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林嘉嘉死的時候卓雲還活著，那麽對我來說，兇手可能是你，也有可能是卓雲。這時候，制造密室能夠混淆我們的視線，使我和卓雲猜不到真兇，繼續相互猜忌。可是，實際情況並非如此。卓雲先死了；再殺了林嘉嘉之後，這個山莊就只剩你我兩人，真兇是誰，根本不必再猜！這種情況下，還需要在林嘉嘉身上費勁制造什麽密室嗎？”

“或許兇手只是覺得好玩。”

“單單一個案件，或許可以這麽推斷。但從之前的案件來看，兇手是帶著仇恨殺人的——沒有一絲玩樂的意圖。”沈攜前進了一步，“所以我做了一個假設，制造密室，並不是真兇的本意。那麽，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偶然。”

“對！那個小木屋的門鎖已經年久失修，門口受到振動的時候，很容易自動落鎖。這幾天的暴風已經足夠創造這種條件了。”

“推理需要證據。”

“山莊管理員的日記記錄過小木屋自動落鎖的事情；當時還有人被困在裏面，管理員把鑰匙從小窗口扔進去，才讓那個人脫困。”

舒曠低頭思索了一會兒：“這只是一種可能性。”

“不錯，只是一種可能性。不過，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因為現在這裏只剩你和我兩個人了。”沈攜的手摸到了腰後的匕首套上；殺意從他身上蔓延開來；他像一頭領地被侵犯的獅子，毫無保留地將攻擊意圖展露出來，“兇手不可能是我，那麽只可能是你！”

舒曠睜大黑白分明的雙眼，像是有些吃驚。殺意他並不陌生，但如此濃厚的，還是第一次碰到。他本能地握緊了拳頭，幾乎要擺出一個防禦的姿勢。

“如果我說，這裏還有第三個人呢。”

“什麽意思？”沈攜眉頭一皺，陣陣壓迫感潮水般撲過來。

“一個看不見的人，就在這裏。”

“哼，裝神弄鬼！”沈攜毫無笑意地笑了，好像從最幽暗的深處駕臨的地獄主君。

舒曠忽的後退一步，防禦性地紮了個八卦步：“他就在你的身上！”

沈攜沈著臉，忽然不再說話。

一直旁觀的洛林也沈默著。

“嗯？怎麽停了？”

“…………你是在開玩笑嗎？”沈攜的眉眼間滿是怒火。

“什、什麽？”

“夠了，拿出認真的態度來！”

“啊？我沒有不認真啊？”

“沒有？”沈攜一把抓住舒曠的衣領，兩人的鼻尖近得只剩十厘米；舒曠只覺得視野裏只剩下一雙閃著幽暗火光的眼睛。

他不由得後仰一點，拉開距離：“餵，我警告你，論打架你不是我的對手……”

“哼！”沈攜放開了手；這不是因為威脅奏效，而是因為他發覺自己相當愚蠢。

“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太讓我失望了。”他的聲音裏幾乎帶著失落，但立刻收了起來。當他轉頭的時候，已經是堅定的聲線，“洛林，是我不應該把你卷進來。現在我明白了，這個人不值得作為對手。你也不必害怕他。”

說完，他轉身離開。

“在說什麽啊？餵！”

見對方根本不理會自己，舒曠撇著嘴問洛林：“他說你你害怕我？”

洛林呆楞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平靜下來。劉海之下，初次見面那個斯文內向的少年似乎又回來了。

“剛剛沈攜進入了‘領域視野’。”

舒曠恍然，原來這就是‘領域視野’；雎微樓曾經向他提過。

“只是一次排練，他卻拿出最好狀態，就是為了引出你上次表現出的實力。但是，我不明白，前兩天跟我排練的時候，你雖然表現一般，但態度卻很認真，給我的感覺相當用心；為什麽今天你卻像是在敷衍？剛才你完全沒有任何表演，只是靠著本能在反應。”

“呃……我看起來像是在敷衍嗎？”

洛林點頭。

舒曠皺著眉頭，揉著頭發：“糟了……”

雖然進入演藝圈的時間不長，但以他在劇團裏混的經驗，他也知道，漫不經心的態度是對對手戲演員的極大不尊重，是沒有演員素養低下的表現。你演技不佳不要緊；如果沒有心情演，也可以直接不演；但是不能以這種方式浪費對方的時間和心血。

“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舒曠糾結著，最終放棄似的大喊，“我只是被沈攜嚇到了！”

“……哈？”

雎微樓看到舒曠的時候，後者處於糾結的狀態。

這小子腦袋裏的筋不知道又接到什麽地方去了，他這麽想著，給舒曠一杯啤酒，準備當一個知心大哥哥；對方卻非常有自覺，一扯他的袖子，就當是在拉樹洞的樹皮。

“其實吧，以前我也不是沒有見過沈攜這個級別的表演……而且是演對手戲。”

舒曠進入想當年模式。

“可是那個時候，我是真的什麽也不懂。”

因為不懂，所以他完全沒有意識到周圍這群劇團朋友的演技是有多麽棒，是多麽難得；就像是一個坐擁金山銀山的大少爺，完全不懂得欣賞和珍惜。

直到他回到國內，從頭開始學習表演，想找一條屬於自己的表演之路時，他才知道，要達到那群朋友的水準，是多麽的不容易。當一個大少爺真正開始靠自己的雙手勞動之後，他才會明白汗水換來的收獲是多麽美好的感覺。

在沈攜之前，他不是沒有碰到過演技比自己好的人；比如馮京徽就很不錯。可是，Pumkin Juice劇團的經歷，早已經給他心裏設下了一道過高的標準線。沈攜的“領域視野”是第一次越過這條線的表演。

所以，當他直接面對這高超的演技時，他突然忘記了演戲。就好像突然被帶回了在Pumpkin Juice一樣，可卻又有全然新鮮和陌生的感覺。

原來還可以這樣。

感嘆從心中升起。

真棒。真美。真羨慕。

這種情緒使他完全游離在外，身體只靠著本能，依著沈攜的引導才能完成演出。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分心啊啊啊！”舒曠抱頭大叫。

“停停停！”雎微樓被聲音刺得耳朵痛，心想要是走廊上有人，指不定以為裏面發生兇殺案了呢。“要我說，你別管沈攜怎麽想的。他本來就對你有意見。”

舒曠似乎沒聽進去，只顧著在自己的世界裏抓狂。忽然，他一把抓住雎微樓的手：

“你說，沈攜那是什麽眼神？”

“你這一驚一乍的簡直了……什麽什麽眼神？”

“超級超級失望的眼神，好像恨不得從沒認識過我的眼神。可惡可惡可惡！我有那麽差嗎！”

“你當然沒有了，你好得很。”雎微樓嘆了一口氣，笑了，“你啊，比我一開始想的，要好十倍百倍。”

“真的？”

“千真萬確。”

“嘿，夠哥們，夠義氣。”

“那是！”

“但我還是很不爽！”舒曠緊握拳頭，“你說他憑什麽呀？你說他這人是不是有點莫名其妙？你說他是不是又小心眼又莫名其妙？你說我是不是該想個辦法讓他對我刮目相看？你說他……”

……給我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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