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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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才出口,兩個人都楞了。

沈攜也是說完了才覺得不對勁,明明是正正經經的心聲,怎麽就跟甜言蜜語似的。

見對方在吃吃笑,他不由得也忍俊不禁。

舒曠邊樂邊給了沈攜肩膀輕輕一拳:“你這話留著追女朋友的時候說,OK?”

“女朋友也不能讓我惦記了十年。”

“有道理,你這種人,要是女友鬧別扭說要分手,你肯定一句挽留也沒有,幹脆地說,”他微擡頭,壓低眉頭,學著沈攜的表情和口氣,“‘好吧,既然這是你的選擇,我們好聚好散。’然後轉頭就走,把你女友氣得跳腳,‘你這個冷酷無情負心漢!’”捏著嗓子說完,他自己笑倒在地上。

沈攜又好氣又好笑:“那要看對方是什麽樣的人。值得挽回的我當然會全力挽回。”

“哦?快說快說,什麽樣的人值得?大明星沈攜心目中女神的標準,這料賣給記者那得值多少錢啊!”

沈攜心想你打趣我,我也要打趣回去:“我想想……要開朗大方的,心地善良的,樂於助人的,身高不能太矮,長相不能太差,還要有演技基礎,否則平時沒有共同話題……”

舒曠眼睛一亮:“我知道有個人完美符合!”

“誰?”

“秋眸!”

“…………時間不多了,我們來談談劇本。”

這個劇本在情節上沒有大起大落,只有小沖突,並非以故事取勝,因此重點就放在刻畫人物和情感上。

這個哥哥是個怎麽樣的人?他在外做的是什麽工作?平常有什麽習慣?有什麽愛好?每天的作息如何?有沒有情人?有沒有小動作?

他坐了多久的火車?起始站的天氣如何,他穿什麽樣的衣服?幾點鐘的車?提前多久到火車站候車?是怎麽到火車站的?有沒有先吃飯,還是隨身帶點吃的充饑?吃的是什麽?出發前在做什麽,是在抓緊時間工作,還是在整理行李?有沒有給家裏打電話,再次確認自己的行程?準備帶什麽東西?買了什麽禮物或者土特產?在哪裏買的?

“這麽詳細?”

舒曠眨著眼睛。他有些明白為什麽唐申義總是要他做發散思維的訓練了。

“就跟冰山一樣。一個好的劇作家為劇本所構想的世界,只有大約八分之一會展現在觀眾面前,但其它八分之七也是世界的重要脈絡,沒有它們,一個作品就會散架,失去厚度和分量。演員雖然有機會接觸劇作者,但大部分情況下,還是只能靠自己的想象力,將剩下的八分之七補充完整,否則演出就會零亂、淺薄。”

“你也會準備這麽多?”

“我的演技以體驗派為基礎,所以也會。”

這個“弟弟”腦袋很聰明,學習成績好,卻有一股子拗勁,還有些沖動。他很有孝心,為父母不值,覺得哥哥背叛了這個家。他考上了省城的大學,卻為了照顧父母,也為了表示自己跟哥哥不同,辦了輟學手續。他覺得鄉村也沒什麽不好,城裏面許多亂七八糟的東西,還愛瞧不起農村人。平常自己會埋怨哥哥,父母幫著說好話,他沒少因此跟他們頂牛。

得知哥哥要回來探親,家裏一直都洋溢著喜悅的氣氛。弟弟雖然頗有微詞,但也松了好大一口氣,心裏隱隱高興著。

父親一大早就到左鄰右舍串門,滿面春風地說,今天老大回來,晚飯開個酒席,大家一定要來樂呵樂呵。母親從屋後田裏摘了好大一筐的菜,都是嫩得能掐出水來的,一邊念叨著兒子好久沒吃自家的菜,聽說城裏只能吃到用化肥的,這次要讓他多吃點。弟弟被使喚到雞舍裏去抓雞,聽著母親囑咐要肥嫩的,心想,哥說不定早不愛吃這個了。

嘴上嘀咕著,到底不願意違逆母親的意思,仔仔細細地挑了一只好的,綁好雞爪子,拎到後院抽水井旁放著,用提桶裝來母親燒好的熱水,在旁邊放一個用來接血的小碗,抄起菜刀,按住撲騰的雞,擰著雞脖子,拔掉喉嚨上一片毛,一刀下去,兩手制著雞不讓它掙紮,倒提著讓血從喉嚨流光,直到雞撲棱不動了,扔到熱水桶裏,拔毛……

“原來雞是這麽殺的!”舒曠一副四體不勤的紈絝少爺樣。

“……你們家就沒殺過?”

“市面上賣的不都是屠宰場殺好的嗎?對了,抽水井是什麽?為什麽要特意到那去殺雞?”

“……我們先討論正題,改天帶你到農村裏去體驗生活。”

“好!”

看這少爺眼睛閃閃發亮的樣子,大約是當成新奇冒險了吧?真正的農村,你住兩天是新鮮,住一周半個月下來,就變成折磨了。

暫時還是不要告訴他,免得這家夥越發感興趣,還要不要好好排練了?

在沈攜的引導下,舒曠腦中哥哥的形象越來越豐滿;而劇本裏人物對白之後的心理狀況也逐漸清晰。

“現在,這個人已經住在你心裏了。接下來你要做的,就是把他帶到人間來。”

而這沒有可指導的方法,只有靠舒曠自己去悟。

就好像心裏的迷霧,只有自己能撥開。

角色對父母的覆雜感情,沈攜沒有幫他梳理。不過,這也不需要他操心;舒曠現在面臨的矛盾,與劇本中的哥哥有類似之處,他應該很容易就能體會到。

倒是沈攜,有不大不小的問題。

劇本中弟弟和父母的關系,相對他對哥哥的心結來說,是暗線,戲份也不重;萬幸父母也沒有真的在劇中出現,不需要互動;他準備進一步突出對哥哥的覆雜情感,對父母親情則淡化處理,就可以依靠自己積累的經驗來過關了。

他本來是這麽打算的。

直到——

舒曠算好時差,抽空給兩老去了個越洋電話,講完發現沈攜杵在旁邊聽。他看對方神色覆雜,歪著嘴想了想,自以為了解了:“你跟爸媽吵架了?”

沈攜一楞,不知道對方思路又逛到哪個星系了:“沒有。”

“一定吵了,還是長期的。H市我們一起住的時候,我就沒見你給家裏打過電話。”

沈攜搖頭。無話可說,根本吵不起來。

“看你的表情這麽難受。別猶豫了,給家裏打個電話吧?”舒曠拍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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