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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沒標題目是不想劇透~~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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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之事妄加揣度,屬下只是不忍看到姑娘……她畢竟是那人的轉世……”

然少恭卻道:“即便如此又能怎樣?可知過去之事便終究成為過去。”

“長老……要是在二十年前,長老定不會如此說……”

“……”聞罷這話,少恭卻在即將踏入房門那刻止步,嘆息一聲,“罷了,即便見面亦無話可說。”

言畢轉向元勿問道:“那幫流匪何在?”

“屬下已派人將流匪所在山寨圍住,此番爾等插翅難飛,只待長老處置。”

少恭遂點頭,鳳眸微瞇,殺伐氣盛:“甚好。這等匪寇我定不會輕饒,令其俱不得好死!”

卻說另一邊,長老房中,屠蘇獨自躺於榻上輾轉反側卻全無睡意,腦中不斷浮現出的畫面俱是從前在雷雲之海的廢墟之中見到的蓬萊國舊日之景,心中越想越不是滋味。只納悶自己此番經歷了幾度生死輪回,記憶丟失許多怎的偏就忘不掉數十年前在雷雲之海中所見的那一幕幕。終於還是無甚睡意,便也強忍著腰間的不適乏力地撐起身。彼時冰清亦留在房中,便拾來衣衫侍奉屠蘇穿上。正值這時,綠綺卻氣喘籲籲地闖進房中,一邊喘氣一邊說道:

“我聽說、我聽說……”

冰清見狀皺眉問道:“怎的弄成這般模樣?聽說什麽了?”

待氣息平靜些許,綠綺方開口解釋:“方才我路過弟子房,聽見有人說之前帶回來的姑娘正被安置在弟子房中……”

“……”

“我想那姑娘肯定是承露不會錯的!此番主人將承露安置在青玉壇,會不會、會不會……”

“會怎樣?”

“哎呀你想啊,承露現在無家可歸,又遭遇了那種事,她從前就心儀於主人,如果對主人請求此番為妻為妾為奴為仆都甘願只要能留在主人身邊,主人會不會就答應了……”

冰清聞言飛快瞥了身旁屠蘇一眼忙打斷綠綺的話道:“胡說什麽呢,胡言亂語的小心主人知道了把你關進琴裏再不讓你出來。”

綠綺聽罷委屈地撅嘴道:“我這不是擔心嗎……”

而一旁屠蘇一言不發,卻是徑自起身便向屋外行去,未想未行幾步便因腰下乏力行走不便險些跌倒只得扶在了門邊。她二人見狀連忙上前一左一右扶起屠蘇,問道:“公子要到何處去?”

屠蘇惟道句“弟子房”便又立起身推門而出。

作者有話要說:

147

147、霜降 事難料舊人重現(二) ...

此時少恭帶領元勿等一幹人早已前往流寇的山寨所在之地,此番山寨之內早已一片混亂。帶領殘兵敗將逃遁歸來的匪首剛坐下,只道是這殺人越貨之事做了這麽多年,此番不過是劫了一小山村,搶了一少女,便不知為何半路突然殺出這麽一群道士,呼風喚雨無所不能,將他的弟兄砍了個精光。他好不容易拼死帶著為數不多的弟兄逃回山寨,可謂陪了夫人又折兵。未想板凳還未坐熱,正感嘆今日行搶是否沒查看黃歷,是否是大兇不宜出門,結果便發現自家山寨已經被人包圍了。這可不妙了,寨中弟兄所剩無多,多的是手無寸鐵的家眷婦孺,若是寨子被人攻陷了,那兄弟們可要斷子絕孫了。於是一邊帶領弟兄們小心戒備已應對可能發生的進攻,一邊暗地裏令人將寨中婦孺從密道轉移到山中暫且躲藏。

