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日，我循著便箋紙上的地址，找到了那家醫院。這是一家私立醫院，病人的隱私保護得很好。任憑我怎麽問，護士們也不告訴我究竟是哪個病房。

後來，我撥打了郭早生的電話。也不知道過了這麽久，他的電話號碼有沒有換。

過了很久，才有人接聽電話。幸好，還是他的聲音。

“胡圖圖？”

他的聲音有些驚訝，大概是沒有想到我這輩子還會主動給他打電話吧。

“郭早生，是我。”我緩緩地說，“我現在在醫院樓下，你是否想要見到我？”

如果他想要見我，自然會下樓來。如果不想見，我直接走了便是。

“你等一下，我馬上下來。”

大概過了三分鐘，他從樓上下來了。現在的他看起來很疲憊，胡子拉碴的，一點兒也沒有過去的精氣神。看來，這段時間在醫院裏照顧他父親，實在是辛苦。

我跟著他上了樓，把鮮花裝在了花瓶裏。鮮花的清香暫時掩蓋了房間裏的藥水味道。

他的父親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知。曾經，我遠遠地看見過他父親一次，意氣風發。而現在，卻如此狼狽。

“胡圖圖，你怎麽會來？”

我回答，“是你媽媽給了我地址，讓我過來看看你。因為，你的狀態讓她很擔心。”

聽到我這句話，他冷笑起來，“早知如此，何必當初？這麽多年，她要是早點兒不折騰，哪裏會有這些事？”

“郭早生，你和你爸爸的感情很深，對不對？”

“是。”他點了點頭，“我爸爸又何嘗不是十八歲的時候，就有了我這個兒子。但是相比我媽媽，他做得好得多。他會給我講故事，陪我踢球，還會去給我開家長會。雖然，他也會訓斥我，但我仍是喜歡他。”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有些哽咽，“胡圖圖，醫生說他永遠都不會醒過來了。”

他坐在那裏，眼眸晦暗無光。

我走到他身邊，想伸手拍拍他的背，安慰他。但最後，還是收回了收手。

然而他卻一把抱住我的腰，有隱隱約約的哽咽聲。

我想了想，終究沒有推開他。父親的意義太過於重大，我知道他現在很傷心，需要一個人給他依靠，然後把心中所有的難過情緒發洩出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放開了我。

“胡圖圖，可是我不願意相信。”他低聲說，“我每天都在這裏照顧他，想要喚醒他。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也開始懷疑了。”

他突然話鋒一轉，“當初我陷入昏迷的時候，你究竟是怎麽堅持下來，從不放棄？”

我蹲下，擡眸看著他的眼睛，“郭早生，我那時候也會害怕和懷疑。但是，總覺得你該有更美好的人生，所以告訴自己一定要讓你醒過來。有些事情，不能太急。只要堅持下去，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十年，甚至二十年，也有可能成功的。只是……”

我接著說，“只是，既然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那麽你也要學會讓自己過得好起來。你想想，若是有朝一日你父親醒了過來，他是願意看到一個疲憊頹廢的你，還是意氣風發的你？”

“人的情緒是可以互相感染的，你若是快樂，在你喚醒你父親的過程中，他是能感受到的。”

“郭早生，你也要有自己的生活。”

他似乎陷入了沈思，很久後，終於點了頭。

“胡圖圖，謝謝你。為什麽同樣的話，從你嘴裏說出來卻那樣令人信服？”

其實沒有什麽秘訣，只不過是因為他願意相信我而已。

我轉移了話題，“郭早生，你的媽媽現在很後悔……”

他打斷了我的話，“她現在後悔又有什麽意義？”

“你聽我說完。”我緩緩地說，“如果真如你們所言，你母親這一輩子都在折騰，可為什麽你的父親未曾跟她離婚？是因為商業利益，還是因為深愛？”

這句話，讓郭早生不再說話。

其實，豪門離婚的人很多。所以我猜測，他父親之所以沒有選擇離婚，是因為心中有愛。

“如果你的父親是愛你母親的話，我想她的呼喚也很重要。”我接著說，“其實，你可以嘗試跟自己的媽媽一起努力來做這件事，畢竟一個人的力量比不上兩個人。”

一時間，空氣中又陷入了沈默。終究，郭早生還是松了口，“胡圖圖，你的提議我會考慮。”

我們又聊了一會兒，我就決定回家了。

他把我送到了醫院樓下，突然問了一句，“胡圖圖，前幾天送你的生日禮物，喜歡嗎？”

“喜歡。”

“那就好。”他頓了頓，問，“你和陸斯年，應該已經結婚了吧。”

“還沒有。我奶奶前段時間去世了，我們的婚期又往後推了推。”

郭早生很驚訝，“你奶奶那麽精神的一個老人，怎麽會……”

他停頓了下來，苦笑，“這個世界上想不到的事情的確太多，就像我從來沒有想到過我父親會出這樣的事一樣。胡圖圖，我很抱歉。”

我緩緩地說，“不要緊，我已經接受了這件事情。畢竟，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陪伴我們一生。所以，我已經學會了接受生老病死。”

“你總是這樣堅強。”郭早生說，“胡圖圖，謝謝你今天能來看我。”

“郭早生，再見。”

我離開了醫院，在心中祝福他的父親真的能夠醒過來。

打開家門，看到茶幾上的百合，我就知道陸斯年回家了。我躡手躡腳地走到廚房，他果然在這裏。

我從身後抱住他，“陸斯年，你回來了真好。”

“是嗎？”

“當然。”

他笑出聲來，“胡圖圖，你先去休息一下，一會兒就可以吃飯了。”

我抱著他不撒手，“不要。”

“嗯？”

“我就要呆在廚房，和你在一起。”

“你確定？”

“當然。”

話音剛落，他就掰開了我的手，轉過身來把我推到廚房的墻壁上，狠狠地吻我。不一會兒，我就被他親得七葷八素的，喘不過氣來。

他終於放開了我，然後低頭看著我，“現在可以出去了嗎？”

原來，他把我剛才的行為理解為求親吻了。似乎，也不錯。

我笑著搖了搖頭，“不要。”

聽到這句話，他的吻又落了下來。他的舌頭撬開了我的牙齒，然後深入我的口內，與我的糾纏在一起。

這一次，我是徹底喘不過氣來了。如果不是背後有墻壁，我就會因為過度缺氧坐在地上了。

陸斯年眉頭一挑，“胡圖圖，還來嗎？”

我直接敗下北來，跑出了廚房。這一輩子，我早就註定是陸斯年的手下敗將。

只不過，愛情這件事情，誰輸誰贏又有什麽關系？畢竟他早已經屬於我，算得上雖敗猶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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