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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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飯, 孟爺又拉著她唱了幾首歌,等結束時,時間已是淩晨四點。

一行人出了包間, 走在會所走廊上。

墻壁上掛了一些意境悠遠的山水畫,地毯柔軟, 走在上面,總有一種走在雲端飄飄欲仙的錯覺。

傅裴南不動聲色地問了句:“唐小姐一會兒怎麽回?”

她回了句:“公司派了車來接。”

前方, 孟爺便笑了笑,說了句:“唐小姐這麽大明星,公司當然有專車接送了, 還用賢侄你多費心?”

傅裴南沒再應聲。

饒是上海,到了這個時間, 街道上也早已空無一人,馬路上偶爾有一輛車呼嘯而過, 幾人相互道了別, 便上了各自的車。

保姆車上開了空調, 不過唐珞還是感到一絲寒意,裹緊了身上的大衣問了句:“明天沒什麽安排吧?”

紅姐道:“都推了。今天辛苦你, 回去好好休息吧。”

唐珞“嗯”了聲。

飯局過後, 唐珞擁有了為期一周的假期。

回了家,她胡亂卸了妝便睡下了,不知睡了多久,手機鈴刺耳地響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時間是下午一點,來電人是婷婷。她迷迷糊糊地接聽, 說了句“晚點過去”便掛了電話, 倒頭繼續睡下。

醒來時已是下午四點半……

或許是有些低血糖, 她下床時踉蹌了一下,把著床沿緩了好一會兒才站穩。

她去拉開了窗簾,見冬季的上海,已被一陣昏暗籠罩。

隔江對岸的陸家嘴寫字樓,還未亮起妖冶的燈光,黃浦江上,巨型貨輪鳴著悠揚的汽笛緩緩向東駛去。

在下午臨近傍晚時,上海都總是這樣一副灰蒙蒙的工業城市景象。

她之前一直和婷婷住在閔行的小出租屋裏,如果不是因為安保問題,她可能現在都還住在那兒。

那個小區哪兒都好,就是毫無隱私性可言,門口的安保形同虛設。

她漸漸有了些知名度後,天天在小區裏被各路狗仔圍追堵截,有一次,狗仔甚至不講武德地跟到了她家門口,她這才感到害怕,買下這套房子搬了過來。

為了買這套房,她幾乎掏空了自己當時全部的積蓄。

不過好在小區私密性極強,她搬來後,便再也沒有被狗仔騷擾過。

房子二百五十多平,於她而言,大得有些空曠。

但也沒辦法,這是這座富豪雲集的小區裏,最小的一套戶型。

房子雖大,屬於她的空間,卻也不過主臥這八十多平米。

廚房裏開發商配的凈水機,據說值好幾萬,有四檔水溫可調,有一檔可以直接出冰塊,不過她常常待在臥室裏,連走去廚房接一杯水都覺得太遠太麻煩,便又買了個幾百塊的飲水機放在臥室裏喝水。

婷婷總是說:“你啊,賺了錢也不會享受!”

為了買房,她把戶口遷到了她媽媽的戶口本上。

為此,鐘曼玉特意從加拿大飛回來幫她辦理。

鐘曼玉這兩年乳腺癌覆發,做了手術,單側□□全切,整個人消瘦和蒼老了不少,雖然手術後並無大礙,但心態變得很差,像是在靜靜等待著生命的終結……

看著這樣的她,唐珞也怨不起來。

閑暇之餘,也會和她通個電話,保持著比紙張還要脆弱的母女關系。

正胡思亂想著,手機鈴又響了起來。

不用看,一定是婷婷。

她滑動接聽,說了句:“好了好了,馬上出門了。”說完,掛了電話,這才手忙腳亂收拾好自己出門。

唐珞穿了一件輕薄的白色短棉襖,穿了一條淺色牛仔褲,一雙啞光質感的松軟過膝靴,長長的卷發高高紮了條馬尾,又戴了副墨鏡,戴了口罩,這才拿了車鑰匙出門。

到了停車場,不遠處一輛白色帕拉梅拉便閃起了車燈。

唐珞利落地坐上駕駛座,開啟導航,駕車出發。

她家在黃埔,婷婷家在浦東,兩人離得不算太遠。

開過南浦大橋,又開一會兒便到了。

摁了門鈴,沒一會兒,婷婷便穿了一件粉色小恐龍睡衣來開門,說了句:“小富婆,你可算來了!”

