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如何逃離原生家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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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過來的身影,不是別人,正是王家父母,以及帶路的林露露。

王德富與陳鳳蘭幾十年來頭一次來到省城。他們看著鱗次櫛比的大廈、摩肩接踵的人群,心裏不是不害怕的。只是那點畏懼與渺小感,很快就被要錢的急迫所覆蓋,兩口子一門心思想要找到王招弟,叫她把錢全部吐出來。

在他們的眼裏,這個本該出生就被賣掉的女兒,被他們容許長大、甚至還來到省城讀書,就是最大的慈悲寬容。而她存在的全部意義,就是報答家裏的生養之恩、為傳承香火的王世貴奉獻出自己的一切。

以前的她,每次都是什麽也不說地直接寄錢回家,還勉強算是懂事。可這次到底怎麽回事?!

受害者那邊一直催得急,王招弟原本也答應得好好的,說是一周內肯定湊到錢。誰想到從三天前,這小丫頭片子就電話也不接、錢也不寄,直接玩消失,態度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林露露欣喜地指了指前面:“叔叔阿姨,招弟就在那裏!”

王德富與陳鳳蘭一時間沒瞧見人在哪裏,還是順著手指方向找了又找,才看到餐車後近兩年不見的女兒。

她比以前更瘦弱了,透露出一種不健康的蒼白。但這點被二人完全忽略過去,他們只看得到小丫頭片子微笑地望著這邊,一副悠悠然的樣子。

王德富冷著臉,大步走來,不顧零星路人的打量,伸出手就要揮下!

掌風襲來,淩逍卻半點也不慌,甚至是露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預料中的巴掌並未落下。

王德富的手落在半空,被牢牢牽掣住。他怒目而視,卻見一個紅風衣、身材高挑的長發女孩兒緊緊捉住了那只手,那神情冷得似乎凝結成了冰。

陸鴻雲的聲音也透著寒意。

“大庭廣眾,你想做什麽?”

他啐了一口道:“誰啊你,一家子的事情,哪輪得到外人開口?給我滾開!”

陸鴻雲被氣笑了,正欲講道理,便見淩逍安撫地拍了拍自己,示意她先到一旁去。

只好硬生生吞下那口氣,走到一旁留出空間。又面色不善地瞪了一眼看熱鬧的林露露,把她也硬拽到一旁。

“行了,現在就我們三個人了。說吧,找到這裏來有事嗎?”

王德富以為她們是怕了自己,不禁有些得意,態度也逐漸囂張起來。

“跟我裝什麽蒜?上周告訴過你了吧,世貴打壞了同學腦袋,對方要三萬塊賠償。說好的這周給,怎麽還不打過來?你這個不孝女,不給錢看我不打死你!”

陳鳳蘭則是在一旁唱著白臉,語氣帶了些安撫:“招弟啊,不是非要逼死你,可咱家情況你是知道的,哪來那麽多錢?”

“再說了,世貴還小不懂事,你這個做姐姐的多擔待一些,他要是出了事,咱們老王家的根,可就全都毀了!”

系統:嘔!一時之間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吐槽,但就是感覺很惡心!

淩逍淡漠地點點頭。

“這樣啊——”

三個人在餐車後,說話聲也不算大。再加上此時夜市末尾幾乎沒什麽客人,陸鴻雲二人又離得遠遠的,因此,這些話傳不到誰的耳朵裏面去。

於是淩逍開始瘋狂輸出。

“事到如今,我就直說了。我沒錢,也不想給你們。三萬塊,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配不配?這點錢拿來捐給婦女兒童保障機構,都比用在你們一家子吸血鬼上強得多。”

“你——你眼裏還有沒有父母了!這麽多年誰生你養你的,真是白眼狼!”

權威被挑釁,王德富簡直無法容忍,顫抖地指著她。

“哇哦,所謂的養育之恩,你們竟然也好意思說出口。生確實是生了,但因為我不是男孩,原本是打算掐死或賣掉的吧。至於養……你們養過一天嗎?難道不是我從小養活自己、順便還要當奴隸兼沙包嗎?”

