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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腸心事誰人肯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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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腸心事誰人肯聽

已入三更,皇宮之外晉陵城內註定無眠,每個角落無一不是人聲鼎沸、鑼鼓喧天,但滿城的繁華景象卻刺痛了一個人的眼睛。少女靈動的黑瞳黯淡無光,她柳眉微鎖燦綠色羅衣下孤瘦的身影正與院中枯敗的荷塘形成一道鮮明的對比。

她為了避婚裝昏迷忍耐多日,終於在嵐昭帝大婚這天沒有辦法再繼續裝下去。待全城歡慶之時、丞相府中老少婦孺都前往宮中參禮之後,她獨自一人去到二五坊,趕走了裏面所有的客人,將坊內百餘號人召集到一起,花了一夜的時間趕制了上百只青鳥形狀夜星。夜星——夜裏放的風箏,在上面掛一串串彩色的小燈籠,就如閃爍的星星。四月她帶嵐昭帝出宮游玩時,她與她一起放過兩只鳳凰和青鳥模樣的夜星,那是她記憶裏極為幸福的一天。今夜她還要再為她放一次,放得晉陵城漫天都是她的心意,放到女帝的宮殿上空將她的世界都照亮了。此刻司馬卿嵐已屬於別的男人,此刻她蘇五兒已不是那個冒牌奚自涯,嵐昭帝沒有理由再見她,但她們曾一起經歷過的事卻抹殺不掉,人換了形但人沒有變心。

“把這些都貼上去,再將夜星都放了,往皇宮的方向放。”蘇五兒坐在院裏的一張大案桌前奮筆疾書,無數只青鳥在她身後,她的桌子上滿滿堆著一些用金箔紙抄好的詩詞,終於在她在金箔紙上落下最後一筆的時候開口說話了。寫了一天她的雙手抖得不受控制,雙眼發酸東西也看不太清,可為了讓嵐昭帝可以看到,就算把雙手寫廢了眼睛寫瞎了她也在所不惜。這世間種種關系本來千絲萬縷,或許一句話一聲問候從此就延伸開一段情。我們都是被套牢在愛情裏的凡人,蘇五兒亦免不掉深陷其中。在異世在現代加起來活了四十年,她還是不得愛的門道又忍耐不住寂寞。終於在遇到嵐昭帝後想要靜下心沈下性子來好好愛一個人,可無奈總是失去好的時機。錯過了又悔恨不已,怕從此所愛之人退出她的生活,心裏便無人可以牽掛。而她孤苦伶仃在這世間活得如同行屍走肉亦沒有人願意再管,一想到此她心裏滿滿當當裝的都是恐懼。

“自來到這裏,我從不聽任何人的管教,可這一次我卻真心畏懼你不在把我放在眼裏,不在想管我的事情。即便這樣,今晚我仍心甘情願放這滿城的夜星給你……”只聽蘇五兒輕聲呢喃,手裏緊緊攥著著一根長線,仿佛她一松開整個世間都要隨著晚風吹走了。

不一會兒二五坊的長巷裏飛出了無數只青鳥,城中早已燈火輝煌,可待這些夜星出現城中的燈火便黯然失色,栩栩如生的千只青鳥盡數飛向皇宮景象壯觀,城中歡慶的人們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擱下了懷裏的樂器,全部將視線聚集在這千只飛舞的青鳥上,這絕對是夜墨開國以來最耀眼的一夜、是曠古朔今的奇觀!一片震撼驚嘆之餘他們更多的是欽佩與疑惑,欽佩這是何等的用心良苦費勁心思,疑惑的是這個如此有心的人又是誰?為何送嵐昭帝這樣一份別致的大婚之禮?

“百鳥朝鳳的景象可應你大婚之景?今夜本是人團圓、共嬋娟的日子。”一滴淚無聲的滑落,蘇五兒擡手抹了抹臉。來到異世做了十七年無知覺、無味覺、無淚的人,換魂之後她終於會流淚了,“這苦澀的味道我都忘記十幾年了。”她又哭又笑的說著,身後的人誰都聽得出來話裏的無助與悲痛。風起,慘白的月光打在蘇五兒身上,象征著哀悼懷念的菊花花瓣無聲飄零,猶如她俯身可拾的悲傷散落滿地。秋天和蘇五兒心加到一起恰是一個愁字,可這濃得化不開的心事是否能隨著鋪天蓋地的夜星傳到了嵐昭帝那裏?

