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是蔣頃, 溫晚頻繁的笑場也讓他大為震驚。

溫晚和他對戲的時候，從來不笑場，只要他不笑, 基本都是一遍過，然而當她和蔣頃對戲, 唇角就沒下來過。

蔣頃飾演的大師兄，對她的稱呼都是“媳婦兒”, 而蔣頃一叫她“媳婦兒”, 她就忍不住揚起了唇角。

後面的劇情根本沒法走。

反覆幾遍後, 蔣頃放下手裏的劇本, 似笑非笑的望著她。

她顯然在故意逗他, 用劇本擋著臉，不自然的清嗓, “等一下，給我三秒鐘。”

她深吸了口氣。

終於平覆了情緒, 面無表情盯著蔣頃，“開始吧。”

她繼續伏在案幾畫心上人的畫像。

蔣頃扮演的大師兄偷溜進來給她送飯, 一邊偵查著門外, 一邊倒退著關門，按照臺詞喊道：“媳婦兒。”

溫晚飾演的小師妹本應該迅速收起畫像，然而溫晚下意識的應了一聲。

周圍的人都同時一楞。

溫晚這次真不是故意的, “我……”

蔣頃放下劇本, 向她勾勾手指, “過來。”

她一邊起身，一邊鄭重其事發誓：“我保證正式開拍的時候不這樣。”

他垂眸不語，拉著她的手腕，轉身走進一旁的帷幔背後, 將眾人的視線隔絕在外，只留下一雙若隱若現的背影。

他將她困於梁柱和她之間，意味深長的俯視著她。

她不自然的舔了舔嘴唇，正想張嘴，他的吻就落了下來，帷幔之外，一片嘈雜，帷幔之內，一縷天光照在他的外袍，白衣勝雪，不染俗塵，而天光找不到的陰影處，是他所有的欲念。

溫晚看到他穿上這身衣服的時候，腦子裏就是這一幕，怎麽把他拽入入凡塵。

可是試戲的時候，她都不用拽，張口就是媳婦，這誰頂得住。

溫晚在他懷裏不斷下墜，他摟著她的腿，抵著身後的梁柱將她抱起來：“還要笑嗎？”

“蔣頃，我那是叫笑場，不叫欲求不滿。”

蔣頃啞然失笑。

“那現在是要接吻，還是要走戲？”

“走戲。”溫晚斬釘截鐵。

蔣頃松開手，將她扶下來，指腹輕輕擦過她的唇角，讓化妝師過來給她補妝。

補好妝後，再次開始走戲。

這次溫晚終於沒應了，但是蔣頃在看見她藏起來的畫像，眼神肉眼可見的淩厲起來：“交出來。”

做賊心虛的小師妹自然藏得更深了，死死壓在自己的屁股下面。

他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眸，盤腿在她對面坐下：“想吃飯嗎？”

她已經被關了一天的禁閉了。

別說食物，就是連口水都沒有。

於是利索的把壓在屁股下面的紙了交了出去。

一把搶過手裏的他手裏的碗，而紙上不是他以為的畫像，是一行字：我想吃雞腿。

見不是畫像，他立刻揚唇笑了起來，眉眼間的淩厲盡散，滿是溫柔，特別自然，完全沒有往日的生硬。

“好吃嗎？”

不管是臺詞和眼神都非常到位。

此時他還沒有換上戲服，但光是帶了一個發套，已頗有幾分出塵之資。

怎麽說呢。

秦一海有些同情沈朝，蔣頃在這部劇裏的造型，別說沈朝，就是巔峰時期的他，都是暫時避其鋒芒。

於是，他悄悄拍了一張溫晚和蔣頃對戲的照片，發給沈朝：「沈老師，你這個四海八荒第一美男有壓力嗎？」

沈朝剛剛收工。

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第一時間被溫晚臉上的笑容吸引了。他認識溫晚這麽久了，好像只有在蔣頃身邊的時候，她才會這樣笑，自在，愜意，眼裏含光。

他想到了《晚秋》裏面的溫晚，鮮活，明亮，明明那麽死氣沈沈的畫面，她的笑容總能註入一絲光亮。

像極了他少年時代，穿過幽暗狹窄小巷弄堂，屹立在轉角處的那盞路燈。

是一個生活困頓的少年，唯一不需要避讓的光。

“今天浮塵傳在拍哪一場？”他問助理。

正在收傘的助理一楞，“不知道，跟你沒關系，我就沒看。”

沈朝自是不信：“你少跟我裝，今天蔣頃在拍，你會不知道？”

助理心虛的訕笑一聲：“好像是發現溫老師喜歡你之後那場戲吧？”

“去看看吧。”

助理眼睛一亮，“真的？”