未想此番正試圖從密道轉移的寨中眾人剛下至密道口,卻發現密道已為人發現,且道口已有白衣道人守衛。遂慌亂之下眾人忙從密道口退出,退回寨中留守。然怪異之事便是那波白衣道人卻並未就此從密道攻入寨中,似是只為留守此處勿令寨中之人逃出而已。匪首正在納悶,便見四名道人不知以什麽法術突然出現在自己身邊,將自己團團圍住。他剛欲向周遭弟兄們求援,卻不知自己中了什麽法術竟已動彈不得。而只是眨眼之間,身體似乎發生了瞬移,待他再度睜開雙眼,發現自己已被四名道人帶離了山寨,此番正停在山寨四周的高山所凸出的石臺之上,從此處正可以俯瞰整個山寨的全貌。而這個平臺上除了他與那四名道人,還有一名身著玄色長袍的青年正席地而坐垂首撫琴,幾近與夜色融為一體。他此番尚不知自身所面臨的是何種狀況,便聽他跟前的道人對垂首撫琴之人說道:“長老,匪首帶到。”

匪首不懂音律,更不識何為風花雪月的高雅,只道是跟前撫琴之人渾身不露絲毫的殺氣且琴音亦始終舒緩飄逸,給人已一派弱不禁風之感。匪首下意識只覺此番似是方才的束縛已除,身體已可以自由活動。習武者的本能告知他此時不戰更待何時,且進攻更要講究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於是他不待跟前之人開口道明意圖,便遽然抽出鋼刀,高舉著猛然向跟前始終不曾擡頭的人襲去,自以為此用盡全力的一招定能重創跟前之人。未想他的雙刀落在半空中卻像是砍在鐵盾上一般,再無法向前挪進分毫。然匪首見狀兀自不肯善罷甘休,將雙刀收回又再度用力向前揮去,卻仍如方才那般如砍在看不見的硬物之上一樣被生生擋在半空中。而此番只見跟前之人僅稍稍撥動一弦,空中的無形氣盾便驟然生出一道勁力將匪首整個彈開。匪首見罷此景,心中不安頓生,恍悟跟前之人絕非等閑之輩。遂忙開口問道:

“你是哪兒來的妖孽?將我抓到這裏做甚?”

一旁的道人聞言厲聲叱道:“青玉壇丹芷長老在此,休得無禮!”

終於撫琴之人將頭擡起,露出一張極為斯文俊逸的容顏,面對著匪首,雙眸微瞇,嘴角輕揚,緩緩開口語帶輕蔑:“便惟有這點本事?”

“你說什麽?!”

之後青年男子再度開口,嗓音溫文爾雅卻字字如刀句句如錘:“此番在下於此惟有兩事欲做~其一,在下會親撫一曲鎮魂調,爾等可好生欣賞腳下山寨中諸人死前的慘狀;其二,此番你將成為蠱蟲之食物。想來離上回制作活人之蠱已逾二十餘載的光陰~此蠱喜食人之內臟,八十一日之後將人的腑臟吸食幹凈,你便將成為一只活人之蠱,為我操控~整整八十一日,你將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何,其滋味可是美~妙~”

聞罷這話,匪首早已駭遽得面無人色,站立不穩,此番雙膝一軟更是跪倒在地,唯唯諾諾地問道:“我、我和你有什麽仇怨你要這樣對我……”

未待跟前青年回答此話,只見空中突然飛來一只黃色符鳥。青年身後侍立的一衣著較其餘道人更為繁覆之人伸手接過符鳥展開閱罷,遂對青年說道:“長老,宋奇傳信曰百裏公子正前往弟子房,請示是否阻止。”

青年聞言嘴角浮出一絲頗為玩味的笑意:“哦~蘇蘇竟會親往探視房中之人,當真有趣~你傳信與宋奇曰不必阻止,惟靜觀其變。看來時候不早了,我需盡快趕回。”遂下令道:“松音,傳出信號,令寨中留守弟子悉數撤離山寨。”

