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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兩人之下的談話。

“……不過你爹又說姝兒亦學到幾成你娘的氣質,於人前冷淡疏離,自矜自持,自是好事。”

“哇爹難得誇姝兒了~”少女興奮地說道,“爹曾說娘是冰山美人的氣質,冰山姝兒沒見過,不過想來也是冷冰冰的樣子吧。娘雖然有些冷淡,但娘很溫柔啊!對姝兒也是很關心的……娘常教導姝兒要嚴於律己,克己覆禮,舉止自持……”

婦人問道:“剛才叫住小姐的那位公子,可是對小姐有意?”

淑姝聽了此問答曰:“嬤嬤你說他啊,他邀請我到他府上一敘,不過姝兒拒絕了,姝兒不喜歡那人……”

“那小姐可有中意之人?”婦人又問。

一聽這話我不禁拽緊了手心,心裏急切地渴盼著答案。

只見淑姝搖了搖頭:“姝兒尚未遇到中意之人……”說到這裏忽道,“不過方才那人身後的那位公子的發式和爹的有一點點相像,今早爹的頭發就是姝兒給梳的,所以姝兒便向那人施了一禮~”

“……”聞罷此言我頓時哭笑不得,還以為她此舉是對我別有深意,不想只是因了此等原因。

“你啊……”婦人寵溺地嗔喚一聲,無奈一笑,“小姐真是孩子心性,不過終究還是要嫁人的……”

淑姝聽了卻是一驚,連忙道:“爹娘與你說過欲令我嫁人?”

“這倒不曾提起。”

“這就好……”少女聽罷松了一口氣,隨即又嚴肅起來,“姝兒不願嫁人,僅願永遠留在爹娘身旁盡孝……本以為姝兒幼時極少外出,少見男子,天下之大奇男子想必不少,然待離家之後才發現世間男子大多數平庸無奇,凡俗至極,又有誰能如爹那般溫潤如玉,如娘那般超凡出塵,真真可謂‘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話聽到這裏,我心下沒來由的一黯,跟隨的腳步也慢了下來。只覺像如此家庭中的女子,尋常之人又怎會入得了眼?怕亦是我無法攀附的。我停下腳步,駐足於道旁,目送著一老一少的身影出了江都城西門,最終消失在小徑深處。

作者有話要說: 這就是恭蘇兩人一起教育出來的女兒,不知道各位看官還滿意否~~~歡迎各位看官來給俺吐槽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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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貳陸 小徑再遇月下歸(一) ...

之後數日,我俱是百無聊賴地於江都城中漫游閑逛,只是閑暇之餘亦還是會回憶起歐陽淑姝的倩影。友人介於之前我在彩雲面前搶了他的風頭,決計再不與我一道前往花滿樓,他於蓮臺仙會之後又與冰弦結交上,由此近日裏更是拋下我獨自去尋樂子,無所事事的我只得再度返回大明寺。回寺中見了師父,他卻並未詢問我前幾日的去處,只令我前往甘泉村送信與該村村長。

是日傍晚,我從甘泉村返回江都,出了清泉小徑,正待過橋,卻忽地聽見從橋對面傳來的數人的嬉鬧調笑聲,間或夾雜著少女的怒斥,我聞罷一驚:“這聲音是!”話說由江都城郊至清泉小徑這一段路上常常有混混流氓出沒,他們常是潛伏於草叢中或道旁,伺機而出搶劫行人,待至夜降更是猖狂,此番我撞見的便是這等腌臜之事。只見一夥賊人正圍著一身著碧衣的女子調笑,而該女子正是歐陽淑姝。我見罷只覺怒不可遏,正待飛身上前英雄救美,懲治惡人,未想淑姝卻忽地從身上抽出那柄暗紅色長劍,將真氣灌註於劍,身影旋轉騰挪間,一條白色巨龍便騰空而起,須臾間她身側之人便紛紛倒地,再無氣息。我目見此景驚道:“原來她亦懂劍術,真是好厲害的劍招!”我步至她身畔,正待詢問她可有出事,卻未想她一見我到來便飛身撲入我懷中大哭起來。一時間我怔在當場手足無措,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心中雖念著“軟玉溫香”四字,口卻吶吶不能言,平日裏見人俱能暢所欲言在今日卻全失了效,只結結巴巴道:“姑娘,歐陽姑娘,已、已無事,賊人均被姑娘擊斃……”俄而她終於止住了哭泣,從我懷中立起身,從身上掏出絲帕擦擦眼淚,又整了整自己的發絲與衣衫。在此時我方才註意到她今日是身著的玉色繡折枝堆花襦裙,腳蹬雲頭錦履,發間飾以碧玉玲瓏簪與玉垂扇步搖,耳懸白玉耳墜,頸掛赤金盤螭瓔珞圈,皓腕間配以白銀纏絲雙扣鐲,卻是分外清麗雅致。

