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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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小得連他自己都沒在意過。

走出師父家門之後,他看到兩個學生模樣的人把另一個學生堵在角落。美國人長得早熟,分辨不出是高中還是大學,但牛高馬大是確定的;被堵在墻邊的是一個身材要瘦弱一些、戴著眼鏡的男生。中國的校園裏,學習成績好是絕對的光環;在美國除了精英學校外,校園氣氛卻不太一樣;成績優秀的遠不如體育優秀的來得受歡迎,有時候,nerd,即學習好但不善交往的人,會遭到排擠欺負甚至校園暴力。

趙捷曾是美國著名樂隊“Samsara”的一員,海外生活6年之久,這樣的事情自然有所接觸。眼下的情景看起來又是一例。

他隨意地走過去,輕咳一聲:“Hey kids,no coke deal here.”

他身高超過180,不過在美國算不上太大優勢,何況自己又是藝人,必須保護身體,所以並不希望跟這兩人起肢體沖突。故意誤解他們在街邊賣毒,就是為了讓他們覺得自己有可能會報警。一旦警察來了可就變成了大事,甚至這兩個學生身上就帶著一些軟毒也說不定——這對美國學生來說,不算稀奇。

不過對方會不會被他唬住,他也不確定。自然還是有後手的,別看他現在是一個人,其實助理到附近的停車場取車,很快就會過來。

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可能,就是對方認出他是Samsara樂隊的一員,為避免和名人起沖突而離開。不過趙捷覺得這幾個人不太可能是Samsara的粉絲。

Samsara樂隊在美國非常有名氣,即便沒有聽過它的歌,也聽說過這個名字。不過,雖然打著哥特搖滾的旗號,它走的路線其實是偶像化和通俗化的搖滾,目標群體是年輕少女。

歐美樂隊組合一般的出道模式是志同道合的年輕人自己組成團體,娛樂公司發現他們的商業價值而簽約推廣,大部分情況下,這些樂隊出道前後,其人員理念和定位的變動不會太大。與此相比,亞洲、特別是日韓則是由經紀公司先做好目標定位,再選擇藝人組合到一起,打造出一個團體來。這種為市場量身定做的流水線造星模式,吸金能力也十分強大。Samsara樂隊是歐美公司第一次有意學習日韓模式,結果大獲成功。

雖然說這種“庸俗化”的搖滾也為核心搖滾樂迷所不齒,但是阻擋不了為追逐偶像的少女們,也阻擋不了流進演藝公司的鈔票。

趙捷對此沒有什麽異議;他雖然喜歡搖滾,但只把它看做一個樂種,而不是靈魂或精神。不過,樂隊其它成員卻沒有這麽坦然。

特別是Samsara主唱Gabriel,對這樣的落差非常迷茫。如果可以毅然退出,做自己喜歡的搖滾就好了;或者完全放棄堅持,一心一意地取悅粉絲也行。偏偏他無法果斷作出決定。

同隊打拼5年,趙捷跟他交情自然不錯,常常安慰鼓勵;不過因此被部分粉絲看做有暧昧感情,就有些意想不到了。退出樂隊回國後,他偶然得知這段暧昧有公司在背後做推手,以吸引部分喜好獨特的女性粉絲,也只能咋舌而已。

這兩人果然沒有認出他來,神色只是有些不甘;他們瞪了被圍在墻邊的男生一眼,悻悻離開。

事已了,趙捷也不打算再待下去;想不到這個男生怯怯地問:“Are you with the gang”

趙捷心中失笑。原來自己剛才的放話,是被當做附近黑幫在維護地盤了。他聽說過這一帶是一個華裔黑幫在管著,想不到竟被誤認做一份子。

他搖搖頭,轉身走人,忽然聽到一陣鼓掌聲。

小師兄斜倚在電線桿旁邊,伸出大拇指:“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好樣的!”

“俠肝義膽”很對舒曠的胃口,很快就引為知己,無話不談。

舒曠把他帶到一個地下劇團去。

這個劇團連名字都很怪,叫Pumpkin Juice,是一群喜歡戲劇的年輕人集合而成的,沒有固定舞臺,服裝道具都是手制,只有租來的一個房間做基地。演出內容很雜,從莎翁到貝克特,從小美人魚到德州電鋸殺人狂;不過,內容都經過荒誕不經的改編。

趙捷雖然不是一個專業演員,但在演藝圈混久了,多少也有點墨水。

“後現代解構主義啊。”

他感嘆。

“那是什麽玩意兒?聽起來很厲害啊!”

舒曠哈哈笑著。

被問起地下劇團,舒曠搖頭:“早不混了。”

趙捷並不意外,畢竟舒曠在那兒頗有些格格不入的味道。這倒不是說他人際關系不好;他的性格,劇團上下都是很喜歡的。不過,那些玩著高端大氣上檔次的藝術的人,跟舒曠這個渾渾噩噩毫無自覺的人相比,反差太大;舒曠像是去湊個熱鬧的。

不過也得承認,舒曠有天分。這也是劇團會一直承認狀況外的他為一員的原因之一吧?否則一個從沒學過表演又不追求藝術的人,早就該被趕出來了。

這話不好直說,所以趙捷提了另一個可能的退出因素:“被家裏發現了?”

舒曠的父親,並不支持他的大俠演員夢。據說高中畢業後兩人大吵了一架,舒曠收拾東西已經準備離家出走了,想不到父親心臟病發倒下,萬幸被救了回來。舒曠默默地把行李放回原處,到醫院照顧了一個星期直到父親出院;後來按父親的意思,進了普渡大學,學的專業自然也與表演差了十萬八千裏。

他的所有演戲基礎,還是進Pumpkin Juice之後學的;也是東學一點西學一些,並不完整。參與地下劇團,自然是瞞著父親的。

可能也想起了當初的不如意,舒曠苦著臉:“可不是嗎,簡直是風暴啊,我爸還威脅我不退出的話就親自動手去把劇團砸了,你說有這樣為老不尊的爸嗎……”

趙捷想著那場景就有些想笑,努力忍住,問:“那你現在還想打武打明星嗎?”

“想!”舒曠眼睛亮晶晶的,“當然想!啊對了……”他輕咳兩句,“你可別跟別人說在這見過我,尤其是跟師父……”

雖然已不在鐘師父那學習,但定期聯絡和問候,趙捷一直都在做。

聽了這個請求,他心裏大致有了一些譜,點頭答應。

跟舒曠拿了住址和手機號碼,趙捷才道了別。

舒曠當然不會想到,住址並非酒店,而且還辦了手機號,本就是他會在S市久住的證明,“很快回美國”的謊言不攻自破。

趙捷仍沒有道破。

他很慶幸,今天恰巧有事到S市的演員工會,否則怎麽能在門外碰到舒曠。

至於今天工會有什麽重要活動,他也是門兒清。

“是離家出走了嗎……”

趙捷跟舒家沒有什麽關聯,舒曠叮囑他對鐘易保密行蹤,大約是為了防止鐘易向舒家透露。綜合來看,舒曠這次回國恐怕是瞞著家裏的,目的不言自明,為此還參加了初級演員考試。

如果真是這樣,他怎麽能不幫忙。

不過在此之前,還是需要證實。

他撥通秘書的電話:“查一下工會登記的演員裏有沒有叫舒曠的人。”

掛了電話,趙捷微微一笑。這個師兄一定想不到,現在的他,已經可以送給他一份最驚喜的大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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