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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如何逃離被害妄想(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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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如何逃離被害妄想(終)……

時間回到幾個小時以前。

淩逍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 就從各種線索中推測出常雲帆與李風的計劃。於是她決定不打草驚蛇、順著對方的安排行動,再在最後關頭將這兩個人錘得死死的,無期徒刑起步的那種。

不過在那之前, 她還有不少的準備工作要做。

之前肆意損壞屋內擺件的種種行為, 一方面是為了出一口惡氣、在合理範圍內給對方找點麻煩, 另一方面則是推動常雲帆請假在家——

三十六計,此為調虎離山之計。

常雲帆心疼她那點藝術品, 果然選擇請假在家。不過這時候淩逍也需要找到機會, 獨自行動。

於是她發揮演技,成功讓對方誤以為自己是要去“偷偷摸摸準備生日驚喜”, 光明正大地溜了出去。

下午三點, 淩逍晃悠悠地在路上走著。系統越看這條路線越眼熟,不禁納悶道:

“你不是已經被開除了嘛?去公司幹嘛?”

然後它就看到大魔王露出算計人渣時特有的微笑。

“我說過,當然是去準備一份令人難忘的生日禮物啊。”

系統:雖然不明所以,但按照慣例……還是先給那兩位點個蠟吧。

淩逍先是順路去了一家數碼產品小店,和店主購買了便攜式小型攝像頭——這玩意兒說起來處於一個微妙的違法邊緣,端看用的人是怎麽一個心思。不過至少目前它能夠給被害妄想的楊落落一些安心,同時也是自己計劃中的重要設備。

然後淩逍來到了前公司。

其實楊落落很喜歡設計師的工作,也很有天分。這家公司是個精品事務所, 老板和十幾名年輕同事都很友善, 氛圍環境都不錯。

如果不是因為楊落落的病情已經嚴重影響到了工作、出了重大差錯, 公司安排她休息調崗又遭到尖銳拒絕,實際上這麽優秀的設計師他們是不會開除的。

很可惜, 由於楊落落過於敏感內向,對於原本的環境沒有深入的了解,以至於她認為所有人都在故意針對自己,從而忽略了身邊其實有著許多不錯同伴的事實。

有些事情、有些人, 換個角度來看,其實就會產生截然不同的看法。

再次踏入熟悉的地方,淩逍的表情十分自然,甚至主動和大家打了招呼。老板見到令人惋惜的前員工,還親自過來接待,問她是不是之前的補償金數額有疑問。

淩逍坦誠道:“其實是有點私人的事情和大家商量。”

“我現在正借住在常姐家,同時積極治療自己的疾病,相信很快就會痊愈。常姐對我很照顧,我也打算病好後快點繼續尋找設計師的工作,這都是從公司獲得的無法衡量的寶貴財富。”

這話說得令人舒心,老板也笑道:“常雲帆一直是咱們公司的知心大姐姐,有她在,我也很放心。”

但到底是擔憂前員工的精神狀況,會不會下次又沒由來地得了病……於是並沒有貿然邀請她重新回來工作。

淩逍看得出來前老板的顧慮,也沒點破,只是自顧自地道:

“咱們公司一直以來有給員工慶生的傳統,當天大家都會出去喝一頓的嘛。其實……明天就是常姐的生日了,今晚我們兩個打算去酒吧呆到零點慶生。”

“不過,估計她擔心大家第二天太累,就沒好意思說這個事情。其實我覺得,私下裏她應該還是想要一起熱熱鬧鬧慶祝的。”

然後略不好意思地小聲說:“我知道自己給公司添了不少麻煩,不過還是厚臉皮來問問大家能不能今晚去給常姐一個驚喜,算是我借花獻佛的禮物了。”

老板一拍腦門:“糟糕,她這兩天請假,我差點把這事情給忘了。”

常雲帆在設計方面的天分雖然沒楊落落那麽出眾,但整個人待人處事如沐春風,同事關系融洽友善,是大家的定心劑,任誰也挑不出她的任何毛病。這樣的優秀員工,團隊私下裏去給她慶生是應當的。

不過去年的生日,常雲帆還和大家聚會了啊,怎麽今年就怕他們第二天累呢?

