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曠的眼睛裏有忽閃忽閃的星星，像是個好奇心重的小孩，沒半點質問的意思。

仲間卻在艱難地想著答案。

編造一個謠言不是什麽難事，反正就算揭穿了少爺也不會追究。唯一的要過的關是自己。

仲間從不在舒曠面前撒謊，不願意。他已經習慣了面不改色的與人爾虞我詐，所以這最後一片幹凈地方，他不想玷汙。

但如果是為了讓眼前這個人不難過，他或許應該拋棄這樣的原則。

“沒什麽，只是沒來頭的緋聞。”

謊言開了個頭就必須要圓下去。仲間腦中飛快為這條緋聞補充細節，以應對舒曠接下來可能的疑問。但片刻過去，他沒聽到半句話。

舒曠盯得他心裏打鼓。他曾面對烏黑的槍口而面不紅心不跳，但只是眼前這人直勾勾的眼神就能讓他心潮起伏。

半晌後他聽到了一句對不起。

怎麽會是對不起？

仲間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完全不能理解的一絲歉意。

“你把手機藏起來，就是不想讓我知道，結果我還逼問，害得你非得說謊應付。我知道你不喜歡說謊。”

其實很好猜。以舒曠的觀察力，又怎麽會看不出先前仲間瞪著手機的表情，絕沒有單單一條緋聞這麽簡單。

仲間嘴唇顫了顫，一個完整的音都發不出。忽然對方粲然一笑，比這亮堂堂的燈光還要燦爛，比淘氣的小孩還要頑皮。

“其實我可以自己查的嘛！”

好久沒有過的驚慌出現的仲間臉上；他伸手想阻止，卻沒有立場阻止。

他頭一次強烈地希望沈攜趕緊回來。

沈攜短暫的離開是為了打一個電話。當然，未嘗沒有避開某位保鏢的意思。那位大哥不打算在人來人往的地方動手，但那種看死人的目光，還是讓沈攜如芒在背。

“輿論是奇妙的東西，”臨走時沈攜忽然對著空氣開口，“簡單粗暴的方法往往不奏效，暴力更行不通，只有在圈裏摸爬滾打多年的人，才有應對經驗。”

這是在為自己的存活增加砝碼——我能幫你家少爺度過危機，動手之前考慮一下。

仲間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沈攜清了清喉嚨，快步離開。

電話是打給沈執的。這兩天他沒少跟沈執溝通，了解情況，商討對策。

對弟弟，沈執也沒什麽好隱瞞的。將藍凱帶來的會議結果轉述一遍，他說：“有個盲點他們沒有發現。”

“什麽盲點？”

“還記得舒曠前陣子的緋聞吧？單獨見面遞信還親了信封，這樣的細節都爆出來了，顯然也是內部人士提供的消息。時間前後間隔不遠，說不定就是同一個人。但神州跟節目組都遺漏了。”

目前舒曠相關的緋聞只爆過一件——不考慮“潛規則論”的話——沈攜立刻回憶起來。

“對方是那個秋眸……”先是自言自語，沈吟一會兒，沈攜以頗為肯定的語氣說，“或者他們是故意忽略的。”

“你的意思是，神州自己放出緋聞，而節目組也知情？我也這麽想過，但當時舒曠的知名度已經大於秋眸，跟秋眸傳對他沒有好處。”

“對秋眸有好處。這可能是神州給新天際的好處，為了補償新天際的損失。”

這大概也是趙捷跟裴元蔡商議的結果。

與某些國家和地區不同，大陸演藝圈對待藝人的情感問題，態度更接近歐美圈；明星戀愛結婚不會讓本人掉價，一兩個半真不假的緋聞根本無傷大雅，演藝公司利用起來毫無心理負擔；只要別弄得太出格就好。

就是聚焦本身，也自炒過緋聞。

“原來如此。”沈執只好放棄這個方向。

再交換一些意見之後，沈攜看看時間，舒曠的表演應該已經結束，便掛了電話返回。

回來之後氣氛大不相同，像是悶熱的夏天，粘稠的空氣，黑壓壓的烏雲。

舒曠盤腿坐在地上，面色凝重地看著手機。仲間緊繃繃地站在旁邊，有點像是被老師罰站的學生。

沈攜心中生出不好的預感，走路的步伐不自覺加快了。

“怎麽坐在地上？”