只見青年身後另一弟子答聲“是”,隨即便放出一道煙火。之後青年不再多言,重又埋首撫琴,此番琴音過處,人畜無生,山寨之中男女老幼通通七竅流血、全身經脈爆裂而亡,頓時慘叫聲此起彼伏,打破山中的平靜。

石臺之上,未待匪首痛惜寨中之人的慘狀,自身卻已被強灌下一盅蠱蟲,頓時腸穿肚爛、黑血直流。

不過一盞茶的工夫,琴音、人聲便俱已消失不見,連鳥鳴亦耳聞不到。山中一片死寂,方才發生的一切仿若只是夢境一場,此處惟剩冷月高懸……

青玉壇弟子房。

屠蘇立於弟子房門外,伸出一手置於門上,遲疑片晌,終是用力將石門推開。屋內鴉雀無聲,光線黯淡不明。屠蘇將房內光景掃視一番,只見在房內陰影處,少女正背對著房門的方向坐於床沿邊,身上草草披著一件青玉壇弟子的白袍,聞見開門的聲音身形明顯一顫,隨後又恢覆之前一動不動的姿態,卻並未回轉過身。屠蘇立於門邊,心下頓時有些後悔來到此地。駐足半刻,方才緩步進屋,並順手掩上房門。

未待屠蘇想好此番如何開口,便忽聞榻邊之人輕聲問道,語調中帶著哭過的痕跡:“來人可是百裏公子?”

屠蘇聞言驚道:“你怎知是我?”

少女聽罷回答,只是依舊未轉過身:“是公子身上的麝香味,自從前在甘泉村聞過之後,我便一直記得。”

“……”

隨後少女又道:“聽聞救我之人乃歐陽公子手下,此處是歐陽公子之地,未想第一個前來探望之人卻是百裏公子……我以為會是歐陽公子……”

屠蘇對曰:“少恭現下不在派中。”

“是麽……”嗓音中透出失落。

屠蘇步至一遠離床榻的石凳邊緩緩坐下,只覺下身的不適之感仍未消退,便聽少女又道:“不知公子前來所為何事?”

“……”乍聽這話,屠蘇躊躇著不知該如何作答,心中再次後悔貿然前來此處,卻只是相顧無言徒添尷尬。可是腦中又有另一個聲音在說“不甘心,就是不甘心,所以欲來看看”。腦中揮之不去徘徊不止的均是那年代久遠的一幕幕,甚至於當初不甚明了的甘泉村少恭與少女的琴歌伴舞都突然被賦予了意義。是的,只因眼前的少女是那人的轉世,所以當初少恭方才會邀請少女舞一曲。如此一來,是否可因此以為他對於曾經廝守過三世的琴瑟和諧眷戀不舍?而自己不過與他相守區區的二十餘載,又如何能與之相提並論?心下如此念著便愈發不是滋味。

見屠蘇不答,少女輕笑一聲便自顧自說道:“想必公子亦已耳聞了承露的遭遇。承露小女子一個,尚未出閣,名節乃最為珍貴之物,可如今卻為那等人糟蹋輕賤,淪為殘花敗柳……公子此番趕來莫不是為了瞧承露的笑話?”

屠蘇聞言連忙解釋:“斷非如此,未曾作此之念!”

然少女卻又接著說道:“饒是如此亦無甚關系。承露有幸見識過百裏公子真容,知曉公子貌美無雙,雖為男兒身,容顏卻是連女子亦不如……只是……”說著少女終將身子轉過來面對著屠蘇,只見少女雖面容憔悴眼帶淚痕,然眼中卻不見絲毫頹喪的神色,反而下頜微揚,眼角微笑尤帶幾許不容人侵犯的高貴,和多年前屠蘇在幻境中所見之景一模一樣。而十數年的時光卻未令只擁有肉體凡胎的少女容貌有絲毫衰老的跡象。“……只是承露絕不會因此而自輕自賤!”

