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晚霞不晚 “少年怎麽會不愛清晨,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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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溫晚醒來的時候,窗外晴空萬裏。

她起床刷牙,前往餐廳。

蔣頃和陶野已經到了。

陶野背對著她,鬼鬼祟祟湊近蔣頃:“你和溫晚真的是協議夫婦嗎?”

蔣頃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陶野繼續說:“你昨天把臥鋪讓給我的時候,我還以為你要跟溫晚一塊睡呢。”

蔣頃還是沒有說話。

“可是我今天看到你真在硬座睡了一晚上……”陶野舔了舔嘴唇:“你倆平時,是不是都沒在一塊睡呢?”

蔣頃低頭咬了一口餐盤裏的三明治,看向身後的溫晚。

溫晚默不作聲走到他身邊坐下。

陶野悻悻閉上了嘴。

“昨天的服務還滿意嗎?”蔣頃放下三明治問。

溫晚:“……”

昨天她在蔣頃懷裏睡了一夜,天快亮了,蔣頃才把她放回到包廂床上。

左手被她枕了一晚上,麻得都快沒有知覺了。

她在半亮半沈的天色裏,輕輕拽著他的衣袖。

在他唇角印下一個吻。

然後又翻身睡去。

“還,還行。”溫晚含含糊糊。

“今天晚上還需要嗎?”

陶野滿臉茫然。

溫晚的耳朵肉眼可見的燒了起來,“看,看情況。”

“那下次,”他俯身湊近她:“可就不是這個價了。”

溫晚眉頭微皺,不記得自己給了他什麽報酬。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

她登時想起自己早上幹了什麽,默默收回視線。

他唇角一挑。

晚上六點,列車終於抵達目的地。

另外兩組人開車過來的,比溫晚他們提前半天抵達當地的民宿。

大家都苦不堪言。

晚餐時間成了吐槽大會,相比之間,溫晚和白巧算是睡得最好的,兩個人坐在角落大氣都不敢出。

“不是,蔣老師,節目組就真讓你坐了一晚上的硬座啊?”其他兩組嘆為觀止:“這也忒狠了吧!”

蔣頃淡淡掃過對面的溫晚,嚼著米飯,沒有說話。

他本身話少,大家也沒有多想,但是他那一眼的意思,溫晚看出來了,就是在說:跟她比,節目組算什麽。

溫晚理虧。

聽出來了,也只能假裝不知情。

大家勞頓一天,節目組終於人性化一次,吃過晚飯,就收工了。

溫晚準備睡覺的時候,小暖悄悄向她招招手:“溫老師,你來一下。”

她穿過走廊過去,發現總導演小亮和蔣頃也在。

蔣頃明天有行程,要提前離開,所以他們明天的錄制要提前開始。原計劃是淩晨五點開始拍攝,他們三點鐘就得拍攝。

“知道了。”溫晚已經習以為常。

蔣頃沒有過多解釋,兩個人一起回到房間。

距離淩晨三點還剩下五個小時。

溫晚一句話都沒有問,倒頭就睡。

睡了一個小時,被電話吵醒了。

莫莫說:“老板,你沒回我微信,我就只能給你打電話了。”

“怎麽了?”她睡得有點發懵。

“就是我之前跟你說得真人秀,定下來了,明後天都有錄制,你那邊什麽時候結束,我方便幫你訂票,提前到機場等你。”

蔣頃還沒睡,拿著平板在看視頻。

她轉身看向他:“你明天什麽時候走?”

“上午十一點,從這邊出發。”她第一次關心他的行程,讓他有些受寵若驚,不由從靠著的床頭坐起來:“怎麽了?”

溫晚沒有搭理他。

繼續拿著電話說:“我十一點從這邊出發,你訂一點鐘左右的機票吧。”

電話掛斷,她又蒙頭繼續睡。

蔣頃閉著眼睛深吸了口氣,狗都不會這麽自作多情。

淩晨兩點,溫晚被節目組叫醒,她迷迷糊糊從床上爬起來,蔣頃已經在洗漱了。

她不知道他到底睡沒睡,他一天天就跟沒覺似的,不睡也不會困。

眼下也沒眼袋,也沒黑眼圈。

不知道怎麽養的。

她現在就憑一口仙氣吊著。

兩個人做了妝發,換了衣服,穿梭在淩晨三點的日光城,不遠處的布達拉宮依然巍峨,溫晚心懷敬畏,蔣頃轉頭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什麽。

街道空無一人,而著名的酒吧一條街卻燈火通明。

蔣頃一開車門就笑了,看向小亮說:“早知道不跟你們說了。”

溫晚面露疑惑。

只見蔣頃徑直傳過前面的小道,輕車熟路鉆進其中一家酒吧。酒吧裏已經沒多少人了,臺上的樂隊人去樓空,只剩下穿著羽絨背心的老板在收拾殘局。

“怎麽你一個人?”老板似乎早就知道他會來,對他的出現沒有絲毫意外:“你不是說要帶嫂子來嗎?”

話音落下,溫晚從後走進來。

蔣頃聳聳肩:“這不就來了。”

後面還跟著幾個攝像機。

老板又是一楞,“這……是什麽?”

蔣頃沒有解釋。

溫晚隱隱見老板覺得眼熟,瞇著眼睛打量許久,“我怎麽感覺……在哪見過你?”

老板失笑出聲,“嫂子,我啊!胖子啊!”

