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業：“卡。過了。周游去換衣服, 下一場內場，道具組把雪清理了吧。”

江也慢騰騰地活動活動腿，輕輕跺掉軍靴上的雪，向已朝換衣間而去的周游道：

“周老師。”

周游恍若未聞, 甚至腳下速度更快了, 生怕晚一步就被江也纏上。

戀綜節目組的攝像還在拍著，小鷺看出不對勁, 卻也一句話沒敢問, 跟著周游進入換衣間後關上門。

周游收斂著情緒, 將灰色長衫脫下, 換上下一場要拍的黑色睡衣。

下一場，是“在床上拍的戲”。

小鷺看周游一副生悶氣不說，只怏怏不樂換衣服的樣子，再結合剛才兩人之間的古怪，小心問道：“游姐，你跟江隊……又吵架了？”

周游系著睡衣的扣子一頓, 眉心微皺，“什麽叫‘又’？我什麽時候跟他吵過架？我跟他是好到會吵架的關系嗎？”

小鷺眨巴眨巴眼：“好, 好的。”

周游按了按太陽穴, 說實話，她現在情緒很糟糕。

本來以為和前男友上戀綜組成cp已經夠晦氣的了，沒想到現在不僅被他不要臉地戲耍了一通, 還要跟他演親密戲？

甚至一會還要在床上叫他“哥”？

……很難不代入到三年前, 那個牲口軟磨硬泡非逼著她叫出“哥哥”才罷休的時候。

周游不自然地咳了兩聲。

小鷺很有眼色地將小風扇靠近她一點，“游姐是不是很熱, 臉都熱紅了。”

周游：“……謝謝。”

……

衛家出事、父母兄長戀人皆亡後, 衛欽的精神便開始不穩定, 但因為留給她的事情太多，她在崩潰中便強迫自己接受精神治療，並長期服用有致幻副作用的精神類藥物。

在第一次見到“陳野”之後，衛欽一開始雖然因為那只是幻覺而失望，但後來卻為了能再見到他，開始故意過量地服用藥物，藥物致幻副作用越來越嚴重，所以有了接下來的第二次和第三次。

房間昏暗，只有床頭一盞臺燈發著暖黃暧昧的光。

側躺在床上的周游睜開眼睛，面前是江也濃郁的眉眼。

她懶懶開口，聲音中帶著隱秘的愉悅：“你來了。”

江也沒有回應，仍靜靜地註視著她。

周游唇角的弧度逐漸落下，微微扁起嘴來，像個終於討到糖的小孩子，在他面前是自從成為衛家三爺衛祚，便再未有過的任性，

“我好想你，好想你。都過去好久好久了，你怎麽才來啊？”

她吸吸鼻子，垂下眼睛。

房間裏靜謐許久。

仿佛是想起什麽事情，周游的聲音更加低落下來：“哥哥，我今天殺人了。”

“是一個倭國人，他發現了車上的物資，所以我把他殺了。”

“他死的時候，眼睛瞪得特別大，一直看著我，很可怕。”

“我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就會看到他。”

一直安靜不說話的江也，被燈光染上了溫度，白色襯衫泛著柔和的光澤。

他伸手捧著周游的臉頰，緩緩貼近，兩個人鼻尖碰鼻尖。

清澈的眸子裏映著昏黃的光點，微微彎起，仿佛在讓她安心入睡。

而喉結卻在扣緊的襯衣領下隱晦地滾了滾。

周游的脊背悄悄繃緊。

她眼睫垂下，小聲嘟囔著閉上眼：“看來醫生說的對，有病就該多吃藥，你現在都能動了，是不是以後你慢慢的就能說話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含糊，慢慢消散在的溫暖的燈光中，只剩下香甜均勻的呼吸。

可惜第三次衛欽再看到陳野，便是最後一次了。

在那天，衛欽投湖自盡。

“哢。可以。陳野下來，再補拍一些衛欽單獨的鏡頭。”

周游再一次像個彈簧般從江也懷裏抽離出來。

包裹她的炙熱瞬間消失，只有幾絲觸感還遺留在皮膚上，依舊透過血液灼燒著她的心臟。

江也慢吞吞應了聲，瞳仁漆黑盯著周游，有些玩味。

引來周游又一輪的瘋狂腹誹。

等江也終於下了床，默默站到林業旁邊，和他一起看畫面裏的周游。

林業瞥了他一眼道，“你不錯，我聽說你們這行年齡限制有些嚴格，二十來歲年紀輕輕的可能就要退役了。有沒有想過退役之後來娛樂圈發展？”

江也專註看著周游，許久才回了句：“沒。”

“怎麽？不喜歡嗎？你不是都在上那什麽戀愛節目了？我看你這兩場演得都可以，說實話，超出我期待了。”

江也：“是周老師帶的好。換了別人，我不會演。”

林業只當是江也謙虛，也點點頭讚同道：“確實，周游的確又有靈氣又努力，業內導演都喜歡和她合作。”

