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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與愛無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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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與愛無關(上)

黑子快步走近大門,一邊掏出鑰匙一邊看了下手上戴的腕表。

九點二十。

他籲了一口氣,想道:還好趕上了。

門很快就打開了,他脫掉鞋子,順便解開襯衫扣子,朝廚房的方向走去。

那個人大約十點多才回來,總是要求黑子在這時候煮點湯給他暖下胃。對方因為工作的問題,落下了點胃病,每次發作的時候,黑子要幫他揉半天。

幾乎他剛端起煲湯的鍋,客廳的電話就響了起來。黑子放下手裏的東西,加上小火,然後急匆匆地朝客廳小跑過去。

鈴聲幾乎是有些執拗地響著,片刻不曾停歇。黑子先平覆了一下呼吸,然後接起電話。

“餵?”

“哲也。”一個有些低沈的帶著磁性的聲音響起來。

“嗯。”

對方見他只回了一個單音,似乎有些不滿:“你就沒別的話跟我說了?”

黑子心裏一窒,有一瞬間呼吸亂了節奏,半晌才輕聲問:“……工作辛苦嗎,你什麽時候回來?”

那邊的人這樣才滿意了一些,聲音裏罕見地帶上了一些撒嬌的口氣:“今天可能要加班,湯不用熬了,你先睡吧。”

黑子看了眼廚房,低聲說:“哦。”

“你不會生氣吧?”

“沒有。”

“我很想你,哲也。”

停頓了好幾秒,黑子才回答道:“……我也想你。”

即使是勉強的語氣,這句話也極大地取悅了對方,話筒那邊傳來一聲輕笑,黑子能想象出那人俊美的臉上流露出微微笑意的樣子。

兩人均沈默了半晌,就在黑子以為通話可以結束時,那人突然問:“你今天去哪裏了?有按時回家吧?”

黑子一怔,心吊了起來。

“我上周跟你提了,是同學聚會——”

“好像你前幾天的確跟我說過,都有哪些人?”

“你知道的,就是高中的那些……”

對方不放過任何一絲細節,把什麽人、什麽場所、做了什麽都問了個遍,也不在意這會耽誤他多少工作時間,直到黑子幾乎把吃了哪些菜都說出來,才停了手。

“好了,你早點休息吧,晚安。”最後,那人幾乎是帶著命令口氣地說。

“我知道了。”

那邊終於掛斷了電話。

黑子放下話筒,看著手上的那塊表,有些出神。

其實他原本也有一塊表的,是母親送他的成年時的生日禮物,他很喜歡。

只是有次在他再一次無意識摩挲手上那塊表時,赤司瞇了瞇眼睛,抓住他的手腕,有些不滿地開口:“以後別戴這塊,醜死了,我買塊新的給你。”

然後隔天對方就拿出一塊腕表,據說和他自己戴的那款是一對的,給黑子套上。母親最後的遺物,給赤司收走後,對方也沒有告訴他去向。

“反正哲也跟我用一樣的就好了,其餘的根本無所謂,你也只有我一個人了,是吧?”

當初自己好像只回了一個“嗯”,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他早就習慣那個人以一種強硬的姿態掌控他的人生,所有的事,事無巨細都要經過那人之手,而他只能乖乖聽對方的話。

反抗的下場,他年輕的時候已經感受過一次,現在讓他再來一次,自己也無力承受了吧。

尖銳的氣旋聲拉回黑子的註意力,他趕緊跑到蒸鍋邊,把火關掉。已經有些湯漏出來了,灑在臺子上到處都是。他拿起邊上的抹布,開始用力擦起來。

等做好清潔後已經一身大汗,他去浴室洗了個澡,洗完澡出去的時候,鬼使神差地走到鏡子跟前看了一下。

鏡子裏的男子看起來三十多歲,臉色有些蒼白,眼皮底下帶著淡淡的青色。

他摸了摸臉,有些自嘲地想,也就是眼睛大了點,臉小了些,怎麽就能讓那個人念念不忘呢。

況且,他已經老了。

那個人占據了他年輕時候全部的歲月,現在連以後的時光也想要一並抓住。

再躺到床上時已然困倦,很快就睡了過去。

最後他還是醒了,被赤司弄的。對方正把頭埋在他脖子邊,細細碎碎地親吻啃咬。

見他睜開眼睛,神智還沒清醒,一臉迷茫,赤司低低笑起來:“醒了?”

黑子眨了眨眼睛,這才看清身上的人。他輕輕推了一下赤司,赤司順勢坐起來,黑子起身,整理了一下弄亂的衣服,問:“要喝湯嗎?”