沈朝點點頭。

助理瞬間從半死不活到朝氣蓬勃，往常十分鐘才能做完的工作，一分鐘就收拾完了：“走吧，沈老師。”

沈朝由衷覺得，她不給蔣頃當助理真的屈才了。

他和助理走到浮塵傳的拍攝現場時，溫晚和蔣頃剛剛拍完。

蔣頃換上戲服後，原本直挺的腰背更是如松般筆直，比平時看著更肩寬腰窄，烏黑的長發自然披在身後，五官立體精致，渾身散發著如玉的清潤，

溫晚站在他的對面，本來清冽孤傲的氣質，也因為矮了大半個頭的身高差，頓時變得可愛嬌小起來。

他發現網上那麽磕溫晚和蔣頃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時候，的確適配度滿分。

他走到監視器旁，導演和秦一海正在看回放。

秦一海聽到聲響回過頭，不由一驚：“沈老師？”

其他人聞聲向沈朝看來，他簡單和導演寒暄以後，抱著雙臂，俯視著秦一海道：“你不在自己劇組待著老往別人劇組跑什麽？”

秦一海有苦難言：“但凡換個女主，我就不跑了。”

沈朝雖然不關心圈內的事，但是對韓子語的事略有耳聞，“她是不是什麽私……”

“私生嘛。”秦一海補充道。

“出了這麽大醜聞，還能接到戲？”

“沒辦法，家裏條件好。”

沈朝若有所思低下頭，沒有多言。

“那你呢？”秦一海從導演旁邊站起身：“你來幹什麽？”

“不是你問我有沒有壓力嗎？”沈朝反問。

秦一海微微沈吟：“那你有嗎？”

沈朝同樣一靜：“沒有。”

秦一海敷衍的應了一聲。

顯然不信。

三個人一起看著剛才的回放。

秦一海沒忍住道：“沈老師，實在不行，你問問蔣老師在哪裏做得醫美？”

不然他這個四海八荒第一個美男可能真的扛不住。

沈朝沒有說話。

秦一海又說：“蔣老師的演技比上部劇好太多了，眼睛都會說話了。”

沈朝仍然沈默。

抱著雙臂，一瞬不瞬盯著監視器。

秦一海看不出來，但他一眼就看出蔣頃不是演技好了，而是他喜歡溫晚這件事，不需要演。

他興趣寥寥，轉身走出片場。

周圍都是人，他轉身走進一旁幽靜小巷。兜裏磨出一包煙。

他沒有什麽煙癮。

但是心煩的時候，會抽一根。

他熟練的含著煙頭，咬碎裏面的薄荷爆珠，靠著一旁的墻壁，正準備點燃的時候，忽然在墻壁後面聽到了一聲輕喘。

他摁著打火機的手指一頓。

“師兄。”墻後的聲音嬌軟，是他從未聽過的喃語，近得仿佛就在他的耳邊：“你摸一下，你放心吧，我不會告訴師父的。”

溫晚將蔣頃壓在沙發上，惡趣味扮演著一個誘惑不染俗塵的大師兄，墜入凡塵的妖嬈小師妹。

蔣頃斜靠在沙發上，清冷的眉眼自下而上打量著她，手放在她的腰上，自然向下滑去。

“師兄，你是不是有點兒太主動了？你掐得人家好疼。”

蔣頃忍著笑意。將她從自己身上扶正，抱了起來，“回家再玩吧，小師妹。”

“不嘛，人家就要在這裏跟你玩。”

……

墻後，溫晚的聲音漸行漸遠。沈朝站在原地，不知想著什麽，久久沒動。

那天晚上，他回去以後，夢到了晚江裏面穿著白色碎花裙的溫晚，而他變成了在窗後對她一見鐘情的何夏生。

他們在何夏生那張逼仄淩亂的小床上。

纏繞，喘息。

“你可以摸它一下。”

她梳著兩個麻花辮，穿著白色的吊帶小裙，坐在他的身上，她拉著他的手指，往自己身前引領。

“你掐的人家好疼。”

他猛然驚醒，掀開自己身上的棉被，一片狼藉。

這好像是他二十七歲以後，第四次夢見她了。

**

溫晚今天拍攝收工比蔣頃早。

她和助理準備先去超市，正準備上車的時候，沈朝的助理一路小跑從對街叫住她們：“溫老師，你好。沈老師因為上次的檔期問題，沒有參加開機宴，所以向請劇組的演員老師們吃飯，想問您有沒有時間？”

溫晚沒什麽問題，但是考慮到蔣頃晚上還要上表演課，便擺手拒絕了。

小助理面露難色，“你去坐一下都可以。”