“……”

“未想多年未見,如今看來公子與承露第一次見到之時竟無絲毫改變。”

“你亦是如此。”

少女聞言笑了,似是因了此言而心生歡喜:“承露其實早已知曉百裏公子與歐陽公子之間的情意,當初知曉自己的對手竟然是位男子,承露不知該感到高興還是難過。高興的是輸給這位男子,承露可以埋怨自己未曾生得男兒身;然難過的是竟然是輸給一位男子,連女子最為自豪的美貌亦未能打敗對手,不禁令人懷疑上天是不是太過偏愛這名男子了……”

“……”

“說了這麽多,公子卻始終不曾告知承露來此的理由。若公子不是來看承露的笑話,那……可是作為朋友的身份來探望承露的?”

屠蘇搖頭:“亦並非完全如此。”

“那可是為了……”

“我來此只欲道一言:即便只有二十餘載的相守,然我所付出之情自以為並不比三世之情更淺。我並非女子,不以美色取勝,生得如此亦非我願。我百裏屠蘇一無所有,惟有不過一顆心為心中之人,全心全意絕無雜念!此心日月可昭,天地可鑒!”

此番聞罷這話,正立於門外傾聽的那早已歸來之人身形明顯一怔。

少女聽罷閉眼沈思,半晌方才對曰:“聽公子之言,公子亦是執著之人。在甘泉村之時承露以為已經敗給了公子,若非如此,承露倒願與公子爭上一爭。而公子方才卻說自己一無所有,那承露請問公子:公子若是一無所有,又並非女子以美貌取勝,那公子以為歐陽公子是因何心儀公子?”

屠蘇聽罷坦言:“我不知,他亦從未提起。”

“那公子又因何心儀於歐陽公子?”

“亦不曉,我從未思及此事。”

“是這樣嗎?難道公子亦相信所謂‘前緣註定’?不知愛意因何而生,不過緣起緣滅,或者便是上天註定?就如承露不知因了何故,一見歐陽公子便覺那是自己心儀之人……”

然屠蘇則答:“若他對你有意,我倒是知曉那是因了何故。”

“哦,公子何出此言?”

只是此番未及屠蘇回答,便聽門外傳來一人的聲音在道:“愛妻竟不解為夫之情因何而起,未免太令為夫寒心~”伴隨此聲,一人亦推門而入,正是少恭。

“少恭?!”

“歐陽公子?!”少女見罷來人,面上泛出幾絲羞澀,然亦難掩其上淒涼,遂道,“此番承露多謝公子之人出手相救,大恩無以為報,惟能盼來世為公子結草銜環。”

少恭對曰:“姑娘言重了,在下慚愧,未能及時出手,救姑娘於危難,令姑娘遭逢大禍。此番姑娘若尚有需在下相助之事,在下定然竭盡所能。”

承露則笑道:“歐陽公子好意承露心領了,承露心知此番承露真正欲行之事公子並不能為承露達成。而現下承露家園已毀、爹爹孤露,承露無處可去,今惟盼能得一尼庵棲身。”

一旁恭蘇二人聞言俱大感意外,少恭則道:“姑娘可是心意已決?若是欲尋得一人相伴終生,亦非萬難之事……”

少女聽罷笑曰:“過去二十餘載承露未曾應承一人相伴終生,此番經此大變,又如何會更改初衷?若說‘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亦不過是那一人之心爾……”

“……”

“不過承露有一事欲請教歐陽公子!”少女卻又說道。

“姑娘請講。”

“若是歐陽公子在遇見百裏公子以前遇見的是承露,那承露是否亦能有一機會占據公子的心?”

