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長，今天的聚餐……”秘書走過來，畢恭畢敬地問兩手交叉撐著下巴坐在筆記本前的俊美男子。

赤司搖了搖頭：“就說我有事，不去了，你們好好玩。”

“好的，我知道了。”千枝壓下內心的失望，鞠了一躬準備離開。視線瞥過自己的這個上司，突然楞住了。

一向不流露出什麽個人感情的他，居然對著電腦，露出微微的笑意。展現出的那樣溫柔的神情，即使沈穩如千枝也怔了一下。

出於好奇和某種她也說不上來的情感，她不自覺看向屏幕，但是對方卻一下子合上了筆記本，淡淡道：“你可以下班了。”

“……是。”千枝有些忐忑地偷偷打量了一下上司，對方好像並沒有為她剛才的冒犯而生氣，只是若有所思地凝視著落地窗外。

到底是誰才能讓他有那樣溫柔的笑意呢？那麽耐心欣喜的表情……果然還是對戀人吧？

千枝揣測著，然而卻不可避免心中的微微失落。

而赤司等著她關上門離開後，再度把視線移回電腦上，凝視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拉開門走了出去。

赤司開車回去的路上，接到了一個電話。

“征十郎。”

“……母親？”他有些疑惑，還是應了一聲。

對方話語裏隱隱蘊著不滿：“上次和夏川一起吃飯，為什麽你沒有送她回家，而且放著人家一個人先回去了？”

赤司嘆了一口氣：“母親，首先那時候並不遲，我認為沒什麽必要，而且夏川小姐有自己的司機，當時我也有其他的事情要去忙——”

對方打斷他：“你明明知道夏川對你有好感，還這樣忽視她，對方可是你父親重要的公司合作夥伴的千金，這樣做對公司很不利知不知道……”

“我知道了，”赤司揉了揉眉心，有些無奈，“過幾天我會請夏川小姐吃飯作為賠罪的。”

母親這才滿意地掛斷了電話。

夏川？……赤司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棕色卷發長相甜美的女孩的模樣，上周一起吃飯的時候，一直用那種傾慕的眼神看著自己——怎樣也不可能沒發覺的吧？只是自己裝作沒發覺她的好感，席間也一直彬彬有禮，沒有交往太深。

自己能發現對方的失望，但是如果不能喜歡上對方的話，就不應該給希望。

喜歡什麽的……其實我只需要一個人的喜歡啊。

但是永遠都不可能實現吧？

他有些自嘲地勾了下嘴角，刷卡開了門後，把外套隨手丟到沙發上，走進自己的房間。

然後有一個清涼溫潤的聲音響起來：“歡迎回來，赤司君。”

直到這時，因為工作而緊繃了一天的身體才放松下來，赤司不自覺扯出一個笑容，低聲道：“我回來了……”

“哲也。”

“今天的工作也很累嗎？看您一臉疲倦的樣子……”

“沒有啊，雖然開始是如此，不過看到哲也後，總覺得那些東西一瞬間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呢。”

“赤司君這樣說，我會很難為情的——不過，我很開心哦。”

“是嗎……”赤司笑了笑，突然低聲道：“……哲也。”

“赤司君有什麽事情嗎？”

本想出口的話最後還是壓進心底。

赤司搖了搖頭：“沒什麽，我喜歡你哦。”

“非常感謝您，赤司君。”

……果然還是問不出口的吧？自己又不是傻瓜，怎麽能對對方抱著這種期待呢？

赤司有些疲倦地倒在床上，想，該考慮考慮過幾天在哪裏邀請夏川進餐了。

雖然還沒到聖誕節，街上已經洋溢著節日的熱鬧氣氛，連帶的公司的幾個年輕的女孩子都歡樂起來。路過她們身邊的時候，能聽到刻意壓低的興奮的討論聲。

果然是年輕的女孩子啊，赤司有些恍惚地想，都在討論和誰一起過聖誕呢。

趁著節日，去邀請夏川家的千金，果然是最好的選擇吧？

但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人……還是只有他吧？

有人敲了敲門，把他從神游中拉回來。得到允許後，來人走了進來。原來是秘書千枝，遞上一個盒子，赤司微微側過頭，有些疑惑地看向對方。

千枝的耳根有些紅：“打，打擾了……今天是社長你的生日，所以無論如何，也想表達我們的感謝之情……”