江也這次有如神助的出現，幫林業省了不少事，所以林業也願意跟他多說兩句，尤其是看他演得還不錯的情況下。

補拍鏡頭有副導演把控，林業開始侃侃而談：

“我一開始還以為她不擅長愛情戲，因為她公司，深海娛樂你知道吧，只喜歡給她接這種大女主戲，要不然就直接是女二女三，愛情戲少的那種。”

“比如說她出道的那部《惹蝶》，射擊運動員奪金的故事，友情親情都有，就是沒有愛情；還有《山河錄》也沒有官配，搞得網友只能給她拉小皇帝的姐弟配……”

江也眉心微動，沒吭聲。

“我還以為是她不會演愛情戲，所以她公司才幫她遮短，沒想到今天拍的這幾場，感情挺到位，大多依舊一遍鏡頭就過了，嘖嘖。”

林業感慨。

江也微微一笑：“周老師就是很優秀。”

林業見他一副與有榮焉樣子，有點莫名地撓撓頭：“對了，一會需要你和周游一起跳湖，沒問題對吧？會游泳嗎？不需要替身吧？”

江也：“會。周老師不需要，我就不需要。”

“周游肯定不需要，她幾乎不用替身。”

江也看著畫面裏周游好似睡得極不安穩的精致側臉，薄薄的唇線抿著，說不上什麽情緒。

……

看到江也站在了橋中心時，又換了一套衣服的周游下意識往湖裏看了一眼，而後板著小臉跟小鷺道：“你去問問江隊他真不用替身嗎？這湖水沒有很幹凈。”

湖裏的水不像雨水幹凈，她擔心這大少爺一會潔癖發作生氣。

小鷺無奈地看了周游一眼，還說沒吵架，現在話都不能直接說了，一兩步的距離竟然還需要傳聲筒。

周游看著小鷺默默跑去問了江也，而後江也往這裏看過來，周游立刻面無表情轉向另一側。

沒過幾秒小鷺就跑了回來，“江隊說。”

她學著江也單手插兜，以及那吊兒郎當又有點傲的語氣，“姐姐能跳我也能跳。”

周游：……

這人的勝負欲總是用在奇怪的地方，令人費解。

“愛跳不跳。懶得管他。”

周游站到這場戲的初始位置，扭著頭一副不想看他的樣子。

江也卻是從剛才就一直望著她，沒有移開過視線。

她烏黑長發松垮挽著，穿了電影開頭衛欽穿的那套襖裙，象牙白的鑲邊短襖，鵝黃色的及踝長裙，秀美清甜，如一株含苞郁金香。

這是整部電影衛欽唯二的女裝場景，一場是開頭，一場是結束。

以衛祚的身份生，以衛欽的身份死。

林業：“開始。”

陰陰白白的天氣，恰似傍晚般灰暗。

周游站在橋頭，看著橋上的江也，虛弱地笑笑，聲音輕得仿佛在飄。

“我就知道在這裏能找到你，第一次見你就在這裏，最後一次見你還在這裏，也挺好的。”

她慢慢拾步往橋中心走。

低頭道，“我可以去找你們了嗎，哥哥，我真的好累。”

她逐漸淚盈於睫：“爹娘，我哥，還有你，都是壞心眼，只把我一個人留下。還剩下一堆爛攤子，讓我走不了，放不下。明明我也不想的……這麽多年，我一個人，受夠了，也待夠了。”

她抹了把淚，終於走到了他身邊。

“現在我把爛攤子收拾完了，明天一切就都結束了，可以帶我走了嗎？”

江也站在橋邊緣，默不作聲，黑沈的眸裏像是在為她悲傷，又像是為她開心。

他面對著她張開雙臂。

周游淺淺笑了下，好像又變回了那個天真嬌憨不知愁的衛家四小姐。

她同樣張開雙手，傾入他的懷裏。

掉落的那一瞬間江也緊緊擁住周游。

兩人直直墜入水中。

“哢！”

“可以。陳野上來，衛欽單獨補落水和水下鏡頭。”

湖水並不深，大概兩米。

兩人一上岸，小鷺幫周游稍微擦了一下水，化妝師重新幫她整理了妝容和發型，周游便又濕漉漉地朝橋上走去。

而江也帶來的經紀人也連忙給他披上毛巾，“江隊，去沖一下，換件衣服吧？”

江也沒說話。

他的白色襯衫已經沾上了些水下的青苔和浮塵，粘上幾道淡淡地綠色痕跡，這是他以前絕對容忍不了的。但現在他就這麽渾身是水、臟兮兮地站在湖邊。

目光沈沈地凝視著周游一個人從橋上又跳了一遍。

如一條金鱗燦燦解脫入水的人魚。

……

等周游補拍完水中的所有鏡頭，沖洗幹凈的時候，江也已經走了，只留下了他給全劇組的人買的奶茶。

畢竟探班得有探班的樣子。

小鷺拿過一杯還溫熱的放在她眼前：“游姐，這杯是你的。是江隊特意給你點的。”

周游一邊吹著頭發應了聲，一邊抿著唇好似不是很在意地瞥了一眼：

黑糖姜汁撞奶。

她的眉毛瞬間就緊緊皺了起來。

故意的，絕對又是故意的。

江也明知道她最討厭姜味了！

作者有話說：

中秋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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