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瞰瞪著銅鈴眼，狠狠哼了一聲，把手機甩到桌面上。軟殼子發出沈悶的聲音，讓屋裏其他人忍不住將視線集中過來。

他的助手看了躺在桌面上手機一眼；屏幕上是一個網絡媒體發布的新聞報道。就像蒼蠅叮上了腐肉，這些網媒聞風而動，很快為那個謠言的傳播加了一把力。

帖子的炮轟對象主要是舒曠，但也沒有放過其他人，包括節目組本身也被黑了一把。鄒瞰自己也被說成是“裝腔作勢的老頭子”。

不過鄒瞰之所以發火，除了被抹黑，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以前的記者至少會找我們核實後再寫報道！”

自從網絡時代乃至自媒體時代到來，還具有這種職業道德的媒體已是屈指可數，尤其網媒，是道德和規範缺失的重災區。只要加上“網曝”“網傳”幾個字，它們就敢把任何一個消息發布出來。如果有人質疑，它們會理直氣壯地說：我們已經註明這是網絡傳言了，並沒有說一定就是真的。它們以此為借口，肆無忌憚地做造謠者和傳謠者的幫兇。

如今還沒有報道此事或是沒有在顯眼位置報道的網絡媒體，只有兩三家。它們倒不一定比其它家更有良心，只不過是因為有機會與銀狐臺及牽涉其中的藝人背後的幾家公司合作，必須要留點面子。

鄒瞰準備以這幾家媒體為突破口，力圖扭轉輿論風向。

在此之前，有必要和各家涉事公司達成共識、統一口徑。

現在聚集在這間會議室裏的人，不是經紀人就是公司代表，不能到場的也都用遠程會議端在線參與。

“首先我要聲明，節目組事前毫不知情。我的脾氣大家是知道的，從不喜歡惡炒，用完全負面來吸引眼球的招數，我絕不會幹。”

其它各方對此沒有什麽異議。鄒瞰是老牌制作人，做事的風格業內人士心裏有數。

“如果你們中，有哪一方策劃了這件事，趁現在趕緊說出來！錯過這次機會，今後查出來了，可別怪大家撕破臉！”

眾人短暫的沈默之後，方桐首先表態：“我想我不需要多說了吧？我們家舒曠是最大的受害者，這件事不可能是我們做的。”

聚焦的經紀人藍凱點頭：“我們沈攜和洛林都被中傷。就算是炒負面，也不可能拿沈攜炒。”

其它公司也紛紛撇清；演藝巨頭華星的代表說完之後——

“你們劉寄語只被說了點不痛不癢的話，甚至還撈到了幾句小誇。看起來，這個發帖人，可特別偏愛你們啊！”心躍動的代表不陰不陽地說。

簽走了一個入圍女演員的心躍動是老牌公司，演藝聯盟常務理事之一，跟另一個老牌華星鬥了這麽些年，不亦樂乎。

華星代表瞥了他一眼：“依我看，發帖人故意有區別地對待不同藝人，就是為了制造矛盾，挑起鬥爭。假如我們跟神州鬥起來兩敗俱傷，受益最大的會是誰呢？”

眾人看心躍動代表的眼神有些微妙。畢竟，新晉常務理事會的神州對原本在演藝聯盟排名第五的心躍動威脅是最大的。假如神州鬥敗，對心躍動有實打實的好處。

心躍動代表也不是省油的燈：“我怎麽覺得這種對片段事實無限發散、顛倒黑白的伎倆，很是眼熟啊？是不是有點像那個發帖人？”

鄒瞰原本背在身後的手一敲桌子：“好了！誰幹的以後再追究，現在要緊的是應對方案！”

方桐說：“鄒先生，我覺得，追究誰幹的，挺有必要。帖子裏面的內部信息實在太多了，要是我們的應對也先被內鬼得知的話，恐怕做什麽都會有反效果。”

藍凱說：“恕我直言，內鬼出自貴公司的可能性很大。那個帖子是因為曝光了你們的公關策略才熱起來的。”

“有可能，”方桐腆了腆啤酒肚，“不過當時因為某種原因，我們與節目組簡單溝通過公關策略，節目組不少人都知道。”

由於有一個不太愉快的開始，為了防止“小愛故事”的後續宣傳出現沖撞，神州將大致的公關方案通知了節目組。

“帖子裏有一個地方，如果發帖人不是故意為之，而是確實失算了，那麽基本可以說明他或者他的消息來源不是我們公司。”

“哪一點？”

“這個人一口咬定小愛的故事是編造的。但此事的見證者和參與者很多，其中就包括沈程、戴瑾玠、司晨這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要證實不是難事。這一點我司的有關人員不會不知道。由此可見，這個人很可能只是大概聽說過小愛的事，但不知道具體內情。”

“所以還是節目組嫌疑最大。”心躍動代表不嫌事大，冷笑說。

“或者有人把消息洩露出去。”藍凱中肯地說。

鄒瞰的臉黑得可以滴出墨汁：“我會查的。今天我們商議的方案，出你口入我耳，請不要外洩。具體執行，就改由神州負責。”

神州是目前嫌疑最小的公司；而且，假如在這種狀態下，他們的應對方案還能被破解，那麽反過來可以證明內鬼就在神州。

他們緊急商議的同時，那個帖子也有了新變化。

小柳是個大學生，粉上沈攜已經三年，原來曾進過一個官方後援會，但因為感覺有些拘束，就漸漸不去了，只常年在一個影視論壇的相關版塊和一群散粉自己萌自己的。

因為一次自發的探班活動，小柳見到了一個與沈攜個性完全不同、笑得像陽光一樣燦爛的新人演員。雖然不打算爬墻，但這個新人演員的古道熱腸，讓她不時回想起來，還能從心裏覺得暖和。

後來她從娛樂新聞得知，原來這個俊朗的青年當年救過沈攜；“原來如此，怪不得沈攜會和這麽一個新人關系這麽好”，她恍然大悟，同時對舒曠更有好感了。

當她看到那個罔顧事實的帖子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惡心的人？”

也不管自己準備敷的面膜了，她立刻從電腦裏找出了當時在影視城的合照。

“大家不要聽這個人胡說八道！我可以證明小愛的事情是真的！當時我們聽說沈攜在S市影視城，相約去探班，到了之後才知道他們不是在拍戲，是在幫助那個女孩！我們還一起守在外圍，不讓別人誤入。那時參與的人很多，都是互不相識的人！這是當時我跟舒曠的合照！”

準備發照片的時候，她遲疑了一下，給自己的臉上疊了個圖案遮擋，才發了出去。

點擊了發送，她立刻刷新了頁面；還沒有回覆。她站起來在宿舍裏轉了一圈，又坐下來刷新。

有人回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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