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蘞神色暧昧地眨眨眼：“最近我見藥爐那地兒總是不停地熬著藥，有一次我去那處收拾器具，見罐中盛著的藥正是杜仲、桑寄生、苧麻根、黃耆、黨參、白術、地黃……”

一旁白蘞聞言大驚：“這、這不是？！”

羅玉按捺下己我笑意佯裝嚴肅地點點頭：“不錯，正是保體安胎之藥！”

白蘞忙又問：“這藥是誰的？”

羅玉則答：“我不知，只知這藥被送去了長老房。”

“……”

羅玉笑笑說道：“說不定啊便是這公子不知弄大了其中哪個姑娘的肚子，這之中的事，誰又知道呢？……”

而另一邊，弟子此等閑言碎語倒也多多少少地入了少恭耳中，弟子們知曉長老最近制出許多安胎藥，便大多作出此等猜測。然少恭聞罷亦是渾不在意，只道是此言莫要傳入屠蘇耳中擾了他清靜便是。至於這等流言蜚語中的真假，亦不去辯白。惟於心底冷哼一聲道少年怕是沒那個本事能搞大哪個丫頭的肚子，少年自小便不識這男女情愛，惟與他以及陵越一道，與女子倒更似嬉笑玩伴一般，何來的男女之道的自覺？

卻說此番因了屠蘇有孕在身，即便半年之期已過，亦是無法再回天墉。陵越自是知曉其間因由，奈何不知者如玉玨便也按捺不住，前往詢問此番約定之日已到屠蘇為何還不歸來。此番陵越亦不打算隱瞞，亦知終是瞞之不過，便將屠蘇有孕一事和盤托出。玉玨聞言只覺難以置信，只道是這等違背天理之事竟也發生在了屠蘇身上。然更驚遽憂慮，唯恐屠蘇因此而生出甚不測來，便也坐立難安。

然日子饒是如此這般過了三月，屠蘇仍是妊娠反應不斷，人都說有孕之人往往多吃多補會較從前富態些，奈何屠蘇這一番折騰下了人反而越發清減虛瘦了些。待三月過去，這腹部便已隆起如山坡一般。此狀卻是著實令少年受驚不小，只道是前番懷胎之時四月過去從外觀看去卻沒有一點跡象，未想如今這腹部竟是如此明顯。少恭經由把脈得知此番少年竟意外懷上了雙生子，由此腹部隆起方才如此明顯。少年面嫩，總憂懼自己此番被他人瞧出自己懷有身孕一事而鬧了笑話，總拿鬥篷將自己裹了個嚴實。而少恭亦覺少年的狀況遲早會瞞之不住，亦是知曉少年面嫩，而派中少不了弟子們的閑言碎語，便決定攜了少年一道回到蓬萊居住，那處自是清靜，無人叨擾，少年自是可以無所顧忌。

而自少恭等人回去蓬萊之後又過了三月，此番少年已是大腹便便，即便身上長袍去了束腰衣帶亦難掩其臃腫體態。體重腹撐，行動不便，即便漫步行走一番亦會消耗不少體力。而知曉自己此番身懷兩條人命，卻是愈發不敢稍加輕慢，生怕行差踏錯一步。遂待於室內的時日是大大長於以往。而待於室內，閑來無事而又是獨自一人之時便惟有翻看些書冊打發時間，少年便將些劍法秘籍等通通看過一遍，後來看無可看的便也將少恭的醫書藥典連帶著樂府曲譜亦尋出來覽閱。而若是少恭在側，二人倒是常常廝磨膩歪在一處。令屠蘇不解之事便是即便是這般時候，少恭亦是並未停止與少年的歡愛。少年起初只覺不妥，生怕如此胡鬧會傷了腹中胎兒，然少恭只道是若行事得當，不但不會傷了腹中胎兒，且還有催生之效。卻說自知曉少年腹中是一對雙生子之後，少恭心下便升起莫名的不安。可知腹中雙子，胎位便難免不正，若要順產比之於獨子更為不易，若是胎兒過大，一個閃失怕是母子雙亡。此番若能求得屠蘇盡早生產，總好過夜長夢多。

