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如何逃離原生家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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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了這通電話,淩逍若無其事地回到大廳,把手機塞了回去。醉酒客人見她長得不錯,服務態度又親切,當即從口袋裏面掏出一張百元大鈔,大舌頭地誇讚一番後,就想湊上去揩油。

淩逍當然不會和錢過不去,心安理得地收了錢,然後笑了笑,狠狠擰了一把鹹豬手,立刻轉身跑路。

系統正忙著整理數據,見狀隨口道:“你去哪?現在走了,這個月工資就泡湯了。正是需要錢的時候呢,再薅點資本主義羊毛?”

淩逍:“有的錢能拿,有的錢卻要看有沒有命拿。雖然還不太清楚她的狀況,但是很明顯,現在留下的話,要麽被一起掃/黃掃進局子,要麽一會兒再度猝死。怎麽著,合著我得留下來二選一?”

系統:……不好意思,剛才宕機沒反應過來情況啊。

淩逍只覺身上哪哪兒都疼,幾乎要喘不上氣,冷汗也流個不停。她趕緊回到更衣室,找到自己的櫃子換衣服。厚重的冬裝壓得十分難受,直到來到外面,冰冷的空氣滑入鼻腔,紛紛雪花落在臉上,她才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此時城市的霓虹還沒有那麽繽紛闌珊,高樓大廈與待拆遷的老房子並存,路人們拿出的手機掛著各色款式的掛鏈,智能款與很少。淩逍攔了輛綠色出租車,舊款計價器開始打表,師傅笑呵呵地問她去哪兒。

2010年,新舊交替,正在以驚人速度飛奔發展的時代。

淩逍直接去了最近的人民醫院,掛了夜間急診。年輕大夫聽她說了剛才暈厥的情況,測了血壓脈搏,連開了幾個檢查單叫她趕緊去化驗。單子到手,他皺著眉,又是心痛又是責備。

“營養不良、重度貧血、心肌缺血、腦部也有問題,沒猝死就是萬幸了。年紀輕輕的,身子骨怎麽這麽差?”

淩逍:“呃……累的,身體累心裏也累,以後肯定好好照顧自己。”

今晚是肯定是要住院了。淩逍掛著點滴,在小大夫溫柔的念叨下,終於在淩晨三點躺在了病床上。冰涼的液體註入血液,一點點恢覆著生機,她安穩閉上眼睛,開始接收這個世界的背景經歷與任務——

原主出生在一個貧窮落後的村子裏,擁有一個樸實、充滿殷切希望的名字。

王招弟。

包括王家在內,整個村子都是典型重男輕女的傳統思想。父親王德富早些年從隔壁村娶了陳鳳蘭,頭一年就生下了個丫頭片子。

王德富氣憤不已、王老太哭天抹淚,二人甚至一度想要把孩子直接賣給別人。陳鳳蘭也恨自己肚皮不爭氣,但到底膽小怕事,又找村裏神婆算了一命,說是取名“招弟”養著,第二年就能生下兒子。

果然,第二年陳鳳蘭就生了個大胖小子,一家人歡歡喜喜地取名為王世貴。年幼的王招弟逃過一劫,但她不知道,自己即將開始悲慘壓抑的一生。

三歲剛能走路,就得哄搖籃裏的弟弟;五歲拿得動勺子,就被迫開始站在竈臺前學燒火學做飯。小學初中上學能給家裏拿補貼,她成績好,又拿了獎學金進入高中,才有機會一直讀書,但每天放學了還得餵豬、做飯、打零工、挨打,睡在廚房折疊板床上,時不時受弟弟頑劣的欺負。

淩逍挺佩服這個小姑娘,能在這種環境下考入省城一所不錯的大學,這說明她足夠堅強有毅力。如果能夠順利畢業、工作、過上屬於自己的人生,那麽也算是苦盡甘來。

但很不幸,長期原生家庭的影響下,王招弟柔弱善良的一面被家人狠狠拿捏住了。

學費、生活費自然是要全部自己負責,貧困補助金需要一分不差地上交。除此之外,王德富要求她每個月必須額外寄給家裏兩千塊,作為能夠上學的代價。如果不給,那麽他們就要把逼回家,嫁人換錢。

“你看看村裏誰家女孩讀那麽多書?我們是心腸好才答應你的。這錢還不是要用在你弟弟身上,將來他會感激你的。”

王招弟被壓迫慣了,甚至真覺得有些感激,習以為常地答應了。她開始半工半讀,大部分的時間都用來當家教、洗盤子、幹家政。每個月錢倒是按時打到了存折上,可對方的欲望也不斷膨脹,要求的金額逐月增高。

兩千、三千、五千……直到上周家裏打了電話過來,說王世貴把高中同學的腦袋砸破了,對方要三萬塊錢,一周之內必須給到。

“之前的錢都用來翻新房子了,剩下的得給世貴以後娶媳婦。我們生你養你,你又是姐姐,幫襯下弟弟不過分吧?”

三萬塊,她一個每天只敢吃兩個饅頭配免費湯的大學生,拿什麽給?