老板也沒多想,爽快地答應了。

淩逍又循循引導道:“還有一個請求……當然,也只是我的一點設想啦。和常姐出門的時候,我想偷偷記錄下她的表情,最好連著酒吧那邊的屏幕。然後大家一邊看著她的反應,一邊等她過去,豈不是很有意思?”

“到時候看到共同精心布置的會場,她一定十分驚訝,然後我把這一段記錄剪輯成視頻送給常姐,作為特殊的禮物,相信她一定會喜歡的。”

也許開設計公司的老板都是天馬行空的浪漫主義,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並稱讚這主意不錯。

系統:……還挺傻白甜的。

於是這事就這麽說定了。臨走的時候,老板順口問起她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麽麻煩、需不需要公司幫忙之類的。

“可能有跟蹤狂……”淩逍猶豫道,隨即斷然搖頭,笑道,“不,應該是我的幻覺而已。”

“老板放心,經歷了不少事情,我已經逐漸想通了。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的。”

老板頓了頓,猶豫拍了拍她的肩膀,隱晦地鼓勵道:

“好好治病,如果好了的話……公司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還是缺優秀設計師的。”

淩逍感到心底一陣溫暖湧過,輕輕撫摸了下胸口,頷首離開。

然後她又如法炮制,提前去了酒吧,找到了常雲帆的幾位朋友。這幾位朋友都是精英人士,為人豪爽又有風度,與公司之間有不少的業務聯系,很欣賞常雲帆的設計理念,一來二去就成了私下的朋友。

他們自然是喜歡越熱鬧越好,聽了淩逍的安排、對酒吧的設計布置建議,還誇了誇,說她挺優秀的,一點也不像常雲帆口中“不知道為什麽得了被害妄想癥、自卑敏感的小朋友”。

系統仔細查了這些隱匿的數據才發現事實,不禁惋惜道:“其實那些作品都是楊落落的,對外卻打上了常雲帆的標簽,而楊落落還對她感恩戴德。”

淩逍不慌不忙:“沒關系,不著急。”

無論是地位、名譽、職務、感情,常雲帆在乎的、不該屬於她的資產,一個子兒也不會留下來。

同樣,不屬於楊落落的傷害、誤解,淩逍也同樣要最大程度借此機會抹去。

最後,淩逍優哉游哉地去考察了今晚自己作為“受害者”即將經過的路線,並給常雲帆和李風二位領隊挑剔地打了八十分。

“地理位置不錯,走這條路也算合情合理。附近都是空屋,呼救困難,也有利於李風隱秘行事。而且最巧妙的是,利用這樣交錯的巷道、外面的便利店和攝像頭,可以為常雲帆提供一份還算過得去的不在場證明。”

系統:……一時間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吐槽才好。

就,幸好大魔王她不是反派吧。

淩逍找到了原時間線裏楊落落遇害的那條小巷子,以此為中心,不斷在四周比比劃劃。

“但我還是要扣掉二十分,是因為常雲帆沒有想到,這裏的時間和距離剛剛好。”

“什麽剛剛好?”系統聽著大魔王打謎語,不禁奇怪問道。

淩逍溫柔回答:“自然是從我被李風拖進巷子,一直到常雲帆趕回來、即將殺死我的那一刻,這段時間剛好警方趕來。瞧這位置,也很適合從遠處槍擊呢。”

整件事情的安排,其實也算不上覆雜。

淩逍先是與公司的老板同事、常雲帆的朋友們先後交談幾句,再次確定這些人的品性過關。然後利用直播反應、送視頻當做禮物的借口,令她可以順理成章地將常雲帆的一舉一動,直接傳送到眾人眼前。

當她被李風拖進巷子的那一刻,這些人一定會立刻報警,甚至很可能會將視頻提供給警方。而在這大概十分鐘左右的出警時間中,淩逍這邊則是要做到三件事。

第一,坐實李風的罪名、同時保持自己不受任何傷害。讓李風供出常雲帆這個幕後主使之後,以正當防衛的行動給他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第二,撕掉常雲帆的那層面具,讓她失去最在意的優雅偽裝,將醜陋變態的一面徹底暴露在他人面前。並且,常雲帆一定會下決心親自動手殺了自己,這也能清清楚楚地坐實她的又一罪名。