他起身向我施禮道:“公子抱歉,方才公子突然出現,於光線黯淡之中將公子錯認為家父,真是失禮了……”言罷擡起頭,似終於認清了我是誰,又驚道:“公子不就是那日那位……”

“正是。”我起身還了一禮,“在下赫連辰飛,在蓮臺仙會上與歐陽姑娘有一面之緣。”

她聞罷又福了一禮道:“原來是赫連公子。今日之事還請公子勿要放在心上。”

我對曰:“姑娘嚴重了,並無妨。”頓了頓又問道,“恕在下失禮了,此時夜幕深垂,江都城外行人無多,姑娘此番怎孤身一人在此?”

少女答:“今日本隨雙親於花滿樓拜訪花滿樓老板謹娘,我得空便一人前來清泉小徑看看,不想待走出來已是夜幕降臨。”

我聽了這話連忙道:“此時亦是時候不早,恐姑娘孤身一人多有不測,若姑娘不嫌棄,在下願護送姑娘歸家,敢問姑娘家住何處?”

淑姝聽聞此言躊躇片刻便也同意:“如此便有勞公子,姝兒家住江都城西面城郊的江都竹舍。”

於是我倆便一路並肩而行。期間淑姝雖不失拘謹,卻亦未如最初那般冷淡,我不禁於心中暗自竊喜。

我率先開口讚道:“方才在下觀淑姝姑娘身手不凡,劍術過人,一出手便令人毫無招架之力,可否告知師承何人?”

她卻道:“公子請喚我‘姝兒’吧,姝兒的名字乃家父以家母之名命之,需避母諱,家父亦極不喜他人如此之稱。”

“是,姝兒姑娘。”

“方才之事令公子見笑了,實不相瞞,此乃姝兒第一次與人過招,心中自是驚懼萬分,所以才會……不敢自稱劍術過人,所授之人正是家母。”

我聞罷此言大感好奇:“如此說來令堂定是頗通劍術,在下亦略識幾分劍藝,期望能得一機會與前輩討教一番。”

姝兒聽了這話卻對曰:“怕是令公子失望了,娘不通武藝,外出偶遇賊人精怪之類均是爹保護娘與我。其實我亦可以助爹,只是爹太厲害,一招可令怪物殞命,根本無需旁人動手……”

“這!……”我聽罷好奇更甚,“敢問令尊乃何方高人?”

“高人不敢當,爹只是琴技過人。”

“琴技過人……如此說來,姑娘為參加蓮臺仙會而作之畫中那位頗具謫仙氣質於水邊撫琴之人便是……”

“正是家父,此畫乃我模仿家父之畫而作。”

“原來那便是令尊……姑娘此番與家人前來江都可是專程為參加蓮臺仙會而來?”

“非也,”她卻是否認,“此番我與爹娘來江都之前並不知曉會有蓮臺仙會,不過是隨爹娘前來拜訪故人爾。聽聞此地有此盛會,爹欲看我能否技壓群芳才令我參加,之前亦未做甚準備,卻未想竟能賽過花滿樓的花魁姐姐~”

我聞罷此言心中大為意外,未想到江都備受矚目的蓮臺仙會卻僅被當成兒戲,如此“輕裝上陣”便已獲此佳績,真乃奇人。

我又道:“實不相瞞,在下有幸在蓮臺仙會上得見姑娘,一睹姑娘芳姿,姑娘真乃才華橫溢,一見便令人難以忘懷。”

她道:“公子過獎了,姝兒此番只盼不會貽笑大方才是。”

“定不會如此!”我道,“姑娘此番雖位列榜眼,然在下觀之與狀元得主相比亦是過之而無不及,無論是琴技還是劍舞,俱是精妙無雙,在下得以聞見,心下十分欽佩。”

“公子謬讚了,琴技姝兒抵不過爹爹的一成,爹言他是極不喜聽我彈奏,總令他覺得自己的教育是十分之失敗;而舞劍姝兒僅學了個皮毛,觀之娘舞劍方才知何為人劍合一。”

此一番話出,我對此女的家庭亦好奇到極點,當下便言:“如此聽來姑娘的雙親真乃非常之人,不知能否有幸得見一番?”

她聽罷卻答:“這……恐令公子失望了,實不相瞞,姝兒並非生於一尋常人家,爹娘自是不喜面見外人。”

“如此卻是萬分遺憾了。”

“失禮了。”

話雖如此我卻暗下決心定要見上一見。我倆如此邊走邊聊,不知不覺間已行出江都城西門,期間與姝兒交談自是分外愉快。

我想起一事,便出口問道:“在下心中有一疑問欲請教姑娘。

她對曰:“公子請講。”

“方才觀姑娘使劍,見姑娘之劍造型奇特,並非尋常之物,可否請教劍之事?”

