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如果你對一個人說‘你在我心裏是特別的’，那一般是什麽情況？”

舒媽媽做主，一定要沈攜一起吃早飯。舒曠推說自己要換衣服遲兩步，待沈攜的身影一下樓梯，他就拽住上來傳話的舒昶，鬼鬼祟祟地提問。

那時他聽到沈攜的話，自然是心花怒放，順著心裏的想法回應了；可看沈攜的表情，卻像是不太得勁的樣子。雖然影帝同學很快就換上了和煦的笑容，但沒逃過舒曠的利眼。他越想越覺得奇怪，難道自己沒理解對方的意思？

舒昶的眼睛掃描儀一樣把大哥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哥哥，你談戀愛了嗎？”

“噗，別開玩笑了，我是認真的。”

“可是我覺得這是最正常的解釋。”

“是嗎？”舒曠擠著眉頭眼睛一斜，瞟一眼樓下沈攜的背影，快速搖頭，“還是不可能。你再想想別的。”

舒昶雙手一攤：“如果不是這個解釋，那大概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了。”

“什麽樣的人才叫特別？”舒曠迷惑了，摸著下巴喃喃自語，“血緣關系是很特別，可這是天生的；師徒？有那麽點意思，不過他也不會硬要高出我一輩來吧。知己最符合了，可好像沒戳中他心坎裏；救命恩人？”

“哥哥，你在說誰呢？”

“沒誰！”舒曠回過神來推了推舒昶，“你先下去，我換衣服。”

說著關上了房門。

“咳！”舒元松的表情比平常還要嚴肅，兩道眉毛幾乎要靠在一起，聲音特意帶上了丹田之氣，充滿威勢，“我有事要宣布。”

舒曠來精神了，放下筷子，滿臉期待。特意選在沈攜在場的時候宣布的，還能有其它的事嗎？

舒元松把大兒子的表現看在眼裏，一眼瞪過去。

“哼！經過我和你們媽媽的商討，決定同意舒曠進演藝圈。別急著高興！”舒元松一聲喝，舒曠已經舉在半空中的手臂灰溜溜放了下來，“有條件。第一，不許打耳洞，不許亂搞關系，不許沾賭沾毒。”

“這是三條。”

“嗯？”舒元松眼刀扔過去。

舒曠立刻無辜狀，拍著胸脯打包票。“我說沒問題！”

“哼！第二，要好好跟沈攜學習，有事多聽他的。”

“更沒問題！”舒曠攬過沈攜的肩膀，“我倆好著呢！”

舒元松嫌棄地白他一眼，這兒子怎麽就連親爹的半分穩重都沒學到。

“歡呼你的去吧。”

舒曠耶一聲，高舉雙臂先給媽媽來了個大擁抱。

“媽我太愛你了！”

轉頭又對舒昶擠眉弄眼：“老弟，多虧你的大力幫助！”

再對上沈攜——

他就莫名其妙地矜持起來。

“呃……那個，總之，多謝你！”

沈攜溫和地笑：“不客氣。”

仲間果然是不能再一起回去了。

他只護送到了機場安檢處。直到視線裏看不見舒曠的背影，他像樁子一樣挺直的身體，才微微搖晃了一下。

舒曠拖著行李回頭望，望不見那身黑衣服，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沈攜低垂著眼簾，在他肩上拍了拍。

“沒關系的，以後多聯系就是。”

舒曠點點頭，振作起來，“對了，以後每拍一部戲，我都寄給他看，叫他寫八百字的觀後感，煩死他！”

“這個主意不錯，特別是言情劇一定要寄。”

“對，我們這也是在幫他，免得他不了解少女心，以後找不到對象嘛！哈哈哈……”

不只言情劇，倫理劇、武俠劇、正劇……舒曠每一樣都想嘗試。當武俠明星仍然是他的夢想，但如今他對表演本身的熱愛，也不遜於多“大俠”的熱情。上至帝王，下至乞丐，許多不同的人生，不同的角色，不同的挑戰還在等著他。

演藝圈，我舒曠又回來了！

“嗯，回來就好。”方桐面色冷淡地打開平板電腦，“明天休息一天，後天有個雜志深度采訪；大後天飛B市，西南電視臺有個綜藝訪談；錄完之後去M市，銀狐臺這次做的慧演後續宣傳你一定要參加。這些安排一律不準請假。”

舒曠聽得下巴快掉了：“行程也太緊了吧？還有，演戲呢，演戲呢？”

“還嫌緊？你再不露臉，粉絲就要爬光了！”方桐終於表露出了毫不淡定地內心，“知道你能回來我就火速弄來了通告我容易嗎我！別人都快把你忘了！演藝圈的星星多得就跟銀河系似的！你不趕緊發光發熱就等著冷卻吧！聽著，都不許缺席，再出幺蛾子我請趙總換人！”

舒曠被吼得縮了脖子。沒法子，是自己給方桐添了麻煩，這會兒還能怎麽辦？乖乖聽話唄。

沈攜面帶“微笑”：“方先生，勞逸結合還是要註意的，要是累壞了藝人，一場大病，多少心血都補不回來。”

方桐立刻化身笑面菩薩：“影帝說得對，影帝說得對。”

見舒曠還耷拉著腦袋摸著後腦勺，方桐從百寶袋似的公文包裏抽出裝訂好的一疊A4紙。頁面有些舊，邊角還卷了起來，頁面中間曾被滴過水，微微皺了起來。

“還記得這個吧？”

“記得！我走之前看的劇本！我不是給沈攜了嗎？”想到什麽，舒曠又塌下肩膀，“我走了這麽長時間，你一定已經推掉了吧。”

方桐看了看影帝，瞇著眼睛笑：“沈先生去美國前還給我了。他還說，舒曠一定很快就會回來，一定不要拒絕這次試鏡。既然影帝都這麽說了，我自然是冒著聲譽掃地的風險，替你接了下來。”

“雖然只是配角，但是形象很豐滿。本身又是大制作，導演也相當靠譜，即便最後你不走運，你的戲份被剪縮水，讓他調教調教，對你的演技也有幫助……咳，”沈攜嘆口氣，“別這麽看我。我不過是說了句話，是你的經紀人在幫你跑腿。”

的確是這樣。可舒曠真的很想抱著沈攜轉上一圈。

因為眼前這人，竟然這麽相信他；相信他不會逃避，相信他的信念，相信他的行動。

不止如此。

因為相信他，所以千裏迢迢到一個陌生的國度，奮不顧身地打出一身傷，向著不熟悉的長輩據理力爭，冒著危險到綁架現場。

知己也不過如此了。

不對，知己也做不到為他精打細算，對他體貼照顧。

哪怕說是報恩，也太超過了些。

到底為什麽……能做到這個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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