“啊，”赤司有些好笑地接過來，這幾天一直很忙，連自己的生日都忘記了啊，“謝謝你，真的是非常貼心呢。”

千枝紅著臉退了出去。

“生日啊……”赤司低頭摩挲著手裏質感良好的精致盒子，沈思著。

——房間中只透著絲微弱的光線出來。

黑暗裏，溫和的聲音顯得尤為清晰：“赤司君，生日快樂哦。”

“您有什麽想要的禮物嗎？”

心裏的那些情感愈發洶湧地沖上喉嚨口，幾乎壓抑不住。

赤司哽了一下，還是回答了：“哲也——”

“你——”

“嗯？”對方歪了歪頭，睜著藍色的澄澈眼眸，映出一臉希冀的自己。

“什麽時候能親自站到我面前呢？”

最終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對方沈默了一會，然後低聲說：“對不起，我不能，因為我只是個虛擬的人物。”

“什麽時候能喜歡上我呢？”

“對不起，系統無法識別，請用戶自己進行設定。”

已然失去了往常的溫柔，變成了平板的機器聲音。

赤司轉過身，用手遮住了臉。呼吸聲在黑暗中被拉得更為綿長，剛剛竟然還有著某種隱隱的期待，一瞬間身體都在發燙，現在已全變冷下去。

自己……簡直就像個笨蛋呢。

Simi智能模擬聊天軟件，在前一段時間被投放入市場，一進入電子軟件行業，即因高度仿真的邏輯和日常對話方式而受到極大歡迎。用戶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設置人物的性格和相貌，然後與他（她）進行對話。

赤司本來對這種東西不是太感興趣，只是前幾天黃瀨老是跳在自己身邊喋喋不休讓自己也買一套，還信誓旦旦地說一定會愛上它，才不得不出手。

因為赤司的信用級別是最高等，所以在向相關人員購入的時候，對方告訴他，可以打開隱藏的人物。

而後他照著指示，打開了軟件。

屏幕上出現的藍發少年讓他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對方雖然眉目清秀，卻也不算非常的美麗，只是眉目間流露出的那抹游於世界之外的疏離，讓自己停下了動作。

此後他開始天天和這個名叫黑子哲也的人物對話，系統自帶的人物是可以隨著好感度的增加而發生不同的對話。眼看著對方從開始的冷淡到會為自己展現出溫柔的笑意，心裏的滿足一點點滲出來。

明明知道這樣不好，對方只是個虛擬的人物，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要放手，卻還是慢慢地沈溺進去而無法自拔。

如果是真人就好了，如果能喜歡上自己就好了。

自己的戀慕與日俱增，然而投入的感情——

只能給這樣一個永遠不會得到回應的人。

從小被喜歡著的自己，原來也會碰到這樣束手無策的狀況，而且對方不給他任何追求的機會。

因為他們根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啊。

無論怎麽樣也不可能會有見面的機會。

所以放棄吧。

赤司沈默了好一會，然後撥通了電話。

對面傳來甜美的女孩子的聲音：“餵，您好，這裏是夏夏川，請問您是？”

“我是赤司征十郎，請問夏川小姐下周六晚上有空嗎？我想邀請您共進晚餐。”

對方顯然驚喜到連說話都有些不連貫了：“我，我有空的，謝謝你的邀請……”

“好的，那麽到時候我會去你公司接你，就這樣。”他掛斷電話，有些自嘲地輕笑了一聲。

果然是非常單純可愛的女孩子啊，難怪母親也這麽積極。

自己喜歡的，為什麽不是這樣鮮活的她呢？

“赤司君，今天也有好好工作嗎？”

“赤司君，今天降溫了，要註意加衣服哦。”

“赤司君，請不要這樣開玩笑，我會生氣的。”

“赤司君……”

溫柔的，體貼的，生氣的，組成了這樣一個藍發的只會用清澈的眸子註視著他的少年。

然而自己的愛慕永遠不會得到回報。

可是即使是這樣冷冰冰的機器，他也無法自拔。

果然還是悲哀得很吧？

赤司伸出手，而後又縮回來。最後他還是走過去，按下了關機鍵。

……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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