而隨著這臨盆之日愈近，腹中胎動便也愈發明顯，常常是折騰得少年冷汗直冒、面色慘白。這一個動另一個自是不會閑著，屠蘇只道是此二子怕是也太過好動，他是習武之人，誰知這孩子會不會也在腹中演習拳術操練掌法，會不會幹脆便對練鬥於一處？心下暗道他與少恭卻均是喜靜不喜動之人，企盼著小孩是不是也該如他二人的性子一般安靜些？少恭亦是常常撫琴怡情，道是此乃修身養性之法，亦可作為胎教，只不知是否便派上了用場。而轉念一想人們總道這小孩性子是兒子似父女兒似母，少年倒私心盼望著小孩性子能多近於自己一些，若像少恭一般任性固執，今後又當如何是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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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小寒 遭異變由陽轉陰（四） ...

卻說陵越雖因少年懷胎一事心下暗恨一口氣，便也一直未曾前往探視少年，只與少年保持鴻雁往來。然到底尚且放心不下，暗地裏掐指計算著時日，終於此番聞知少年臨盆之日臨近，便再也按捺不住，來信曰欲親往蓬萊探視少年。而玉玨卻是早已生出探視之意，遂便與陵越一道前往。

那一日，屠蘇在少恭的攙扶之下一手撐著少恭一手抵著自己的腰部，勉力行走在寢宮外的檐廊上，只道是這身子越發的沈重，行動不便。然這般躺上一日亦覺不適，到底要出來走動走動方才覺得舒坦些許。而不久之前方收到陵越傳信曰今日會與玉玨一道前來探望，想來懷胎這些時日還未親見陵越，心下甚為想念。然轉念一想自己現下是這般模樣，心上便又浮出幾許羞赧。而少恭此番為求穩妥，只怕到時忙亂之中人手不夠，便也令姝兒與辰飛二人來到蓬萊小住，一道陪伴屠蘇直到孩子出生。而趁著此時與少恭單獨行於屋外，屠蘇便將心下一件思慮了甚久之事道出：

“少恭，我方才收到師兄來信，曰今日會與玉玨一道前來探望。”

少恭聞言自是知曉少年言下之意，遂不待他開口便對曰：“為夫會將蓬萊之外的結界打開。你臨盆之日將近，有他伴於一旁亦算是有備無患，若萬一你有甚三長兩短，他亦是最好的助力。”

少年聽罷點頭，頓了頓遂又接著道：“你上回道此雙生子乃一男一女，此番我欲請師兄為二子命名，不知……你意下如何？”

少年言畢，事先亦不知少恭是否會應許，遂只能於一旁靜候少恭回答。而少恭聞言卻是雙眉微蹙，不知少年竟生出此等念頭，難怪這許久以來一直也未曾與他說起為小兒命名之事。而他自己卻是早已擬定了若幹名字只待與少年商議，然此番少年既已開口提出，他亦不好就此拂了少年之意，於是點頭首肯：“既是愛妻之意，為夫又怎可違逆了~算來掌門亦是小兒親人，又是叔伯之輩，由他命名亦不為過。”

之後二人又言及他事，正值這時，空中突然飛來一只符鳥，少恭擡手接過，展開閱畢，眉頭卻是越蹙越緊，最後竟怒而燃起一團靈火將符紙焚毀，憤憤然道句“偏挑這般時候”。

一旁屠蘇見狀開口問道：“少恭，出了何事？”

少恭沈下臉，遲疑了片晌仍是如實答道：“元勿來信曰承露病危，詢問我是否前去見她最後一面。”

屠蘇聽罷有些微的驚訝，沈默半晌後說道：“既是最後一面，你便前往見她一番。若此番不去，今後便再無機會了……”