“不了。”對方開口的時候有酒氣彌漫開,黑子皺了皺眉,往後不著痕跡地退了一步。

對方發現了,也退開些:“抱歉,我忘了你不喜歡酒。”

黑子有些緊張:這樣抗拒的態度,不知道他會不會生氣。

不過赤司好像心情很好,也沒多計較,只是幫他掖好被子,說了聲“你繼續睡吧”,就走出去關上了房門。

黑子在被子裏緊繃的身體才終於放松下來,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眼角,嘆了口氣。

他們同居,已經快有七年了。都說七年之癢,也不知道在他們中間會不會出現。

大學一畢業,赤司就強行把自己所有的行李都搬到了他家,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姿態把自己綁到他身邊。

他給自己定了各種規矩,比如出門什麽事都要跟他報備,晚上也有規定的回家時間,他會打電話監督。

黑子曾經抗議過,結果引發了那人的滔天怒火,把他拷在床上鎖了一個星期,以至於自己再也沒了脾氣。

他安慰自己,總是有一個人要妥協的,赤司既然是那麽驕傲的人,作出讓步的只能是自己。

半夜裏黑子又驚醒了,有些支離破碎的片段從腦海裏飛快閃過,並不是些什麽好的,兩人過去相處的回憶。

他呼吸急促,仍然沈浸在噩夢裏回不過神,身邊的人似乎感覺到了他的害怕,在睡夢中手臂也不忘伸過來纏住自己。

黑子從背面被赤司摟著,雖然仍有些心悸,但卻是慢慢平靜下來了。

他沒有推開對方,而是靜靜地靠著赤司。

呆在對方身邊早已成為了多年來深入骨髓的習慣,而這習慣是赤司逼他刻上去的。黑子想起來很多以前的事,呼吸逐漸規律起來,然後沈沈睡去。

第二天早上6點多,黑子就醒了,他已經養成了早起的習慣,下樓給赤司做早餐。

赤司已經洗漱完畢,正坐在邊上看報紙,見黑子醒了,也不顧對方還沒有洗臉,給了他一個濕漉漉的親吻。

黑子難堪地推拒著,最後還是無力軟倒在對方懷裏,臉上帶著薄紅。

一吻完畢,黑子終於得以起身去浴室,身後傳來赤司的大笑。

等他把早餐端到餐桌上的時候,距離赤司去公司還有四十分鐘左右。

其實他本來是不會做飯的,只是因為赤司想吃他做的東西。而且無論多難吃,都一並咽了下去。這麽多年過去,自己的廚藝總算能夠下得了口。

要說起來,赤司規定他必須要學的東西多的去了,也不在乎廚房這一項。

連性事也是。

如果自己拒絕,對方會不高興,赤司生氣的後果可怕到自己絕對不敢再犯第二次。

他已經出門了,黑子一邊洗碗,一邊盯著窗外發呆地想。

現在已經是步入深冬了,路邊掉了一地梧桐樹的葉子,光禿禿的樹幹,顯出蕭瑟的輪廓來。

洗完碗後黑子去書房拿了本書,然後回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來,開始消磨一天的時光。

他的工作早就在赤司的堅持下辭掉了,按那個人的話來說,他根本不用工作,反正赤司的公司每年的效益都足夠他們這輩子甚至下輩子都永遠不用擔心。

就算他喜歡自己那份當編輯的工作,喜歡跟文字打交道的時光,又有什麽用呢?

這些年來一直如此,只要赤司不喜歡,不想讓他做的事情,自己就得放棄。爭論是沒有用的,因為那個人永遠有各種辦法來強迫他屈服。

這樣子,其實跟被豢養在籠子裏的金絲鳥沒什麽兩樣。而他不是金絲鳥,只是一只可憐的野雀罷了。

赤司的父親也有找過他,無一例外地被赤司擋了回去。他強硬地站在自己前面,對那個威嚴的男人說:

“這就是我認定的人,您沒資格指責我的選擇。如果您還要插手此事,別怪我翻臉” ,

“父親,我們是一樣的人,您知道我能做些什麽出來。”

這樣的對峙發生了好幾次,以至於赤司的家人也不再管,只想著也許再過些時候,赤司自己就會對他厭倦了,放手了。那時候他們再出手也不遲。

不止他們,黑子也是這麽期盼的。也許時間長了,赤司就會對他失去興趣,從而願意讓自己離開他。

這一過就是七年。

赤司沒一點放棄的意思,一如既往地頑固地,甚至偏執地把他困在身邊不肯松手。

算了,反正這麽長的歲月早已磨去了他身上所有的棱角,對那個人也只能無條件服從。有些事情做多了早就成為了習慣,就算再呆一個七年,自己也不會再有什麽怨言了。

不自覺的習慣最是可怕。

有時候他也想過,如果離開赤司,自己能去哪裏。得出的結論是,他也沒辦法過下去。

對方斷了自己的收入,讓自己只能依附他生存,如果對方是大樹,自己大概就是不能見光的藤蔓,彼此共生。

不對,赤司沒有他的話,應該也能瀟灑地活下去吧。黑子有些自嘲地想,這個比喻,倒是擡高他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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