“……”少恭聞言閉目沈思,片晌過去方才點頭,“若是在遇見蘇蘇以前遇見姑娘,在下必娶姑娘為妻。”

少女聞罷這話頓時黯然神傷,喃喃低語道:“原來承露不是輸給了百裏公子,而只是輸給了機緣……”

“……”

“然世間之事又如何能夠是‘假如’?”少恭又接著道,“若當年在下未能與蘇蘇一道,在下抑或根本不會前往甘泉村,亦不會遇見姑娘……姑娘亦是天姿國色、蘭心蕙質,然蘇蘇於在下卻是獨一無二、絕世無雙,所以在下只能對姑娘道句抱歉了。”

“……”

終於少女閉眼,若有所悟:“原來是這樣嗎?承露明白了,承露與公子此生終究是有緣無分……”隨後少女垂下頭,有淚珠順著臉龐漸次滾落。然待擦去腮邊的淚水,少女再次將頭擡起,唇邊綻放出笑容說道:

“承露既已當面對歐陽公子道過謝,心事已了,此番便出發前往尼庵。”

少恭點頭應許:“在下派人護送姑娘前往。”隨後便命道:“元勿,你親自護送承露姑娘前去。”

“……是,屬下遵命。”

之後承露告別少恭與屠蘇,便徑直離去了,期間沒有回頭。

……

次日,元勿回派向少恭覆命,道一切順遂。立於少恭身後,元勿終於忍不住將心中疑惑問出口:“此番承露姑娘離去,長老似是並無不舍,無一絲留戀之意……”

少恭聞言反問:“有何不舍,何需留戀?”

“屬下以為,至少在二十年前,對那人之情仍是長老之執念,既為執念,便放之不下,更不會放任姑娘離開……”

少恭卻答:“或許曾是執念,然在如今看來……”

“那屬下是否可以認為,長老如今既能放任承露姑娘離去,那或可有朝一日,百裏公子若欲離去,長老或許亦會……”

未想此番少恭卻毅然決然道:“不會有那一日。”

“……屬下不明,此言是指百裏公子不會離開長老,還是……”

少恭冷笑對曰:“蘇蘇乃我之半身,若他膽敢離開,我定會親手將他做成不會說話不會思考更無法行動的標本,讓他永遠只能待在我身邊……”

“……”

作者有話要說: 哇哢哢感覺今天的更文還挺多的~~~

這裏呢俺覺得如果寫蘇蘇大吃飛醋的話好像太小女兒情態了,雖然蘇蘇也吃醋啦,後文或許會有關於這個的側面描寫~~~

這裏也沒有點明Boss到底喜歡蘇蘇什麽,不過俺相信姑娘們都有自己的看法,俺也很樂意聽聽姑娘們的意見~~~而從最後那裏可以看出,Boss對蘇蘇的感情絕對已經超越了一般意義上的愛情。因為一般意義上如果愛一個人的話會放他離開放他自由。但明顯咱Boss沒有這種覺悟,與其說Boss那是一種感情還不如說是一種執念,一種偏執扭曲的占有欲,這也是和他因何心儀蘇蘇的理由是相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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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立冬 美人圖再興波瀾(一) ...

昆侖天墉城。

此番陵越正對方才弟子稟報的消息閉目苦思,噩耗來得令所有人都預料不到且措手不及。正是在離昆侖附近不遠之地,一處是西海,即上回陵越等人除去巨鱷之地,突然爆發出強烈的魔氣。魔氣過處,草木俱毀、人畜無生,連帶著西海附近的烏戈山離國全境,均被魔氣侵蝕,一國居民均是無甚修為的普通人,連帶國主等人在內,不過一夜之間,均命喪黃泉。另一處更是離天墉不遠,在天墉城附近清氣薄弱之地,亦突然湧出大量魔氣。幸而此處人煙稀少,倒也並未造成多大的傷亡。陵越在收到消息之後,連忙召集派中眾長老商議,並派出弟子結成天墉陣法以占時壓制住湧現的魔氣。正值這時,弟子報玉玨求見。

對座上陵越禮畢,玉玨道明來意,曰欲親自前往魔氣湧現之地,帶領弟子結陣守衛。

陵越聞言大為意外,遂問道:“師弟不日後便會回到派中,你不欲見見他?待見到他之後再行前往魔氣溢出之地亦不遲。”

玉玨則答:“弟子此番聞聽師父已然形神合一便也放心些許,本應親自告知他以得他親口應許弟子前往該地。只是現下弟子尚不知該如何面對他,所以便只能先行離開一段時日,待整理好思緒,再行回來向他請罪。”

“……”

“由此弟子懇求師伯允許弟子先行離開!”