少恭則打斷少年對曰：“蘇蘇，你臨盆之時將近，我怎可現下離去？！況且又有何人及得上你？！”

屠蘇則搖頭說道：“我無妨，臨盆之時亦不在這一時半刻。且死者為大，你騰翔而去，亦花去不了多少時辰便可歸來。”

經不住少年一番勸說，少恭便也答應前去。臨行前少恭專程將二琴靈並姝兒辰飛俱召至跟前，細細吩咐叮囑一番，令他們好生顧看屠蘇，如有萬一便立即去信與他。之後便令眾人將屠蘇先行攙扶回寢宮躺下，就此睡上一覺，待醒來之時他已歸來便再好不過了。

少恭走後不久，屠蘇算著時辰，之前信中約好陵越與玉玨在青龍鎮等待。待時候差不多，屠蘇便命姝兒與辰飛一道前往迎接陵越與玉玨二人。他二人遂領命出發。在前往的途中，辰飛借由此番惟他二人，便將心中疑惑問出口：“姝兒，我觀你這幾日均是情緒低落，心下愁悶，此乃何故？從前你總道難見爹娘，分外想念，此番能與他二人相伴，怎的反而是越發的失落？”

姝兒聞言不答卻是反問：“辰飛哥哥，你有想過爹娘親生的孩子會是何模樣嗎？……”

辰飛則道：“嗯，沒有特別想過，只是很好奇。看得出爹娘很重視這兩個小孩，畢竟是親生的，而且娘與尋常女子不同，誕下嬰孩較常人更為不易……”

“你亦是這樣想的嗎？與常人不同……”姝兒欲言又止。

辰飛聽罷這話問道：“姝兒，你到底在憂懼何事？”

姝兒終答：“姝兒不過是想，因了爹娘俱為同性，無法如常人那般擁有親出之子。方才有了姝兒這一領養之子，姝兒便也是獨一無二的了。然如今娘亦能懷胎，便如爹娘這般超凡脫俗之人，親出之子定非凡品，定然非龍即鳳，堪稱瑤臺仙品，屆時姝兒定然比之不過，相形見絀了……那時爹娘只怕是再也不疼姝兒了……”少女說罷竟是黯然神傷。

辰飛聞罷此言，便也明了姝兒言下之意，遂寬慰勸解道：“此事便是姝兒多慮了。姝兒只需細想一番，這許多年來爹娘待姝兒如何？”

姝兒答曰：“自是極好，視如己出。”

“既如此，爹娘怎會因有了二子便忽視姝兒了呢？姝兒亦為爹娘親手養大，一手教養栽培，付出無盡心血。即便今後弟妹乃人中龍鳳，然姝兒亦是獨一無二，他人自是無可替代。況且姝兒不僅有爹娘疼愛，更有我……姝兒可是忘卻了？我承諾會代爹娘照顧你一生一世，我們會如爹娘那般幸福。”

少女聞言終是展顏一笑，握緊了身側青年之手說道：“姝兒未曾忘卻~辰飛哥哥真好~姝兒此生最幸福之事便是被爹娘收養以及嫁與辰飛哥哥為妻。”

辰飛聽罷這話則伸手刮了一下身側少女的鼻梁，亦是滿心的歡欣雀躍：“姝兒若是不甘寂寞，亦想誕下屬於自己的小孩，大可在爹忙完自己小孩之事後去請教他老人家，他定有法可想~”

姝兒聞言面色一紅，撅嘴道句：“誰不甘寂寞了……”

二人如此這般說笑著便也到達青龍鎮，未待多久，便見兩道劍光閃過，兩人隨之降下，正是陵越與玉玨，阿飛亦一並跟來。見此番已降下，便也從玉玨懷中鉆出。雙方見面禮畢，陵越正待向姝兒辰飛介紹玉玨，卻聞知雙方早已相識，遂不再贅言，便一道啟程前往蓬萊。