溫晚一驚。

“你怎麽這麽瘦了?”

胖子笑道:“我好久之前就這麽瘦啦。”

溫晚又是一驚。

“上次頃哥過來的時候,你都沒來。”胖子說。

溫晚只是笑。

在他們十六、七歲的時候,蔣頃胖子和另一個男生組過一個樂隊,樂隊的名字溫晚已經忘了,她只記得和他們一起為了各自的理想努力的日子。

是她落寞青春裏,唯一擲地有聲的東西。

胖子說:“虎子出去買煙了,應該馬上……”

話音未落,一個身形臃腫的男人從外走進來。見到屋裏這麽多的攝像機的時候,先是一楞,隨後看到人群中的蔣頃立馬撲了上去,“靠!頃哥!你真來了啊!靠!我好想你!”

轉而看到溫晚,又是一驚:“靠靠靠!頃哥,你真的娶到你最想娶的人了!太牛了!”

小亮和小暖對視一眼,聽這意思,蔣頃還是溫晚的粉絲?

於是第五期和第六期的賣點,他都想好了,就叫:「大受震撼!蔣頃竟是溫晚粉絲!」

蔣頃沒有深言,轉移話題道:“最近生意怎麽樣?”

“還行。”胖子嘆了口氣:“不過虎子快結婚了,我媳婦兒也要生了,準備把這個店盤出去,找個更穩定的事做。”

人近三十,昔日的理想,全部變成柴米油鹽。

蔣頃若有所思垂下眼眸,但最終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拿起酒杯,跟胖子的酒杯碰了一下。

胖子一飲而盡,釋懷一笑:“還好,咱們四個人,至少你和嫂子都實現了曾經理想,咱們這也不算辜負曾經的自己吧?”

那時候,他們立志要做國內最好的樂隊,讓世界聽到他們的音樂。

而她立志要成為國內最好的電影演員,讓世界都看到她。

到最後,都是一言難盡。

溫晚淡淡一笑,端起酒杯敬了一下,沒有過多解釋,他們覺得是實現了,那就是實現了吧。

天一點一點兒亮了。

拍攝的時間到了,蔣頃準備離開的時候,指著舞臺角落的架子鼓說:“咱們再合作一次吧。”

兩人自是不會拒絕。

“唱什麽?”蔣頃問:“我們以前的歌嗎?”

胖子和虎子同時搖搖頭:“唱一首我們最近很喜歡的歌吧。”

“叫什麽?”

“揪心的玩笑與漫長的白日夢。”說到最後三個字的時候,胖子的唇角泛起淡淡的自嘲:“萬青的。”

蔣頃聽過這首歌,旋律一響起就能跟著合,虎子拿著話筒,溫柔的嗓音在燈光下娓娓道來,當唱到「記起我曾身藏利刃,是誰來自山川湖,卻囿於晝夜廚房與愛」,他和胖子同時紅了眼眶。

這首歌唱完,酒吧歸於沈寂。

蔣頃放下鼓棒,起身準備離開。

虎子叫住他:“哥,我們再合作一次晚霞未晚吧,嫂子來打鼓。”

蔣頃一楞。

溫晚在臺下淡淡一笑:“我好多年沒打過了,”

“沒事,隨便敲。”

溫晚走到蔣頃之前的位置上,蔣頃抱著吉他站在話筒架前,前奏響起前,舞臺陷入漫長的沈默。

虎子和胖子陷於自己的心事,絲毫沒有察覺。

每個人都生活在各自的困局裏。

他們知道蔣頃實現了自己的理想,卻不知道蔣頃曾為歌裏的她紅過多少次眼眶。

他們知道蔣頃娶了少年時最想娶的女孩,卻不知道他和她隔著痛不欲生的六年,痛到他曾經以為永遠都不會原諒這個人。

《晚霞》之前不叫這個名字,歌詞和旋律也不像他後來唱得那樣。

當唱到「愛啊,愛啊」的時候,他的調和詞跟其他人沒合上,舞臺上陡然一靜。

那種感覺就像是不願意從夢裏醒來的人,突然被這個旋律驚醒,原來他們早已不是生活在一個世界的人。

醒來吧。

算了吧。

虎子松開電子鍵盤,摸出兜裏的煙說:“走吧。”

臺上的人都沒有動。

門外天色大亮。

日光,藍天,跟屋內的昏暗呈現現有對比。

只要走出去,就有陽光萬裏。

認命就行了。

虎子摸出打火機,火苗在昏暗中跳動。

身後的鼓響了。

溫晚伴隨著鼓點,唱起他們都很熟悉的旋律,“晚霞穿過銀河,玫瑰獻禮星辰,遠方不會遠,晚霞不會晚。”

「我說你啊 你啊 晚霞不及你半分玫瑰黯然失色」

「遠方不會遠 未來在我腳下 走下去一定會有你啊」

……

溫晚唱什麽歌都走調,除了這首歌。

「少年怎麽會不愛清晨每一步都是在走向她啊 故事的以後」

「是我和你啊」

蔣頃低著頭,額前的劉海垂下來,只露出棱角分明的側臉。

如果那時候沒有蔣淮凡,他們是真的就能按照最初預想的那樣生活嗎?

誰也給不出答案。

蔣頃放下其他,從舞臺下掉下來,劉海遮住眼眸,聲音微微沙啞:“走了。”

溫晚松開腳踏,淡淡一笑:“走了,下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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