了個防曬面罩,從臉遮到脖子的那一種,把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兩人便打車一路趕往了機場。

第二日一早,唐珞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她望了一眼四周——

陌生的酒店房間,潔白的酒店床單。

窗簾沒拉,而樓下是一大早便開始熙熙攘攘起來的春熙路,還能看到IFS上那只爬墻的大熊貓。

她昨晚都幹了些什麽?

宿醉過後,酒精仍殘留在大腦,讓她腦袋裏“嗡嗡嗡”的。

她看了一眼羽絨被下,自己衣物完好。

只是此刻,卻一陣猛烈的悔意洶洶襲來。

明明什麽也沒有發生,卻仍像one night stand第二日,在陌生的酒店床上醒來一般的後悔……

總覺得要有大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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