話說此番屠蘇正躺於矮榻之上半睡半醒，一面靜待陵越玉玨的到來。因了臨產將至，身上衣衫亦非冬日所著的厚實棉衣，此番便也完全掩蓋不住少年高高隆起的腹部。而身側二琴靈自是不敢稍加擅離一步，正手持團扇為少年輕輕扇著。

不知此番過了多久，本空曠寂靜的寢宮中忽然傳來一陣禽鳥的飛翔撲翅聲，隨後便見一毛色甚雜的滾圓之物向屠蘇撲來，因了屠蘇正躺於榻上之故，阿飛無處可停。隨後又見屠蘇身前有一高聳之物，站於那處亦正好可俯瞰少年，遂降下停在了少年的腹部上。

阿飛剛一觸地，便見身下少年面色一白，他身側的少女更是連聲尖叫，其中一人連忙手忙腳亂地將尚且不知所措的阿飛抱離少年的身子。另一人則神色緊張地扶住少年的手臂問道：“公子，你無事吧？……”

只見少年雙手撫在腹部上，輕揉慢按片晌方才緩過氣來，隨後便轉向一旁被少女禁錮在懷中的阿飛說道：“阿飛，你似乎……又重了……”

阿飛聞言偏頭鳴叫一聲算是回答，少年又道：“你今日竟也同師兄他們一道前來，他們應也到了吧……”

話未說完，便聞見寢宮中響起一片腳步聲，隨後只見一行人的身影。少年隨即整理了一番身上衣物，在身旁少女的攙扶下緩緩立起身，與停在大廳中央的陵越遙相對望。

而本行於陵越一旁的姝兒見屠蘇起身，忙上前扶住道：“娘，您身子不便，還是莫要起身！”

屠蘇聞言則答：“無事。”

之後陵越止步於少年跟前，從頭至腳細細打量了少年一番，目光最終停在少年面上，長嘆一聲道曰：“此番我觀你卻並不十分安好。”

一旁玉玨亦步至少年身側道句：“師父，此番見你這般模樣，還真是不甚習慣……”

少年聽罷這話面泛紅暈，便也不答，徑直轉向陵越說道：“師兄勿要擔心，師弟無事，方才不過為阿飛鬧了一陣，並無大礙。”

陵越聞罷不言，徑自轉頭四顧，卻覺察此間少了一人，遂問道：“怎不見歐陽？”

屠蘇則答：“少恭此番另有急事外出。”

陵越則皺眉對曰：“這般時候了竟也擅離？”

少年則寬慰道：“此番還有師兄並眾人在此，亦可照應，且少恭道是去去便會，亦不會耽誤太多時辰。”

之後眾人見屠蘇已站立了一會兒，便欲令他坐下。然此番少年卻道欲與陵越一道於寢宮外走走，久坐亦令其不適。眾人拗之不過，便也只得隨他。遂陵越便攙扶著少年緩步行出寢宮。

另一邊，少恭前往承露出家的尼庵探望。卻說承露一姑娘家，雖生於一平常人家，然到底曾被父母千嬌萬寵，既萬千恩愛於一身，未曾經歷過艱辛承受過委屈。然此番為歹人所欺，雖於心中暗恨一口氣，不願為他人輕視了去，便也自願以尼庵作為歸宿。奈何尼庵到底不比世間尋常人家，生活清苦，了無生趣，終日裏便惟有青燈古佛相伴。少女心上本就愁腸百結，此番更是無人開解，郁郁不樂，前往未住多久便也百疾纏身，隨後竟一病不起。