而身後,林雲傑則穿著綠色恐龍睡衣。

唐珞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一副受不了他們的模樣。

他們一開始也天天吵架,這兩年,卻也是漸入佳境。

兩年前,婷婷在浦東的房子裝修好便搬了過來,每天九十點鐘下班,從漕河涇開過來,到了家十一二點,堅持了一個月實在堅持不住,便跳了家張江的互聯網企業。

林雲傑公司在閔行,為了和婷婷住一起,放著離公司二十分鐘車距的別墅不住,也跟著一起搬到了婷婷家裏,兩人同居了一年多,兩家人也都知道。

餐桌上早已備好了一桌菜,紅湯鍋底也架在了電磁爐上,三個人圍桌而坐,開始吃吃喝喝地聊天。

婷婷給她夾了幾片羊肉,問了句:“你最近怎麽樣?”

昨天頒獎典禮,她全程直播都看了。

她知道唐珞如願以償拿了影後,不過對這件事,她並未多問。

唐珞這兩年大紅大紫,風光無兩。

一開始,她也替唐珞開心,只是這兩年,唐珞對她說過最多的一句話便是“好累”“姐妹,我好累”……

這風頭背後的辛苦,又有幾人真正關心呢?

每年三四部長篇電視劇,兩三部電影,中間再穿插一些綜藝、廣告、雜志,幾乎一年到頭全年無休。

她說自己在互聯網996辛苦,但一周下來,好歹還有一天休息,相比唐珞,簡直可以稱得上是work life balance了。

頓了頓,唐珞回了句:“就那樣吧。”

婷婷說:“你明年什麽安排啊,還是和今年一樣的節湊?錢也賺了,獎也拿了,為什麽就不能休息一下啊?”

唐珞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倒是想啊。要不是趙謙瑜逼著我上進,我早想躺平了。不過他花了血本把我捧出來,怎麽可能輕易放過我,當然要想方設法,讓我身上的價值盡快變現,多多益善了。”

婷婷念了句:“三七分賬,他也是夠黑的。你這幾年賺的錢已經是天文數字了,他拿的,是你的兩倍還多。”

昨天頒獎典禮的直播,鏡頭切到了趙謙瑜時,她看著滿屏的“背後的資本現身了!”,便憤憤地抄起鍵盤回了一句“金主個狗頭!黑心商人還差不多”,只是很快,便被彈幕大軍沖得連泡影都不剩,還有人私信她,叫她跟好隊形,別搞破壞……

唐珞一副認命的姿態:“沒辦法,合同簽了。”頓了頓,又替他說了一句,“他那邊也有些運營成本。”

她的確是趙謙瑜捧紅的,現在人紅了,也不好說他什麽不好。

他給了她她一開始想要的東西,只是這兩年,她越發覺得,一切的鮮花、掌聲、金錢和虛浮的風光,其實都難達心底罷了。

她現在的狀態,與她想成為的演員的狀態,也相去甚遠。

婷婷只是“哎—”地嘆了一口氣,沒再說話。

她們兩家幾乎只隔了一座南浦大橋,只是唐珞總是全國各地飛,於是一年下來,兩人也難得見上幾面。

唐珞便問了句:“你們倆呢?準備什麽時候辦事兒啊?”

一旁,林雲傑便看向婷婷:“問你呢,準備什麽時候跟我辦事兒啊?”

婷婷白了他一眼:“那你倒是求婚啊!這種事還要我來主動?”說著,像是有什麽莫大的不滿,咬緊了門牙,伸手去擰他胳膊。

林雲傑:“……”

這半年來,每次提到結婚的問題,婷婷都別別扭扭,鬧小脾氣,像是對他有什麽不滿。

他還以為兩人處久了,婷婷膩了,不想嫁給他了。

他也不敢貿然向她求婚,像是逼迫她做出選擇一樣,而原來,她只是在等一場驚喜的求婚罷了。

婷婷又問了句:“你呢?唐大美人……”

而一聽這四個字,唐珞只覺得腦子裏面“嗡嗡嗡”的,連忙打住,說了句:“別這麽叫我,謝謝你了。”

婷婷繼續道:“你那方面就沒什麽進展嗎?”