至於這第三嘛……

淩逍慎重考慮了一番,決定借這個機會,為楊落落以後的生活做一些準備工作。

比如所有人都將會明白,她的工作失誤、精神疾病其實都是常雲帆一手炮制的結果,其實是能夠恢覆到原來狀況的;比如常雲帆人前人後的強烈對比,會襯托出她內向但是真誠的一面;再比如,在如此的境地下,她依舊能夠保持對他人的信任與諒解,但同時也能果斷反抗……

楊落落需要一個重返職場、重返正常生活軌跡的契機。

淩逍忙完了這些準備,掐算著時間,大概在晚上九點多的時候,哼著歌回到了常雲帆的住處。

然後她拍了拍臉,露出一副“風塵仆仆”的表情,羞澀地按響了門鈴。

“常姐,我回來啦,出去有點事。”

“回來就好,一會兒跟我出去好嗎?零點鐘聲響起時,我希望是你第一個對我說‘生日快樂’。

淩逍頓了頓,備受感動地撲了過去。

沾染無數罪孽的兇手,與暗中反抗的受害者,溫情相擁。

常雲帆,走在夜路上,再謹慎也是會跌倒的,尤其是已經無可救藥的、鮮血模糊雙眼的人皮惡魔。

善惡到頭終有報。

而今晚,時機已到。

——————

巷子過於狹窄,警車和救護車只能停在外面的馬路上。十幾名特警飛奔而來,狠狠制服住中彈的殺人現行犯,銬了起來。

幾名醫護人員也趕了過來,在嚴密的看守下將常雲帆和地上昏迷的李風分別送上了擔架。

醫護人員還看了看李風的傷勢,小聲向特警悄悄說了句什麽。

特警:……多麽美妙的意外。

不過他們還是要說聲——巧合得漂亮!

受害者和加害者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報案人直接將視頻連到了警方這邊,清清楚楚的,絲毫沒有狡辯的可能。

常雲帆蓬頭垢面地捂著胳膊,一直到被擡上擔架,還死死地盯著淩逍這邊,連嘴唇都被咬出血了。

淩逍則是沖她隱秘一笑,然後高高興興地發現,對方似乎又嘔出了一口鮮血。

喲,這是氣急攻心了吧。

“看什麽看,老實不許動。”特警厲聲大喝,十分看不慣常雲帆那未有絲毫悔改的態度。

一旦優雅的假面被揭開,剩下的不過是醜陋無比的真實本性,脆弱得一戳即破。

常雲帆不斷重覆著“為什麽”,神情癲狂且扭曲。

仿佛美夢的盡頭,突然就陷入了混沌之中。曾經當做精美藝術品的玩偶成了游戲的主宰,曾經玩弄的獵物突然就露出了爪牙,狠狠撕破了獵人的脖頸。

但很明顯,就算在瀕死的這一刻,她也不會反省自己所犯下的罪孽。

這是個徹頭徹尾、無心無情的變態而已,無可救藥。

那就幹脆讓這句“為什麽”,成為她從此無法再逃離的噩夢吧。

淩逍沒再有任何的交流的打算,轉過頭不去看她,平靜得仿佛生命中從未出現過這樣一個人。

錯誤的感情、錯誤的經歷,修正就好。相信她們的下次見面,也只是會在正義審判到來的那一天。

而那也將是楊落落與她的最後一面。

人渣的歸宿,生前是監獄,死後是地獄。

但此後楊落落的人生,還有著很長的路,犯不著為了這樣的東西長久陷入痛苦之中。

淩逍向身旁的女警問道:“常雲帆之後會怎麽樣?”