此番待少恭來到，承露只不過還掉著一口氣。少恭為榻上女子號脈診視一番，便知其已是回天乏術，不禁惋嘆一聲。少恭坐於榻邊，此番屋內殘燈一盞，映照著女子蠟白中透著蒼色的面容，少恭忽覺自己這一生與該女子的緣分到如今便已行到了盡頭，就如案上的油燈一般，幾近油盡燈枯。無論下一世該女子會轉世為何人抑或何物，均與他不再有幹系。回想過去的三世之緣，只覺恍如大夢一場。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真乃一奇妙之物，他與該女子雖有三世之緣，然彼此之間卻未曾留下一子半女，到如今已一無所有，尋不到一個彼此可以再續前緣的理由。只是如今他已不同，少恭轉念一想，可知世事變遷，他已不再是當初那個缺少半魂的自己。此番他已得二體合一，且現下正憂心著那被留於家中的少年，少年腹中孕育著他們的子嗣，其間自有一種微妙的關聯，將他與少年之間的緣分無限地延續下去。

沒有言語，亦無從道別，少恭惟枯坐榻前目視著榻上少女的生命之火漸漸燃盡，終於一陣風吹來，將禪房的紙窗吹得獵獵作響，案上油燈亦隨之熄滅，化為一縷青煙散了。少恭隨即轉頭向榻上少女望去，只見榻上之人已不知於何時停了氣息，然似有憾事仍郁結於心，放置不下一般，兀自不肯闔上雙眼。少恭見狀起身伸手將她的雙目闔上，之後便出了屋。隨後尋到尼庵的住持，簡單交待一番，只道是按佛門規矩火葬後，他再行派人前來領取遺骸。待交待畢，亦不敢稍加耽擱，遂立即動身返回蓬萊。

作者有話要說：

162

162、小寒 遭異變由陽轉陰（五） ...

此番屠蘇欲與陵越一道漫步於庭院之中且亦未令他人陪同，便是為圖個清靜。屈指算來，二人竟已有一載未見，此番相逢，又在這般情形之下，竟覺心下念想千回百轉，化作千言萬語欲訴。奈何二人平日裏皆不是話多之人，此番亦不知從何說起。便只顧默默無語地向前行去。期間陵越環顧一番蓬萊宮殿四周的景致，只道是此處竟如此之大，然偌大個國度到底因了居住之人稀少而顯得格外冷清。少年則曰與少恭一道多年，倒也只有一半的時日居於此處，此處陳設雖豪奢堂皇，亦是甚得其主之心，然到底門庭冷落，住得久了難免有寂寥之感，遂外出游歷倒成了二人常做之事了。

如此這般走了不多時候，屠蘇便覺身空體乏，二人遂行至不遠處的桃花樹下的石凳上坐了。陵越見少年撐著腰肢，腹部隆起的尺寸驚人，隨即嘆息一聲，令少年將身子靠著自己，道句：“早知如此，當初何必要懷這勞什子的胎，這本便不是你應做之事……”

屠蘇聞言則轉頭望向頭頂上方的陵越對曰：“師兄莫道此言，屠蘇從未後悔做此事，若是為師兄，屠蘇亦是心甘情願，若非上回除妖橫生枝節，你我的孩子卻是已然出世了……”

“過去之事多說無益，此番見你這般辛苦，我又怎忍心令你再受這等苦楚？此番惟願你能平安渡過此劫，其他的均無關緊要……”

隨後少年又接著道，卻是轉了一話題：“師兄，此番屠蘇欲請師兄作小兒義父，並為其命名，不知師兄意下如何？”

陵越則道：“那人可會認同？”

少年點頭：“少恭亦是同意。”

陵越遂對曰：“既是師弟之意，我便卻之不恭了。孩子是兒是女？”

“是對兄妹……”

“竟是對雙生子？！”言畢又下意識地瞅了一眼懷中之人的腹部，陵越從前亦並不知曉懷孕之人腹部隆起的尺寸通常是多大，惟知曉若是雙生子腹部定會較尋常單生子更大。而屠蘇本就體型纖瘦，此番方覺少年腹部之狀委實驚人。隨後細細尋思一番，便將心中所思道出：“小兒便叫思誠，我欲他能坦蕩實誠、正直仗義，具賢士君子之風。至於小女……已有姊在先，則應同為淑字輩，既為淑女，則應嫻雅端莊，秀外慧中……便名淑娟如何？”