無邊的絕望從四面湧來,王招弟沈默了半晌,沒有說話。

最後,她依舊是答應了,如從前的每一次那樣。

淩逍接收完這段經歷,實在是唏噓不已,也明白她為什麽要去會所當高薪夜間服務員、最後連夜不眠導致猝死了。

“所以這次委托人是什麽心願?”

系統:“呃……是比較麻煩的那種情況。”

淩逍見它支支吾吾,自己打開任務欄一看,發現上面僅有簡短的一行字。

【任務:找出活下去的意義。】

【時限:無。】

淩逍楞了楞,仔細回憶起剛進入世界時,王招弟在最後一刻殘留下的感受。

該怎麽說呢?

就像是瀕死的魚,掙紮在淺灘,無法呼吸,渙散地望向近在咫尺、卻永遠觸不可及的海面,不知何時才能真正游入大海。

她忍耐了多年、痛苦了多年,已經太累太疲倦了。親人們無休止的壓榨,似乎已將她的血肉啃食殆盡,卻不知何時才能走出這方困住她的天地。她到了省城的大學,但心依然被牢牢鎖在山村裏,一點點被摧殘徹底。

臨死的那一刻,十八年的走馬燈在眼前略過,恍然間她只來得及留下一個問題。

為什麽要活在這個世上?

真可笑啊。

淩逍猛地睜開眼,一言不發,側頭望向窗外的萬家燈火。

她神情冷凝,眸中深深如海,隱約掀起了狂風驟雨。

餵,小姑娘,你聽得到嗎?

人生來自由,卻無往不在枷鎖之中。可困住你的枷鎖,很快就會被打破。

為什麽而活?

答案只有一個——

為自己而活!

————————

輸了幾瓶點滴,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淩逍醒來的時候,覺得身體輕盈了一些,那股心慌感也消退了不少。她去和小大夫道了謝,又拿了點藥,坐公交車晃晃悠悠回了學校。

王招弟今年大二,讀的是計算機系,在這個時候算是熱門的新興專業。她在鄉下上的高中,連電腦都沒有見過,只是聽說這個專業畢業後容易找工作才選的。不過上了大學後,才發現自己和大家生活在兩個世界中,別說是編程語言,就連打字都要重頭學起。

大一時候還能勉強跟上課程,大二她的大部分時間被打工占據,逃了不少課,還掛了科,照這種情況下去恐怕畢業都成問題。

淩逍徑直回到宿舍,進屋就立刻去衛生間沖洗了一番。正洗著,只聽隔著嘩啦啦的水聲,裏面床鋪傳來陰陽怪氣的嘲諷。

“喲,咱們招弟又是玩了一整夜,回來就急著洗澡啊?有功夫找男人,不如去上上課?”

一聽這聲音就是林露露。

大學環境還不錯,宿舍都是四人間,上床下桌。其中一個女生出去和男朋友一起租房子住,另外兩個住在這裏的分別是林露露和陸鴻雲。

王招弟生活貧窮,拿著補助金,卻又經常逃課、夜不歸宿,再加上沈默寡言,有些格格不入的距離感,故而與其他三人都關系有些疏遠。

陸鴻雲是省城家境頗豐的大小姐,平時對王招弟比較冷漠,但也還算是相安無事。倒是這個林露露,喜歡嫉妒容貌比自己好看的女生,動不動就對她出言嘲諷,沒事搞些無聊的小動作。

淩逍不慌不忙地擦幹身子,吹幹頭發,才走了出來。

她看也不看地略過坐在桌前視頻、一臉不快的林露露,直接回到自己的床鋪。

這種小雞崽子,理她就是浪費自己的時間,打嘴炮都嫌煩的那種。

幹正事要緊。

淩逍翻箱倒櫃地找了半天,終於從各個角落摸出一些現金,一張銀行卡,還有一個記賬本。

系統:“你幹嘛?”

淩逍:“算錢。”

她對著賬本數錢,發現自己目前手裏有一萬八千塊錢,還沒來得及打給家裏。這對於普通大學生來說已經是一筆巨款了,但對於無底洞一樣的王家,是從來不夠塞牙縫的。

“打算給王家?”

“可以啊,拿點見面禮換,比如說半條命、胳膊腿兒什麽的。”

系統手動給暴力言論打了馬賽克,嘆了一口氣。

“不給就不給,但估計今天不給那對夫妻打錢,後天他們就得殺到學校來撒潑逼你,想想怎麽辦吧。”

淩逍:“哇哦,好怕呢。”

系統:……

“祖宗,你到底打算幹嘛?!別不務正業忘了任務啊!”

淩逍一臉無所謂地聳聳肩。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區區人渣,不足為患。”

“現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捏著錢想了想,一本正經解釋道:“現在國家不是積極扶持大學生創業麽?咱也別整虛的,我看校外夜市的小吃攤就很不錯。”

“我琢磨著,尋找人生意義第一步,就從這裏開始吧!”

“畢竟,血緣關系會利用你、脆弱感情會拋棄你,而事業——才永遠不會背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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