溫晚想了想，還是委婉的拒絕了，但隨後葉淩歌和邱敬也輪番給溫晚打電話，只能先同意了。

她上車之前，給蔣頃發了一條短信，讓他收工過來。

蔣頃還在拍戲，沒有回覆。

溫晚抵達包廂時，葉淩歌和邱敬已經到了，兩個人招呼著她坐下。

溫晚在葉淩歌身邊坐下，“其他人呢？”

“不知道。”葉淩歌說：“小沈只讓我和老邱把你請過來，其他人不歸我們管。”

溫晚沒有多想。

過了一會兒，沈朝也進來了。

他隔著位置在邱敬旁邊坐下，簡單的打了招呼以後，就一言不發的看著手機，不知在想什麽。全然沒有一點兒主人該有的熱情。

葉淩歌不動聲色打量他一眼，包廂裏也沒有其他的人進來，她意識到不對勁，湊近溫晚：“他絕對有事找你。”

溫晚：“？”

“你給你老公打個電話吧。”葉淩歌摸著自己的鼻尖，用手心擋著自己的嘴唇道。

話音落下，原本一直低頭看著手機的沈朝，忽然擡頭笑了起來，“怎麽？葉姨，我能把她吃了？”

“那你讓和我老邱把人找過來幹什麽？”葉淩歌太了解他了，他越是有事的時候，越是裝鎮定，“說吧，什麽事。”

“葉姨，你都說了我是找她，肯定是要跟她說。”

葉淩歌嗤笑出聲。

沈朝也不生氣，鎮定自若放下手機：“先吃飯吧。”

溫晚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沒有信號，頓時倚著椅背笑了起來，“沈老師，現在又有什麽設定，需要你跟我玩這一套嗎？”

沈朝若有所思的盯著桌面，夾起桌上的一片筍說：“溫晚，你知道我為什麽邀請你來參演這部劇嗎？”

她不說話，靜靜望著他，等待他的回答。

“為了我的傲慢向你賠罪。”他看到那天的熱搜以後，才知道自己對溫晚有多刻薄，於是想到了這個辦法，“本來你不知道也沒關系，但現在我想讓你知道。”

“我現在知道了。”溫晚說：“謝謝你。”

“不客氣。”

桌上又是一靜。

邱敬左右看看，在三個人中打圓場：“那咱們就……”

“葉姨，邱叔，你們能先出去一下嗎？”

“不能。”葉淩歌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別人有老公的，你別在鄭敏之身邊待久了，就覺得誰都和她一樣。”

沈朝笑道：“如果真是那樣，我就在酒店見她，不是在這裏見她了。”

葉淩歌也不想和他兜圈子：“說吧，你到底想幹什麽？小晚今天是因為我和老邱才來的，你別砸我們的招牌。”

他放下筷子，想了想說：“我只是想跟她說一點兒話？”

“就這樣？”

“就這樣。”沈朝非常誠懇。

葉淩歌將信將疑站起身，和邱敬往外走去，虛掩著門，沒有走遠。

溫晚鎮定自若看著他。

“晚秋那部劇，我看了七八遍吧。”他為她斟了一杯茶水：“我很喜歡，你飾演的秋橘，所以在演員舞臺看到你的時候，言辭過激了一點兒，請你見諒。”

“我原諒。”事情過了這麽久了，她原不原諒都原諒了。

“好。”隨後，他起身開門讓葉淩歌和邱敬進來，“說完了。”

葉淩歌有點意外。

“這麽快？”

“不然呢？”沈朝反問。

四人重新入座。

可是葉淩歌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一直用一種警惕的目光看著他。

同時，包廂的門就從外推開了。

穿著黑色牛仔外套的蔣頃，冷冷盯著沈朝，單手揣兜向溫晚招手，“過來。”

沈朝對他不滿已久，伸手擋在溫晚面前：“你讓她過去就過去？“，

蔣頃也不反駁，徑直上前，單腳撂倒他身下其中一支椅腿。沈朝立馬連人帶椅，重心不穩的跌坐在地。

發出一聲巨響。

同時，秦一海氣喘籲籲從後跑過來，扶著門：“哥，你等等我。”

溫晚這才註意到，蔣頃的呼吸也微微有些急促，並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麽淡定。

蔣頃仿若未聞，伸長手臂，將手心遞到溫晚面前，溫晚扶上他的手，涼得驚人。

溫晚走到他的身後，他才有一種重新活過來的感覺。

突起的喉結微微滾動，拉動著自己兩側褲腿，在沈朝面前蹲下來：“你不找我，我也正想找你。”

沈朝不明所以。

只見蔣頃拿起桌上的分酒器，“還記得吧？今天你不喝完三杯，別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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