與武不古過招之後,嵐昭帝獨自離開了鳳寰殿,鳳寰意為鳳歡,她厭極了這個宮殿的名字,一刻都不想多呆。可宮中人多眼雜她又不能走遠,讓人發現堂堂嵐昭帝在新婚之夜丟下皇夫跑掉實在有傷國體。於是她趁黑溜到了與鳳寰殿相隔最近的崇政殿,屈降了身份找了一套護衛軍的衣服換上,打算溜出宮去看看她心裏一直惦記、惦記到非見上一面的那個人。當司馬卿嵐剛剛走到宮門口,她的眼前突然一片明亮,緊接著是眾人的一片驚嘆之聲,她以為自己被城門上的守衛發現了,便站在原地低著頭一動不敢動,等了半天也沒有人來盤問,才意識到這些人的舉動並不是因為發現了她。於是她擡起頭望向天空,滿世界的青鳥正在她頭頂圍繞,閃耀的金光晃得她睜不開眼。她擋了擋臉,拉著一個侍衛問道:“你們就這樣任這些東西飛在皇宮之上,置陛下安危於何地!”

“餵!這位小兄弟你是新來的吧!這是夜星,晉陵城獨有的風箏!誰沒事會去防這些個玩物!”被司馬卿嵐拉著的侍衛一直盯著頭上的夜星,全無心思看其他。

“夜星?”司馬卿嵐心裏咯噔一下,似想起什麽來。

“是啊!每年四月晉陵城中百姓都會去飛這東西,晚上到處都是。現下這時節雖不對,但這卻是我見過最多的夜星。你看這上千只夜星同時飛向皇宮何其壯觀!想來一定是出自朝中哪位位高權重的大臣,花此等心思想討陛下歡心勒!”

“你是說這是有人故意放給嵐昭帝看的?”司馬卿嵐壓低了嗓子詢問。

“那可不!今天是陛下的大好日子,不過有點可惜了……”

“可惜了?何意?”司馬卿嵐對夜星產生了相當大的興趣,駐足與一旁的侍衛觀看。

“這會子陛下正寵幸皇夫殿下,不知有多快活逍遙,哪有閑工夫出來看這些,自然是可惜了那人一片心意。”

“哼!那倒不一定。”司馬卿嵐略顯不快,轉身要走。這時城墻上守衛的一個侍衛踮足一躍扯下來一只飛得比較低的夜星下,將上面粘著的金箔紙塞到了自己懷裏

“這放夜星的人魄力真不小,老兄你瞧瞧這幾百張紙都是實實在在金箔勒。嘖嘖,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人花得起這錢,這等豪氣!”這樣大小的金箔少說也能換個幾十兩銀子,眾侍衛見有人帶頭便爭相施展輕功將那些低空飛行的夜星扯了下來。

“給給給,小兄弟。”那與司馬卿嵐閑聊的侍衛倒是熱心,扯下一個金箔就先塞給了她。

“不要,朕不缺錢。”天下都是她嵐昭帝的,這些小錢她還真不缺,況且熱鬧也看過了她急著出宮。

“哎呀,你咋這麽呆呢。你真不缺就留著當個紀念了唄。你看你看,這上面還寫著詩詞呢,多好。”熱心腸的侍衛將‘朕’聽成了‘真’,要是他哪天反應過來自己說當今聖上呆,恐怕要嚇得不會走路了。

“呵……你這人倒是有趣,你叫什麽名字?”司馬卿嵐接受了他的好意將金箔收起,臨走還不忘問他的名字。

“我叫庒思穩,是負責皇宮東門安全的護衛軍分隊副校。小兄弟你在皇宮哪個地方任職啊?”

“裝斯文?好生有趣的名字。我記下了!”司馬卿嵐笑著轉身要走。等她邁開幾步,那熱心侍衛拿出那金箔紙振振有詞的念道:“你的淚光柔弱中帶傷,慘白的月兒彎彎固住過往,夜太漫長凝結成了霜,是誰在閣樓上冰冷地絕望,雨輕輕嘆朱紅色的窗,我依身在紙上被風吹亂,夢在遠方化成一縷香,隨風飄散你的模樣。菊花殘,滿地傷,你的笑容已泛黃,花落人斷腸我心事靜靜躺。北風亂,夜未央,你的影子剪不斷,獨留我孤單在湖面神傷。哎,這詞念著咋像小曲兒呢。”司馬卿嵐武功不弱,耳力極佳,聽到他念詞邁步的腳頓時僵住,這金箔寫哪裏是什麽拜賀的詩詞,明明是寫的一個多情人無處訴說的衷腸,她頓時明白了這夜星不過是做了幌子,金箔上的內容才是放夜星的人想要傳達的,是要傳達給她嗎?那個人已經醒來了?她必須親自去找那個曾經教自己放夜星的人問一問,想著她加快了腳步。

作者有話要說: 借用一曲菊花臺~~~~~蘇五兒沒啥文化,我也沒啥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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