“鑒於你們的選擇性失憶、裝瘋性失明,建議大家一起坐下來算算我這些年寄回去的錢、從小幹活賺的錢,到底有多少。唔,少說也得十幾萬了吧?藏著掖著不用,還想繼續把我搭進去給王世貴賣命,開玩笑,兒子是你們爽完搞出來的,和我有什麽關系!”

她輕蔑一笑,語含隱隱警告。

“投胎到這家裏算我命不好,自認倒黴。但是以後呢,請帶著王家香火滾得遠遠的,不要來打擾我的生活,咱們斷絕關系、永不往來。否則,後果恐怕會很嚴重哦。”

陳鳳蘭沒想到一向懦弱的女兒會說出這種無情的話,而王德富則是氣惱極了,想也不想地就要拳打腳踢,正如以往不順心的每一次那樣。

“好你個不孝女,翅膀硬了,敢威脅你老子?看我不打死你,或者說死了正好,反正屍體也照樣能換錢!”

卻見淩逍一動也不動,聲音極冷,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請便。”

“不過你既然動手,就請一定要打死我哦。否則就算只剩一口氣,我也會掙紮著報警。應該以什麽理由呢——啊,我雖然沒什麽法律知識,但也比你這種法盲強。故意殺人罪,最高死刑,無論我最後死沒死成,在你動手那一剎那起就成立了。”

“還有,或許也該讓他們順便看看我一身的傷疤與疾病,虐待罪,聽說過嗎?嘿,真是可怕的愚昧……怎麽樣,我是不怕被人恥笑指點,不過親愛的爸媽,你們不想後半生都在監獄裏度過吧?”

“嘖嘖,說回村子,多難聽啊,老王家出了個蹲號子的,還是親女兒送進去的。喲,敢情祖上冒青煙了吧。”

王德富渾身一僵,那手停滯在半空,又一次沒有落下。

什麽故意殺人,虐待罪,一定都是編出來嚇唬人的!

可那一副魚死網破也不在乎的態度,沒有絲毫感情殘留的模樣……

她怎麽敢?

她怎麽敢!

“怕了?還是覺得我變了一個人,變得敢於反抗了,所以感到失去了控制?”

淩逍嗤笑一聲,幹脆地撕破那層偽裝,將他的內心剖析得明明白白。

“你喜歡用暴力制服別人,陳鳳蘭喜歡以弱者姿態綁架別人,但說白了,都是欺軟怕硬的懦夫而已。”

“你們對我的壓榨與掠奪,無非是覺得我善良可欺、不敢反抗,又是親生的,怎麽隨意處置都好。誰會在乎一件附屬品的下場呢?”

“可我不是工具,我是活生生的人啊。”

淩逍的表情依舊是平靜的,只是笑意不達眼底,像看待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一樣。

“人生苦短,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沒功夫搭理你們。不過如果你非要把事情鬧大,那也無所謂。”

“奉勸一句,我呢,很少給別人機會,還是把握住為好。”

人無法選擇生來的家庭,但是可以選擇自己的人生。

血緣關系,從來不是被利用的理由。

王德富嘴唇劇烈顫抖,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好、做什麽好。

來到這裏,按照他們的設想,女兒應該一邊抹淚一邊默不作聲地拿出錢,他們再說兩句好話也就算了。

這不應該呀!

陳鳳蘭則滿心都是兒子。她盤算著,家裏翻修房子之後,確實還留下四五萬塊錢。可那是要用來給世貴娶媳婦的,哪裏能用在這種地方?

這錢,無論如何,都必須是要女兒來出!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陳鳳蘭眼睛一轉,退了幾步,直接俯倒在臟汙泥濘的地面上,拍著地開始嚎啕大哭。

“女兒啊——媽知道你嫌棄咱家窮,可老話說得好,兒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啊!咱們是一家人,你怎麽能在這種時候拋棄我們!”