趕緊先轉移對方的註意力再說。

舒曠緩緩擡起頭來，答非所問：“你肯定已經知道了。”

在好像被施放了凝固魔法的空間中，只有舒曠慢騰騰地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

他把手機送到沈攜面前，努努嘴，示意他看看。

沈攜機械地將目光落在發著柔光的屏幕上，緊緊抿住嘴。

果然是那個帖子。

“小愛的事是我武斷了。”

這是神州向那幾家合作媒體送去的緊急新聞稿發布後，樓主的說法。沈程、戴瑾玠、司晨、雎微樓等人為舒曠作證，還可以說是節目組為了掩蓋負面而串通好的；與節目組無關的著名武術指導班可適也站了出來，證明力就不一般了。

“我小看了舒曠，他確實是個好演員，懂得做戲做全套的道理。當然，做好事畢竟就是做好事，至於動機是什麽，呵呵，只不過是幫個小女孩，就可勁地拉攏大腕來參與，弄得盡人皆知，這是為什麽？我就不點出來了，你們自己體會。”

“樓主厚道，我幫你說：作秀，呸！”

“矮油別這麽說嘛，如果人人都這麽作秀，世界將變成美好的人間←水軍洗白姿勢╮(╯_╰)╭”

“樓上知道什麽是一分為二地看問題嗎？”

“我只知道被舒誑誑挑撥內鬥的人都很冤╮(╯▽╰)╭”

樓主趁勝追擊。

“還有一件事，我也是剛剛才發現，感謝那位上傳合照的童鞋！舒曠是不是曾經‘下意識’說英語，不過所有人都沒聽清內容？他是不是說了‘星巴克的價錢還好啊’‘在國外感覺不是很貴’？是不是還提過，自己不太喜歡‘Vodka’，更喜歡‘Tequila’？說過自己坐過‘Maserati’感覺確實帶勁？我等不懂英語的文盲查過才知道，原來是伏特加、龍舌蘭和瑪莎拉蒂，高端洋氣上檔次，低調奢華有內涵，閃瞎屁民狗眼有沒有？好，大家感受一下，喝著Tequila坐著Maserati的貴公子，穿這樣的衣服——”

小柳跟舒曠的合照被單獨截了舒曠。那時沒有經紀人作伴，他按照自己的喜好打扮，頗有些土氣；進了神州之後，行頭全由方桐定制，人顯得時尚很多。

“哪來的進城務工人員啊？等等，LV也會出現蛇皮袋同款，或許這是哪個奢侈品牌呢？真相在此鏈接，歡迎大家前去圍觀。送舒曠一句話：裝B遭雷劈。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哈哈哈原來是淘寶爆款，我來幫樓主帖截圖。”

“天了嚕，只要99，不是100也不是110，只要99！舒誑誑是有多節省？只能排樓主，裝B遭雷劈！”

“笑瘋了！為了洗白舒誑誑而爆照，結果暴露了真相！舒誑誑的英文這麽好，能不能幫我翻譯這句：Zhuangbility leads to leipility。”

“洗白的小姑娘你心情如何，你喜歡的舒誑，他根本配不上你~”

“以為是New York來的，原來是新鄉來的！怪不得河南話說那麽好！”

“擦，被惡心得潛水不能了，我最恨這種崇洋媚外的家夥，為了給自己臉上貼金恨不得舔洋人的屁股，太平洋沒加蓋，這麽想當洋奴請游過去好嗎，別來賺中國人的錢！”

前兩天看的時候，沈攜還能氣得發抖；經過兩天的洗禮，他卻能氣笑了。這簡直是一出滑稽戲。

可是舒曠呢？他擔心地擡起頭。一股腦地把整個帖子看下來的舒曠，會有多憤怒難過？

“太過分了！”舒曠眉毛幾乎倒豎，“淘寶爆款有什麽不好！”

“……”

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