陵越聞言惟嘆息一聲,遂點頭首肯。

卻說另一邊,自從陵守之事發生之後,靈清便也生生體會到何為人情冷暖,陵守出事,亦累及陵守弟子不遭人待見。其餘弟子私下裏便對靈清議論紛紛、側目而視,靈清只覺待於派中的日子較起從前而言更為不自在,由此此番聞聽玉玨自請前往結陣鎮守魔氣溢出之地,遂亦向執事之人請求願跟隨前往該地,獲準之後便與玉玨並其餘弟子一道前往。

而話說在焚寂一事過後,本待於天墉城做客的雲淩烽為僧璨大師召喚而返回了天柱山,某日閑來無事之時又與稷丘子一道閑話。稷丘子見此番前來端茶遞水的小和尚眼生面嫩、羞怯嫵媚,見了雲淩烽便只自顧自地垂著頭,絲毫不敢拿正眼視人,心下頓時便有所悟,遂待小和尚出門之後對跟前之人戲謔開口道:

“左護法大人此番可是又添新歡了?”

雲淩烽聞言只兀自把玩手中的茶盞蓋,連頭亦不擡,答曰:“在下亦是無甚辦法,自上回前往平康坊之事被大師知曉之後,便罰在下禁足,不許踏下天柱山半步,自上回從天墉返回之後,在下待於此處,成日裏惟面對著青燈古佛,真是好生無趣。幸而道兄你今日前來,倒可閑聊清談一陣權當消遣。”

稷丘子對曰:“恕貧道直言,左護法大人行事未免太過肆無忌憚。這小和尚乃僧璨大師之座下弟子,左護法亦敢下手?若不慎被發現,怕是會吃不了兜著走!……”

雲淩烽則道:“此事他必是較我更為害怕被大師發現吧,屆時他可是會按犯色戒論處。對於在下而言,大家都是男人,還有甚好擔心的?在下亦是被逼得沒有辦法,身邊之人不是道士便是和尚,成日裏不是打坐念經便是默書煉丹,在這些人之中惟他還算伶俐乖巧一些……”

稷丘子聞罷這話嗤之以鼻:“不過陪著你混鬧胡羼一陣,何需講究什麽對象!……”

雲淩烽則對曰:“道兄此言差異,既是調情的對象,自然要有所講究,呆楞木訥之人有何情趣可言?但凡行此事,世人自是偏愛那明眸善睞、巧笑工顰的,此等對象自是妙趣橫生。否則便是空對天上清冷月,水中芙蓉花,可觀而不可玩焉……”

稷丘子見多說無益,遂對跟前之人拱手道:“賢弟高見,與我等修道之人不可同日而語,貧道不谙此道,此番便也先行一步了。”言畢便作勢要走。

雲淩烽見狀立即將人拉住說道:“道兄莫走!道兄莫走!此番不提此事不提此事!”

稷丘子聽罷遂又坐下。此番雲淩烽便又換了一話題說道:“道兄可知這天墉城執劍長老可是何等人也?”

稷丘子聞言疑惑:“此番怎問起這事?”

雲淩烽則答:“上回在下向掌門打聽凝眸圖一事,詢問此畫乃何人所有,掌門道是此乃天墉執劍長老之物,道兄可知這是何人?怎的竟有這等香艷之物?”

