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Chapter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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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現在這麽有精神的模樣, 阿莉爾並不覺得自己還有什麽親自看一看的必要。

奧古斯塔穿的睡袍系得不算嚴實,阿莉爾完全可以通過他胸前的空檔看到裏面的紗布。

看樣子醒來之後應該是已經換過了一次,但是依舊有些滲血的痕跡, 傷口大概是還沒結痂。

由此可見確實很深。

不過既然他這麽說了, 阿莉爾倒是不介意順勢確認一下。

出乎奧古斯塔的意料,床邊的少女並沒有因此露出什麽異樣的情緒,而是輕輕躬身, 然後在他染上些許疑惑的眼神中轉身走出了房門。

膽子這麽大了?

奧古斯塔看著那道沒有關緊的房門, 幾乎是有些好笑瞇了瞇眸子。

正打算開口的時候,門外的腳步聲又漸漸的近了。

本以為膽子大到敢轉身就走的人正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

像是沒看到床上奧古斯塔註視一般,阿莉爾神情自若地將托盤放在一邊, 然後拿起其中的紗布與藥瓶, 轉身看向他。

“我去問過了, 陛下該換藥了吧?”

勾了勾唇,奧古斯塔懶洋洋地往後面一靠,睡袍胸前的空隙被動作拉扯著變得更大,大刺刺地將他的傷口暴露在外。

“恕我冒犯。”

沒什麽誠意地說完這句,阿莉爾看著坐在大床正中的奧古斯塔,皺了皺眉,猶豫了一下,擡腿跪了上去。

膝蓋瞬間被沒入柔軟的床褥裏, 阿莉爾穩了穩身子,隨即向中間靠了靠。

奧古斯塔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身側床鋪傳來的動靜。身側有人這種體驗對他來說也算得上新奇, 於是他更懶得動彈,眸子壓低看著身側的人。

她的神色很平靜, 單從表情上絕對看不出來她與奧古斯塔的距離早已突破了安全界線。

神色自若地湊近了渾身上下都散發出某種慵懶氣息的男人, 阿莉爾伸手解開奧古斯塔睡袍的系帶。

盡管纏著層層紗布, 但肌肉的紋理依舊分明。

阿莉爾一邊伸手解開他身上的紗布,一邊出神想著。

當科研人員還有時間健身嗎?明明應有期那麽忙不是?

隨後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哦,他不是應有期。

隨著紗布被一層層解下,血腥味也漸漸濃郁了起來。

顧不上再欣賞眼前的身體,阿莉爾的目光落在那道幾乎橫穿了奧古斯塔整個胸前的傷痕。

傷口很深,從痕跡上看,利器實打實地劃過他整個胸前。奧古斯塔當時大概只來得及躲了一下避開要害,但卻依舊實打實地挨了一下。

這道攻擊一定很突然,否則奧古斯塔不會沒有反應的時間。

而且對方恐怕是奧古斯塔意料之外的人,不然他應該有所防備才是。

一邊想著,阿莉爾不知不覺頓了頓。

頭頂傳來一聲輕笑。

“嚇到了?”

從來都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何曾見過這樣的血腥的場面?

睫毛顫了顫,阿莉爾沒說什麽,只是伸手拿起一旁的棉巾沾了水,小心地避開傷口,將其他地方的血漬擦拭幹凈,然後再倒上藥粉,纏上紗布。

她的動作不算快,更稱不上熟練,但卻輕柔而流暢,透出一種條理分明的舒暢感。

藥粉與皮肉接觸激起一陣劇烈的同感。

掌下的肌肉驟然緊縮了一瞬,阿莉爾擡頭看去,奧古斯塔依舊是那副處變不驚的笑意,好像他的疼痛只是阿莉爾的臆想似的。

阿莉爾重新低下眼,動作卻更加輕柔了起來。

少女柔嫩的指尖劃過皮膚的觸感柔和得像是不存在一樣。

感覺到她手頭的動作停了下來,奧古斯塔低下眼,正打算開口,少女平靜的聲線再度響了起來。

“請陛下坐直身子。”

順著她的意直起了腰,裸露的肌膚上便隨即傳來一陣細微的搔癢。

低下頭,阿莉爾正俯身盡力將雙手在他背後交疊好讓紗布纏繞過去,傳來癢意的正是她垂下的發絲,正輕輕在他胸前晃著。

這樣的接觸只是一瞬,她掌握著分寸,看似親密的距離實則完全沒有碰到他太多肌膚,快速輕巧地將紗布再度層層纏了回去,而且比之前那次纏得更嚴實了。

感受著紗布不松不緊的力道,奧古斯塔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包紮得不錯。”

“嗯。”阿莉爾向後退了退,將用完的紗布和藥什麽的放在床頭的桌子上。

桌子上還放著一摞公文,她放下的時候快速地掃了一眼。

公文不多,不知道是因為沒多少事情需要處理還是因此他已經處理了大半,都合得嚴嚴實實摞在那裏,看不出什麽。

阿莉爾分神掃了一眼,另一邊回答著他的試探。

“曾經有人教過我,所幸還沒忘記。”

有人教過?

