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笑容，分明充滿了苦澀的意味。他是我的朋友，陪他聊一聊，或許能緩解他心中的煩惱。

我轉過頭看陸斯年，他無奈地點了點頭。

李政不顧我們的勸說，非要到酒吧喝酒。我們攔不住，就只好由著他了。

可是，往往借酒澆愁愁更愁。

一杯酒下肚，李政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跟我有關，“胡圖圖，孩子幾個月了？”

“快八個月了。”

“真好，恭喜你們。”李政低聲說，“我和蘇薇，也曾有過一個孩子。”

聽到這句話，我和陸斯年都很驚訝，但都沒有說話。因為對李政而言，他現在更需要的是傾聽，而不是追問。

“那時候我們還很年輕，但知道有了孩子以後，我們不像別人一樣是驚恐，而是興奮。那是我們愛情的結晶，我們要生下它。只可惜我職業的緣故，根本沒法好好地照顧她，一切都要靠她自己。她不小心摔了一跤，孩子就沒了。”

“其實，我和蘇薇之間的隔閡從那個時候就開始了。”

還因剛落，他又是一杯酒下肚。

我轉過頭看了陸斯年一眼，想要他阻止李政。哪知道他只是搖了搖頭，意思是不如讓他喝醉算了。

聯想到陸斯年以前跟趙玫分手後買醉的情況，難道天底下的男人失戀後都要這麽喝一場嗎？

我把這個問題問了出來，李政沒有說話，陸斯年低聲回答，“可能男人失戀不能哭，所以只能喝酒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李政已經喝了不少。突然間，他開口問我，“胡圖圖，那枚發夾，你扔掉了嗎？”

“沒有。”我回答，“我總覺得那枚發夾裏有太多的故事，哪怕故事的主人已經不再需要，可它還是應該被妥善保留。”

聽到我這句話，李政的眼睛一亮，“那實在是太好了，胡圖圖，我現在需要它。”

“你現在要它做什麽？”

“我要帶著它再去找一次蘇薇。”

我實在是沒有想到，今天蘇薇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李政竟然還要去找她。

“李政，蘇薇已經......”

陸斯年抓住了我的手，低聲說，“胡圖圖，給他吧。如果你不讓他再嘗試一次，這將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遺憾。”

或許，陸斯年的話是對的。再讓李政去嘗試一次，未必就是一件壞事。

“可是陸斯年，那枚發夾被我放在了家中的櫃子裏。”

於是陸斯年驅車帶我們回家，就為了那枚小小的發夾。

我好奇心起，忍不住問李政關於那枚發夾的故事。他嘆了一口氣，陷入了深深的回憶裏。

原來那枚發夾是李政在一次休假的途中，偶然發現適合蘇薇而買下的。並不貴重，也就幾十塊而已。

當他見到蘇薇的那一刻，她沒有以前那麽開心，反而有些忐忑。他向來敏銳，便直接問了原因。

蘇薇沈默了一下，終究還是開了口，“李政，我懷孕了。”

兩個月前，蘇薇曾去探望過李政一次。就是那一次，有了他們愛情的結晶。

李政明白蘇薇心中的忐忑，因為他那時才二十三歲，李政根本沒有達到國家晚婚晚育的年齡。而軍人，一般是需要到二十五歲才結婚的。包括他們以前討論結婚的事，也是要等到他滿了那個年紀。

哪知道下一秒，李政就單膝跪在了地上，無比虔誠，“蘇薇，嫁給我好嗎？”

因為太過於突然，他的手上沒有戒指，拿的只是那枚剛好買回來的發夾。

蘇薇捂住嘴巴，喜極而泣，“李政，我願意。”

她原本以為他會做出別的決定，沒想到卻是果斷地求了婚，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怎麽能夠不驚喜？

按照李政的想法，就算部隊不批準他的結婚報告，他也要先跟蘇薇舉辦婚禮。本來在華國，世俗婚禮的接受程度就很高。

那天晚上，蘇薇靠在李政的懷裏，兩個人說了很多關於對婚禮和未來的設想。那時候的他們，十分幸福。

只是沒有想到，第二天李政就被部隊召回，要求回去執行任務。臨走前，他吻了吻蘇薇的額頭，“薇薇，等我回來。”

他沒有想到，等他再回來的時候，蘇薇在醫院的病床上躺著，整個臉慘白。

“李政，我沒有保住我們的孩子，對不起。”

他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臉，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來醫院之前他就已經知道，蘇薇之所以會流產是因為獨自一人去醫院產檢的時候摔了一跤。

保不住這個孩子不是蘇薇的錯，而是自己。一般產檢都是丈夫或者男朋友陪著，而她只有自己。

“薇薇，你沒有錯。”李政低聲說，“不要再胡思亂想，先養好身體。”

那一次休假，幾乎都是在醫院裏穿梭。因為孩子已經快三個月，那次流產，對蘇薇身體的傷害比較大。

很快，他就必須回到部隊，也不知道究竟什麽時候才能有假期。所以他們期望中的那場婚禮，也不知道究竟什麽時候才能真正舉行。

還好蘇薇理解他的工作，“李政，你安心地回去。我會照顧好自己，至於婚禮，等你二十五歲以後再說。”

原本他們就是打算等李政二十五歲以後再結婚，後來只不過是因為孩子的到來才加快了步伐。現在孩子已經沒有了，她可以等。

李政緊緊地擁住蘇薇，狠狠地吻著她。後來，他湊到她耳邊，“薇薇，等我回來娶你。”

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情，他們的分分合合開始。這一等，便是十幾年。

大概是今晚喝醉了酒，李政的話格外多一些。

“胡圖圖，你說蘇薇還愛我嗎？”

“我不是她，不知道。”

大概沒有想到我會這樣回答，李政楞了楞，旋即接著問。“那你跟陸斯年分分合合這麽多年，有沒有什麽時候覺得自己不愛他？”

聽到這句話，陸斯年很明顯地看了我一眼。

“最後一次分手後，我覺得自己不再愛他了。”

“為什麽？”

“陸斯年騙我他背叛了我，我不能容忍自己愛這樣的男人。所以，楞是逼自己忘了愛他的感覺。”

“可後來你還是愛他，不是嗎？”李政喃喃自語，“我想，蘇薇還是愛我。今天她脖子上戴著的項鏈，是我送她的第一份禮物。”

我怕李政心中的希望太大，所以忍不住說了一句，“可是，我再怎麽覺得自己不愛陸斯年，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嫁給別人。而蘇薇，她今天結婚了。”

陸斯年轉過頭看了我一眼，笑了起來。而李政，臉色變了又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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