稷丘子聽罷撚須沈思,半晌遂答曰:“貧道雖曾前往天墉數次,然卻從未有幸見過這位傳言中天墉最年輕的執劍長老,只略為耳聞過些許有關他的事跡。”

“願聞其詳。”

“據聞執劍長老與掌門同為天墉前代執劍長老紫胤真人之親傳弟子,劍術天賦卓絕,習得其師劍術精髓,遂深受其師疼寵,其兄亦是對其愛護器重有加,因而在其兄陵越真人繼任掌門之位後,亦繼承其師執劍長老之位……”

“既是派中執掌重任的長老,為何道兄屢次前往均未曾得見?”

稷丘子搖頭曰:“對此貧道亦不曉,怕是機緣不到吧……不過貧道亦曾耳聞執劍長老並非肉體凡胎,早已羽化登仙,由此容貌從未改變,生得玉骨冰肌、容姿秀麗,天墉弟子私下裏皆稱其為天墉第一美人。只是秀骨弱質,似有不足之癥,倒是常常閉關休養,因而外人倒是不常得見。”

稷丘子此言自是引來雲淩烽之興味:“未想天墉竟藏有這等美人?”

“此事是真是假倒也無從得知,只是亦有人道這執劍長老因得掌門器重寵溺,便也孤高自傲,為人是冷面冷心,與人相交亦是言少寡歡,不喜搭理迎合他人,弟子多半不與之親厚。”

“……”

稷丘子這話意有所指,只為令雲淩烽不要多想,奈何雲淩烽聞言不過微微一笑,卻是渾不在意:“既是美人,或多或少總有些自命清高、矜持忸怩的,雖說在下向來只是偏愛那肉膩骨酥、語媚身嬌之類,不過倒也心生好奇,欲見識一番令掌門金屋藏嬌的,可是何等模樣的人!”

稷丘子聽罷忙道:“賢弟莫要這般輕率孟浪,這可是天墉之人,招惹不得的……”

雲淩烽對此話聽而不聞,惟傾身對跟前之人說道:“道兄有所不知,本月月底,僧璨大師將前往天墉拜訪,屆時定需在下陪同,在下此番可前往一視究竟!”

“……”

隨後雲淩烽又道:“此事為求穩妥,以免掌門再度回以推托之辭,在下先行去信一封,明言曰此番在下特為拜訪執劍長老而來,請長老千萬開恩面見我等……”

卻說陵越收到雲淩烽來信之時,剛起身不久,玉泱入玄古居侍奉,將收到的信交與陵越。陵越拆信閱畢,不禁眉頭微蹙。回頭將目光向榻上投去,只見此番躺於榻上那人尚未醒來,半截玉臂滑出衣袖,被撂在棉被之外,睡顏猶帶幾分無知無覺的純真。陵越重又坐回榻邊,將少年露出的手臂收回被中,再為其攏實棉被。想來少年返回天墉不過數日,不久前方才經歷過雙修,格外體虛疲軟,體質因之前魂力散盡而大損,至今亦未能完全恢覆。此番雲淩烽卻來信曰定要面見少年一番,言語間竟有不許他借故推托之意。

之後,三祖僧璨大師拜訪天墉之日終至。按理佛道兩家本非同宗,各具各的派系,相互間往來亦不甚密切。只因陵越在此之前與大明寺住持慧顛相交頗深,遂因此亦與一幹佛門中人有所認識往來,而僧璨大師亦因此能得以前往天墉拜訪。

那一日,陵越召集眾長老於臨天閣,陵越朗聲道曰:“屠蘇芙蕖,你二人隨我一道前往迎接僧璨大師!”

座下二人聞言,一左一右從座上立起身,對上首陵越抱拳答曰:“是,掌門師兄!”