“你有錢盤下小吃攤,沒有錢給你弟弟救急嗎?三萬塊,人命關天,媽求你先借一點,以後、以後肯定會還你的啊!”

她含含混混地說些似是而非的話,嗓門極大,順著風雪傳入熱鬧的主夜市,引得不少人過來看熱鬧。

面容滄桑的中年婦女、破爛的衣著、聲淚俱下的控訴,無一不引人註意。眾人圍成一圈,開始議論紛紛。

她不懂什麽是法律,也不懂什麽是心理學,但幾十年來這一招屢試不爽,便下意識地就選擇了“以鬧取勝”,試圖用胡攪蠻纏和眼淚,來取得道德輿論的勝利。

系統忍不住爆粗口。

“我X,大魔王,這你能忍?還不快去像剛才那樣懟她,讓她啞口無言!”

陸鴻雲則是在一旁看得楞住了。她沒有想到。天底下竟然有這種父母,單方面地索取利用,為了錢可以歪曲事實,罔顧女兒的名聲甚至是性命。

而林露露聽了這段“前因後果”,滿自以為可以上前順勢踩一腳,便按耐住喜色,趕緊上前柔聲勸慰。

“阿姨,地上涼,您先起來……您是母親,哪有母親這樣哀求女兒的呢?招弟是我室友,雖然平時幾乎沒見過她給家裏打電話,但我知道,她肯定還是惦記家裏的!”

“她應該不是那樣不通事理的人,不過如果真的敢放著您不管,那我也不敢和這種人做室友了……”

就差說“快來看啊王招弟不是什麽好東西”了。

喲,小綠茶還跑過來自己加戲了,正好缺演員呢。

淩逍看了看陸鴻雲那邊,笑了笑,示意自己沒事兒,不慌不忙地小餐車裏面走了出來。

“噗通——”

這一跪,響亮地砸在地面上,驚得陳鳳蘭哭聲一窒,王德富目瞪口呆。

只見淩逍表演了個瞬間變臉術,撲簌簌的眼淚直接大滴大滴地順著臉頰流淌,絲毫沒有方才懟人時候的樣子,真可謂是悲悲切切,淒淒涼涼。

她脫去羽絨服,露出單薄的身子骨,柔弱一笑,比哭還令人心痛,而那瑟瑟發抖的身子,也成了對面鮮明的對比。

“沒錯,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不好!”

“我不應該上大學,雖然從高中開始所有的學費生活費都是我自己賺的;也不應該日夜打工,每個月只給家裏五千塊,而自己竟然奢侈地一天吃兩個饅頭。”

“啊,我深深地懺悔,懺悔自己更不應該在弟弟打傷別人之後、拿不出三萬塊的賠償金,雖然家裏還有那麽多存款——但爸媽說的對,那是要留著給弟弟娶媳婦的,怎麽可以隨便拿來給受害者呢……”

“爸,媽,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誰叫我是個女兒呢。但只求您一點——求您不要把我賣掉呀!我身子不好,全身是病,彩禮錢一定很少的!”

語到動情處,她甚至激動地擼起袖子,露出嶙峋的骨肉,以及上面的陳舊的、一看就是被毆打出來的傷疤。

“您放心,我就算是去賣血,也一定會把錢湊上的,請您寬限我一段時間吧,我給您磕頭了!”

系統:……

王家父母/陸鴻雲/林露露:……

圍觀群眾:哇哦,好狗血的劇情!

系統:……

“祖宗,您這是幹嘛?”

淩逍一邊哭訴得轟轟烈烈,一邊心裏理直氣壯地回答,絲毫不覺得丟臉。

“很明顯,我在用魔法打敗魔法。輿論綁架嘛,那就比誰哭得更慘咯。”

“正好新店開業,我正愁著沒有吸引客流量的機會呢。兩天前盤下攤子時,我就做好這種宣傳推廣的準備了。”

送上門的人渣,不廢物利用一下,那不就太可惜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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