屠蘇聞言心下甚為滿意，遂點頭首肯。

隨後二人為氣氛所感，彼此之間靠得更為緊密，陵越展臂將少年攬進懷裏，此番因了體型之故只能攬住少年的胸部以上。只聽陵越道曰此番會陪伴自己直到孩子出世，少年心下便不禁一陣歡愉：“此到底乃史無前例之事，雖說我並不懷疑少恭技藝，然若得師兄伴於身側，卻能安心許多……”

陵越聞言一時感慨萬千，心下頓時明了少年此番受孕懷胎，與上回意外胎墮不無關系，對自己手中逝去的生命莫不痛惜眷戀。念及於此，只將少年更緊地摟於懷中，一面說道：“你且放心，師兄定不會令你出事！”

少年聽罷，擡頭望著頭頂那人，眸中笑意溢滿。頭頂那人見狀，情不自禁地低頭吻上少年雙唇，二人輾轉纏綿一陣，此番小別重逢，卻是令彼此頗為難舍難分。吻在唇上廝磨畢，隨後又移向少年的臉頰並眼瞼各處，竟似欲將這段分離時日的思念通通傾瀉而出一般。少年氣息微喘，默默承受著來源於陵越的細密的吻。與此同時，因了心下好奇，陵越隨即伸出一手探入少年的層層衣衫內，拿捏著力道輕撫慢撚少年那高聳的腹部，只覺手掌之下的，便正是那脈脈湧動的生命之流。少年的身體自始至終均不算強健壯實，然便是在這般身體之下，竟孕育著兩個生命，陵越想來便覺不可思議。

待在桃樹之下休憩了好一陣，二人便起身往寢宮行去，若再不歸去，怕是引來他人無端的憂心。然未想此番陵越剛攙扶起少年，還未來得及踏出一步，少年卻忽地雙膝一軟，身體直往下跌。陵越見狀忙扶住少年令其先行坐回石凳之上。只見少年面色變得慘白，並不自覺地發出痛呼。

不好的預感頓時襲上陵越心頭，他連聲問道：“師弟，你怎麽了？！出了何事？！”

少年則斷斷續續地回答：“忽覺……腹中……陣痛……有、有內急之感……”

陵越聽罷頓生一念：“莫非這便是將要臨盆了？”

少年則搖頭答：“我、我不知……”

陵越亦不知該如何是好，亦不多待，隨即便橫抱起少年往寢宮處奔去，所幸此處離寢宮並不太遠，不多時便已趕到。而一路上，陵越只覺少年腿間有濕潤之感，心下惶急非常，莫非這便是所謂的破水？

寢宮中眾人無事之餘正散坐閑談，此番正圍著阿飛調笑，曰令它亦去尋只母鷹孵出小鷹方是，而阿飛則被眾人之言慪得直翻白眼。正值這時便忽見陵越心急火燎地抱著屠蘇奔了進來。眾人見狀大驚，遂忙問出了何事。陵越亦來不及細細作答，一面將屠蘇輕輕安置於矮榻之上，一面指示姝兒去信與少恭，曰無論他此番身在何處，務必要立即趕回。

姝兒忙忙地依言行事，待將信寄出，便又轉身詢問屠蘇狀況。陵越只道是屠蘇怕是便要臨盆了，姝兒聞言大驚：“可爹說娘卻是要過幾日方才臨盆，此番怎忽地提前了？”

眾人亦不知如何是好，陵越則道先行檢查一番再說。於是便屏退眾少女，玉玨則與辰飛將屏風拉出擋在少年的矮榻之前。由於少年渾身帶毒，其他人是均無法觸碰少年的身體，此番惟有陵越動手解開少年衣衫，只見此番少年所著綢褲已被浸濕，且隱隱可見血跡。然除此之外三人亦是束手無策，均不懂如何助產。而躺於榻上的少年已為腹脹與腹痛折磨得面色發白，頭暈目眩，只覺此番腹中之物便欲破殼而出一般。隨後只見少年猛地祭出焚寂握於掌中，一旁陵越見狀大驚，忙抓住少年之手道句：“師弟，你做甚？！”