天墉城山門外,山風淩冽,陵越帶領座下二人並一幹高階弟子迎接來客。不多時,只見一眾人從半空中騰雲而來,一並降於平臺之上。為首之人圓臉寬額、濃眉絡須,身披袈裟手持念珠,正是僧璨;其後跟隨的一白發長須的道人與面白無須的青年則是天柱山主治稷丘子與左護法雲淩烽。彼此相見,雙方為首之人照例寒暄客套一陣。隨後陵越為來人介紹屠蘇與芙蕖,二人亦拱手還禮。此番雲淩烽則將目光投向陵越身後,輪番打量其後站立的一男一女,其中之一的芙蕖他之前倒是有過一面之緣,只覺不愧為修道之人,頭發盡白卻容若少女,依稀可窺其年幼之時的水靈動人。待將目光移向另一邊,落在了一少年身上,心道原來這便是傳說中的執劍長老,然細瞧之後,心下只覺大失所望。本以為既是天墉第一美人,定如尋常定義的美人那般翩躚裊娜、風情萬種。然眼前少年雖說生得容姿清俊、秀麗精致,卻是面無表情、冷若冰霜;膚潔肌白,然卻非白中透紅,而是面帶蒼色,透著幾分病容;一襲黑色織錦鬥篷將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令其更添肅穆之感。由此雖覺眼前之人眉目與那畫中之人略有相似之處,然觀其神色風骨,哪有畫中之人的半分媚態情致,定然斷非畫中之人。如此想著,已不知為首眾人業已禮畢,彼此正一道向山門行去。直到身旁稷丘子暗地裏推了自己一把,方才回過神來,提步跟上眾人。

作者有話要說:

149

149、立冬 美人圖再興波瀾(二) ...

之後陵越自是於臨天閣招待眾人,其間雙方自是就道法、禪悟進行一番對談,話題只不離“幻夢”、“空花”、“有無”、“虛境”等等玄之又玄之事,一旁雲淩烽雖作出從旁細聽之狀,然內心中卻著實不以為然,心下只道是人生若都是“莫逐有緣、絕言絕慮”,還有何樂趣可言?都如和尚一般剃去三千煩惱絲遁入空門,無情無欲,是否能洞然悟道尚未可知,怕也和行屍走肉無甚兩樣。只覺自己現下這般最好,流連紅塵,坐擁美色,反倒是暗合了“任性合道,逍遙絕惱”之道,雖不免常為大師碎叨是“六根不凈,迷生寂亂”,然念了這麽多年還是拿他無法。

而此番雲淩烽三心二意地耳聞著僧璨與陵越之間一番你來我往的論道之言,只覺較起成日裏被僧璨大師耳提面命的那一套無為莫追之言,陵越倒顯得更為求真追執一些。如此念著,思緒便情不自禁地回憶起前事。他曾偶於大明寺聞見慧顛與僧璨談起陵越其人,慧顛曾道曰“賢弟(陵越)雖已初窺天道,羽化成仙,然到底尚未全然棄絕執念、斬斷紅塵。老衲曾多次勸其隔絕萬物以入法界,只道是其萬欲叢生,到底有礙修為。奈何他卻道萬事不過皆因執念而起,修行是執,成仙是執,欲念亦是執。既然萬事皆是執念,執著於執念便也是順其自然,勉強放下未嘗不是執之失度,亦難免會步入邪路。聞罷此話,老衲無言以對,自覺其言亦是在理……”。

正如是回憶著慧顛之言,耳畔卻忽然傳來一少年的聲音,嗓音清泠動聽,在道:“若問何為執念,卻需問何事不是執念。上至道家尋仙問道,佛家布施普渡,下至蕓蕓眾生汲汲營營,三界萬物茍且偷生,又有何事能逃過執念二字?生亦是執死亦是執,若要真正超脫執念,除非勘破生死跳脫輪回,只是這三界之中,能達此境之人又有多少?更多的人不過執著於執念而如此這般生生世世地過下去……”

雲淩烽聞言不禁眼前一亮,只見說這話之人正是座上天墉城的執劍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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