這幾年,唐珞緋聞倒是滿天飛。

她一開始上網,看到唐珞和某某頂流,某某影帝鬧了緋聞,都會興奮不已,以為唐珞真戀愛了,還是和那等的大帥哥!

只是每次一跑去問唐珞,唐珞都只是說“假的……宣傳期戀人。”

婷婷:“……”

後面再看到那些緋聞,她也就不興奮了,免得白開心一場。

唐珞撇撇嘴:“能有什麽進展啊。”

婷婷拿筷子戳著桌子,恨不能把桌子戳出個洞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道:“你天天跟那麽多小帥哥打交道,就沒一個能入了你的眼?!放著那麽大好的資源,你倒是利用起來呀!”

唐珞卻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你知道,我不喜歡那種類型。”

婷婷:“……”

三年時間過去了,她也不忌諱再談起那個人。

頓了頓,婷婷說了句:“行,OK,fine。我知道,你就是喜歡傅裴南那樣的。年紀比你大上幾歲,方方面面都能替你拿主意,你還要矯情,覺得他管著你,不給你自由,一會兒覺得,啊,自己失去了獨立的人格,一會兒又是,啊,不想做他的小金絲雀,然後三天兩頭跟他鬧上一頓。”說著,婷婷看向對面的唐珞,“姐妹,我說你是不是有點自虐傾向啊?”

唐珞:“……”

開車回家時,時間已是夜裏十一點。

唐珞哈欠連天,打開了車窗,讓窗外接近零下的冷風吹進來,這才清醒了些。

到了家,她兩手插在羽絨服口袋,一個人坐在床尾凳上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起了身,拿起小圓桌上一盒女士細煙便走了出去。

臥室外帶著一方小小的樓臺,是個抽煙的好地方。

她靜靜望著隔江對岸的魔都三件套,聽著黃浦江上悠揚的汽笛,靜靜點上了一支煙。

她第一次抽煙是因為劇情需要。

角色十幾年煙齡,導演要她演出熟練的老煙槍感覺,她便自己買了一包薄荷味細煙學起了抽煙。

那部戲殺青後,她便不怎麽抽了,也沒染上煙癮。

不過有時一閑下來,便總想嘬上兩口。

晚飯桌上,婷婷提到了傅裴南,她倒是想起,昨天她在孟爺的酒局上碰見他了,但她沒和婷婷講。

想起昨夜,他在酒桌上杯觥交錯、談笑風生的模樣,只覺得三年時間過得可真快,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人變得也很快。

當年他們年少無知,一腔熱血,愛得轟轟烈烈、不能自已。

再次相遇,兩人卻都已成長為了不動聲色的大人了。

在一起八年的男人,這樣邂逅,她心裏難免會有波動。

但她心裏也很清楚,他們之間再沒有什麽可能。

她用纖細的食指撣了撣煙灰,想再抽一口,卻也抽不下了,在樓臺金屬欄桿處碾滅了煙灰,把煙頭隨手丟進了垃圾桶,便進了臥室,拉好了推拉門。

她那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卻又迷迷糊糊睡了很久,期間有些夢魘。

而不知是在何時,她手機在床頭櫃上猛烈地震動起來。

她看了一眼,是個未知的號碼,來自境外。

她以為是她媽媽,只是一接聽,卻是個男聲。

“珞姐!救救我!”

聽聲音,對方似乎是在一個很空曠的地方,像是出了什麽了不得的事,又像是有人在拿著槍抵著他腦門,他聲音無比慌張,帶著哭腔的尾音裏帶著難掩的恐懼。

那聲音很耳熟,只是一時間,她竟想不起是誰。

她茫然地坐了起來,問了句:“你是?”

“我是陳文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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