奧古斯塔的腦海裏閃過當年在費利安王都的一幕幕。

作為兩大家族唯一的繼承者,她本就不需要學任何享樂之外的事情。

如果說有人教過她包紮,那這個人……也只能是路易了。

奧古斯塔嘴角的笑意微冷。

放好了東西正待下床,退到一半的阿莉爾腰上驟然多出了一股力道,攔住她的後腰,將她整個人朝前帶了過去。

本來只是靠膝蓋跪在軟床上,阿莉爾很難借力,被意料之外家的力道打斷了動作,她本以為要直接摔到面前去了。

但是並沒有。

那股力道像是擺弄洋娃娃一樣,輕而易舉地將她調轉了方向。

阿莉爾的額頭不算輕地撞在有些許彈性的物體上。

在短暫的茫然之後,回過神來的第一個瞬間,她趕緊直起身子看向眼前。

新換上的紗布上再度有隱約的血跡滲了出來,可見傷口經過這次“重創”恐怕又要惡化了。

抿起了唇,她擡眼看向奧古斯塔。

男人的胳膊還攔在她的後腰,纖細的腰肢不盈一握,與他包裹在衣服之下的手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眉心蹙著,一臉不讚同。

“陛下這是做什麽?傷口會裂開的。”

“本來就沒愈合,還怕什麽裂開?”奧古斯塔的語氣渾不在意。他伸手卷了卷她耳邊那縷不聽話的發絲,黑色的線條螺旋狀纏在他的食指上,堅硬與柔軟強烈地對比著。

手臂收緊了力道,將少女逼近了自己。奧古斯塔的聲音裏帶著連他自己都還沒發覺的涼意。

“不知道教你的人若是知道你用在我的身上,會不會氣得吃不下飯?”

阿莉爾低頭想了想。

如果應有期知道,自己用在他的身上……

按照他的性子,也可能確實會氣得吃不下飯。

——氣他自己的無能。

她擡手從奧古斯塔的指間救下自己那縷頭發,往後仰了仰,意識到掙脫不開之後,幹脆地伸手支在他身上沒有傷的地方。

“陛下,時候不早了,您該休息了。”

剛剛還若有若無地擦過他皮膚的掌心此時正實打實地按在下腹部的位置,說話間她還毫不避諱地低頭看了看奧古斯塔的腹肌,只是低著頭,沒能讓人看清她眼底的神色。

奧古斯塔看著她,不由得覺得阿莉爾簡直像只被自己養熟了的野貓,膽子越來越大,行徑也越來越放肆。

最初的抗拒倒像是多年之前的事情了。

恍惚了一瞬間,奧古斯塔的力道下意識地松了松。

阿莉爾反手將奧古斯塔的手拉了下來,向後坐直了身子,重覆道:“您該休息了。”

既然已經被拉開,奧古斯塔幹脆伸手枕在腦袋後面,恢覆了原本懶散的模樣。

阿莉爾說著已經下了床,轉身走到窗邊打算拉上窗簾。

窗外是一片已經濃重起來的夜色,沒有繁茂的草木,外面是一覽無餘的空曠建築。

只是……

她的眼神定在不遠處的一處轉角,目光凜冽了一瞬。

就在這時,身後奧古斯塔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

“勒圖爾城?你倒是很清楚,嗯?”

她將視線收了回來,微微使力將窗簾合上。

阿莉爾沒想過能瞞過奧古斯塔。

她神情自若地轉過身,與奧古斯塔的視線相對。

“我從王都到這裏,在路上用了六日,陛下來回花了五天時間,按照腳程,應該就是那裏。”

她的說法倒是沒錯,但是前提是,這樣的算法是基於他這一路都暢通無阻的情況下。

他勾了勾唇。“看不出來,你對查麥加的兵力這麽有信心。”

她搖了搖頭。“我只是對陛下有信心。”

“……”

又是這種理所應當的語氣。

又是這種平靜的口吻說出這種話。

奧古斯塔幾乎都想問問她是不是故意的了。

房間裏一時安靜了下來。

只當做恍然未覺奧古斯塔有些覆雜的眼神,阿莉爾在房間裏走動著,熄滅了幾盞燈,屋子裏一下子暗了下去。

做完這些,她再度走近了床邊。

“陛下的傷口還沒有愈合,早些睡吧。”

她轉頭看了眼床邊的公文,然後俯身將托盤拿了起來,微微躬身。“晚安,陛下。”

奧古斯塔並沒有出聲。

在這樣昏暗的環境下,她的聲音仿佛上佳的催眠藥,將困意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他的心頭。

不管怎麽說,他現在也不過是個普通人類,拖著這樣的傷忙了一天,精神不濟也在情理之中。

阿莉爾輕手輕腳地合上了門,那道細微的腳步聲漸漸地遠去了。

奧古斯塔轉頭看了眼。

她或許並沒有發現,她留下的幾盞燈,都恰好是昨晚亮起的那些。而事實上,按照往日的習慣,奧古斯塔睡眠時是需要全滅掉的。

這是她沒有註意到的細節。

揮退了打算進來滅燈的侍女,奧古斯塔下令今後夜晚都亮起幾盞。侍女楞了楞,但沒敢多問,彎著腰走了出去。

無聲地吐出口氣,奧古斯塔眼底終於浮現起紛繁的覆雜情緒。

他本以為她那時會動手的。

千載難逢的良機。

只要他一死,尚未被他整治幹凈的國內必然生亂,費利安便有了一線生機,而她或許也能順利脫身。

那麽……

為什麽沒有動手?

無意識地摩挲著指尖,涼滑的發絲纏繞其上的觸感仿佛依舊殘留在那裏,與昨晚發絲剮蹭在皮膚上時,他所預料的觸感如出一轍。

他最終嘆了口氣,沈沈地合上了眸子,掩下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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