少年則對曰：“我、我要剖了肚子……令他、他們出來……”

陵越聞言大聲斥道：“胡說，怎可剖開一個人的腹部？！若是如此莫說孩子是否平安，你便已先行命喪！我雖並不知曉這臨盆產子一事，然通常不都是將幼兒順產而出嗎？……”

少年則道：“我怕是……無法順產……”

陵越急道：“那該如何是好？！該死的歐陽竟不在！！！”

一旁辰飛則靈機一動說道：“姝兒為爹傳授醫術，亦曾幫助其他女子生產，應該可以一試……”

正躲於屏風後傾聽裏間動靜的姝兒聞言則道：“姝兒只是曾幫過穩婆的忙，對於助產一事亦非十分在行……況且娘並非女子，姝兒怎可進去瞧見了娘的私處……”

然只聽裏面陵越道：“救人要緊，此番何必在意其他，我們幾人可是一竅不通，均幫不上忙……”

此話一說，姝兒仍是躊躇不決。只聽裏間陵越忽地提高了嗓音說道：“師弟住手，莫要胡來！……”

屠蘇則斷斷續續說道：“來、來不及了……他便要出來了……索性便剖了……”

陵越聞言則拽緊少年手腕，將焚寂從少年手中奪下，置於一旁。正值眾人均束手無策之時，只聽寢宮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隨之而來的還有一人的聲音在道：“掌門所言無錯，蘇蘇快住手！”話音剛落人已隨即步至矮榻跟前。

作者有話要說： 俺覺得好像姑娘們對俺為小孩取的名字都不太感冒，嚶嚶嚶俺是取名廢材~~~~(>_<)~~~~

這恭蘇家的小孩吧俺想的是男生是思字輩言字旁（思誠）；女生是淑字輩女字旁（淑姝、淑娟），結果女生的名字剛好成了“淑女”，咳咳還真是一個美好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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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小寒 遭異變由陽轉陰（六） ...

此番眾人見來人正是少恭，均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而他身後還跟隨著一名青玉壇弟子名丘長林者，手提藥箱並各類器具。

陵越冷哼一聲道：“你總算回來了，之後該如何行事？”

少恭一面指示丘長林遞與他一件頭大身小、用竹管挖空後改制之物，隨後抵在少年腹部作出側耳傾聽狀，一面回答陵越之言：“蘇蘇是要臨盆了，不料產期竟然提前，幸而此番在下能及時趕回……”

隨後又立起身，用手掌撫摸少年隆起的腹部以探查胎位說道：“因蘇蘇腹中乃雙子之故，胎位不正，他又並非女子可自然分娩誕下嬰孩……此番無法可想了，只得用剖腹產子一法……”

陵越聞言猛地上前抓住少恭手臂問道：“等等，你說什麽？！何為剖腹產子？”

少恭則答：“便是將腹部切開，將嬰孩取出，之後再將切口縫合即可……”

陵越聽罷大驚失色，難以置信少恭在陳述此言之時竟能如此鎮靜自若：“什麽？！將腹部切開？如此師弟哪還有命在？！”

一旁玉玨亦隨聲附和陵越之言：“師伯之言極是，你莫要胡來！”

屏風外姝兒亦猶疑著開口：“爹，如此當真無事嗎？”

惟辰飛說道：“我想爹應是有把握方才為之……”

屠蘇聞言則勉力開口勸解道：“無事……此法雖乍聽之下兇險，然事實上卻並無危險……”

“怎可能？！……”