女警耐心答道:“她對你實施故意殺人罪行,這是很明顯的事實,我們當然會依法處理,還你一個公道的。”

“對了,你現在住在她家,是嗎?可能需要你配合一下,因為我們需要徹底調查犯罪嫌疑人的住處,當然,我們也會安排好你的暫時落腳點。”

“從目前的情況而言,我們高度懷疑她可能與前幾年的兩起女性失蹤案件有關,她們也都與常雲帆有過交集……”

“至於那個李風,我們也會嚴厲審訊,讓一切違法犯罪行為無處可藏。”

淩逍想起李風熟練的強制手段,想起櫃子裏那兩個精美的人偶娃娃,以及代表著楊落落的那個半成品,不禁輕聲嘆息。

並不是所有被掩埋的真相,都能夠等到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這也正是淩逍無法停止步伐的理由。

“這位同志,你今天已經非常勇敢了。至於常雲帆和李風的罪行,自然會進行公正處理。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嚴厲的制裁。”

女警拿了個毛毯過來,裹在淩逍身子上,見她臉色蒼白、脖頸上方的血線清晰可見,不禁溫柔地安慰,建議她先去醫院處理下傷口,然後再跟隨他們回到警局做調查。

淩逍露出一個感激的笑,惹得對方更加小心翼翼了。

身後的老板鉆了出來,想要往裏面擠,被女警攔住了。

“我是報案人,也是楊落落和常雲帆的公司老板。”

前老板讓手下員工和在酒吧遇到的客戶兼朋友們稍作等待,自己想要上來問幾句話。直到此刻,他依舊是一臉的不可置信,見淩逍裹著毯子慢慢走過了,欲言又止,不知從何開口。

倒是淩逍先苦笑著打了個招呼。

“晚上好。”

老板:“呃……你還好嗎?”

淩逍發揮高超的演技,精確展現出一分後怕、兩分痛苦、三分釋然、四分淡定。

“不就是遇到了變態嘛,只是被蒙騙的時間要長了一些。不過經歷了生死關頭,什麽都想開了,”她自嘲一笑,“原來這一切的遭遇都有了解釋,挺好的。”

老板:……要怎麽說呢,其實包括我,也都被她蒙蔽了雙眼。

所以說一直以來,這樣一個深藏不露的惡魔就隱匿在他們的身邊,誰也沒發現她的真面目!

老板不禁一陣後怕。今晚的事情也過於出乎意料,恐怕一輩子也不想再經歷這樣的提心吊膽。不過聽淩逍這麽說,此刻更多的反倒是惋惜與尊重。

他想了想,向淩逍伸出了手。

“雖然此刻不是很適合這樣說……但我們大家都會保護你的隱私,這也絕不是什麽值得議論的談資。這種事情的發生,我也有著識人不清、不可逃脫的責任。”

“楊落落,對不起。”

“加油治療,公司永遠有一份空缺的職位在等著你。”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結果。

所幸,過往的不幸終於重新有了良好的開端。

淩逍沈吟片刻,微笑著,緩緩從毯子裏伸出了手。

她聽見了心底那道絕望之後逐漸恢覆平靜,甚至更加柔和的聲音。

“謝謝你們。”

那是楊落落的聲音。

月亮終於徹底離開了隱匿的烏雲,如水的月光傾瀉在地面上。

陰影與光交錯,春風吹過,樹影溫柔地搖曳著。

魁梧嚴肅的警察們,警戒線外的同事們,相識不久卻合得來的新朋友們……

許多道視線從四面八方匯聚,落在了淩逍的身上,落在了楊落落的身上。

他們的目光,有著人性無可避免的好奇與驚訝,有著誤解消除後的尷尬,但更多的卻是鼓勵和友善,令人渾身暖洋洋的。

沒有人是一座孤島。正是這些流動的、交融的情感,給予了勇氣與希望。

敏感的女孩子悄悄從心底逐漸探出頭。

她好奇地張望著,一點點努力接受著來自這個世界的善意。

……

人類或許擁有著與生俱來的第六感。

比方說,有時候會察覺到,背後傳來隱約無聲的視線。

不過,那再也不會是自己的被害妄想,也再也不會是無法逃離的威脅。

平凡的日子還在繼續,也許有殘存的困難,也許有難以克服的恐懼,也許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回歸到普通人的正常生活中去。

但作為大千世界中的蕓蕓眾生而言,她們勇敢活著、面對著——

這就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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