少恭將手臂從陵越手中掙脫，隨即沈聲說道：“掌門以為在下不比掌門憂心在意蘇蘇生死嗎？蘇蘇乃在下愛人，腹中胎兒乃在下之骨肉，在下較此處任何人都均為在意他們母子的安危！若是掌門真心為蘇蘇著想，此番需做之事便不是阻撓在下，而是全力協助在下助蘇蘇順利誕下嬰孩！掌門應知，此番無論在下采用何種方法，均是為保他們平安！”

陵越聞言不答，惟直視少恭雙目，少恭亦不退讓，二人如此這般對視片晌，隨後陵越終道：“此番姑且信你。”

少恭見陵越妥協，便又連忙轉向邱長林道：“將麻醉湯劑備好。”

之後又指示屏風後待命的二琴靈說道：“你二人將那張高幾擡來，此處無法施展。”

二位少女聞言忙將一張半人高的幾案擡至裏間，又在上面鋪了一層油布，油布下墊著軟墊。隨後陵越將少年抱至高幾上安置妥當，少恭則端來麻醉湯劑令屠蘇服下。再移來一張方桌，其間擺滿各種器具。

在服下麻醉湯劑後本應靜待一到兩個時辰待少年昏睡過去方能動手進行剖腹，然此番少年已亟待生產，又如何能待到麻醉湯劑起效之時？少年揚起慘白的面龐，伸出一手拽住少恭咬牙忍痛說道：“少……恭……等不了……那時了……你現下……便動手吧……”

少恭握住少年之手對曰：“蘇蘇不可，若無麻醉之效，剖腹之痛是無法忍受的！……”

“待一兩個時辰……我怕孩子會……無妨，你動手……我可以忍耐！”

少恭聞言，垂首向少年下處望去，此番只見混合著血跡的水流正不斷從體內湧出。他見狀亦知此番少年乃急產，情勢極其危機，若不快些將嬰孩取出，尚且不論孩子是否保得住，怕是連少年本人均會有危險。念及於此少恭遂下定決心動手。

此番他令陵越握住少年雙手，並同時為其輸入真氣，另外玉玨與辰飛二人則一邊一個分別固定住少年雙腿，以免疼痛難挨之時少年掙動。在手持刀刃靠近少年之時，少恭心裏頓生無數緊張難安，此番需他動手之人並非乃他尋常用於試驗的妖物生人一類，而真真切切是自己心儀之人，若有差池少年便會性命不保。何況少年並非麻醉後昏睡，而是格外清醒，由此痛楚定然亦是尋常試驗之人所無法與之相提並論的。

再度與一旁陵越對視一番，此時二人忽地竟心生默契，陵越讀懂少恭眼神，略略點頭示意知曉。隨後便握緊少年之手為少年傳送真氣，一面低頭對少年說道：“師弟，你看著我……”

少年聞言擡眼註視著陵越雙目，只見那一刻那雙熟悉的眼眸中的光芒灼灼刺目。與此同時，少恭手持刀刃利落幹脆地切開了少年的腹部，頓時血流如註，噴出的血液濺濕了周遭眾人的衣物，一旁的玉玨與辰飛均不忍再目視下去，將臉轉向一旁。劇痛襲來，少年拽緊了陵越的雙手，按捺不住發出痛呼，煞白的臉龐布滿冷汗，身上所著單衣很快便被汗水浸透。

此番少恭亦是汗濕前額，雖知少年痛不欲生，然手上動作卻不敢有絲毫的猶豫遲疑，只道是愈早將孩子取出便能愈早結束少年的痛苦。

而屏風外等待的姝兒雖未親見裏間之景，然亦是知曉其間發生之事，早已止不住用手捂嘴嗚咽抽泣，卻又怕打擾少恭動作而強壓著不敢將哭聲漏出。

少年已被刻骨剔肉般的痛楚折磨地雙眼發黑，將陵越之手抓出縷縷傷痕。而陵越知他苦痛難捱，便極力令他將註意力轉至他處：“師弟，守住真氣！你看著我……聽我說……還記得幼年時你曾從高處跌下，摔折了腿……”

屠蘇聞言將頭轉向陵越，勉力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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