她答道:“無妨,此劍其實並無特別之處,不過是依娘之劍打造而已,娘之劍卻並非凡品,偶聽娘言劍之事,可知其大有來歷,是上古之物,亦唯有娘可隨心馭使,劍與人相通。”

“原來如此,”我點頭,“多謝姑娘告知。”

之後我倆陷入沈默,過了半晌,我再度開口將大明寺相遇一事告知與她:“姝兒姑娘,其實在下初遇姑娘並非是在蓮臺仙會之上,而是在大明寺中。在下之師為大明寺住持慧顛大師,在下回寺拜見師父之時於大雄寶殿外聞見姑娘來寺中求簽,求問姻緣……”這話一出,卻見她面上閃過一絲異色,身形在不經意間晃了晃。

“原來……公子知曉此事……”似欲言又止。

見她神色有異,我連忙問道:“可是在下方才之言有失禮之處?”

她搖了搖頭:“不幹公子的事,是姝兒……”

“姑娘可否告知是出了何事?”

她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難過,眼睛似已紅了一圈,在猶豫了片刻後還是開口:“此事是姝兒之過……”

“此話怎講?”

“……我來江都之時聽聞大明寺求簽之人甚多,蔔卦甚準,於是便前往求問姻緣,順帶為爹娘求取了一簽。回家之後將簽交與爹娘,不想爹娘在看過之後卻臉色驟變,娘的表情好吃驚,爹的表情好可怕,爹一怒之下便將掛簽焚毀。我雖並未目見簽上內容,亦知定是下簽。當時爹一把將娘摟在懷中道‘孽緣又如何?!即便是天命如此,我也要逆天而為!’。話雖這樣說,當日夜裏娘便被惡魘纏身,定是簽的內容傷了娘的心……都怪姝兒不好……如果當初不是姝兒多此一舉……”

我大約知曉了事情緣由,立馬出言相勸:“姝兒姑娘卻是勿要難過了,姑娘自是一片好意,令尊令堂斷不會因此事而怪罪於你,況且卦象未必便要全信,需知世間許多事卻是事在人為,聖人言‘盡人事而後聽天命’……”

正當我費力令她寬心之時,卻忽聞前方傳來一句問話:“可是小姐回來了?”

我聽罷擡頭一看,只見正是那日見過的那位婦人,不知何時出現在此處,而我倆卻已行至城郊小徑的深處,立於一竹舍跟前。

姝兒聞聲小跑上前,喚了聲“嬤嬤”。

婦人見罷姝兒神色,皺眉問道:“小姐這是怎麽了?可是遭他人欺負?!”

“並非,”姝兒解釋,“只是想起了一些傷心之事。此番卻是多虧赫連公子送我回來。”

我上前拱手行禮道:“見過前輩。”

她聞言轉身對我還了一禮:“此番卻是有勞公子,老身代主人多謝公子相助。”說罷又轉向姝兒:“小姐你今日卻是真不該私自跑出去的,一個人在外要是遇見什麽危險,又該如何是好……”

“嬤嬤,人家無聊嘛……”姝兒唯有在親人跟前才盡顯小女兒的嬌態,“爹娘忙著和謹姨說話,都不理人家,人家才想到清泉小徑風景優美,便去看看嘛……怎麽,爹和娘呢?生我氣啦?”

“主人遣了綠綺與冰清姑娘前去尋你,倒是並未生氣。只是主人和公子現在正在崖邊,主人不讓人打擾……”

姝兒聽了這話,轉身對我道:“爹娘大概一時半會兒都不會回屋,赫連公子可願進屋喝杯茶?就當姝兒為公子之舉聊表謝意。”

此話正合我意,我對曰:“如此在下便多謝姑娘好意,卻之不恭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就交待了姝兒參加蓮臺仙會的前因後果,以及可以初步窺見這神秘的一家子的一點情況,下章就要正式見老丈人和丈母娘了~~~

昨天GN向我說起蘇蘇服食軟筋散的事情,我的理解是這樣的:

大家記得在江都師尊殺來的時候就問Boss為什麽要讓蘇蘇服食軟筋散,Boss怎麽回答師尊的——蘇蘇以己承諾換一粒解藥。也就是說服藥這個行為所具有的實際意義(如控制蘇蘇)已經不大了,蘇蘇不會跑;只是這個行為本身具有象征意義了,象征了蘇蘇通過這一行為向Boss保證我不會跑,是他承諾的表現。也就是說蘇蘇通過什麽來保證我會陪在你身邊呢?通過服食軟筋散。當然從Boss個人的心態看,他當然是希望蘇蘇吃的,加強控制永遠不會錯嘛~~

53

53、貳陸 小徑再遇月下歸(二) ...

我隨二人步入小院,夜色之中周遭景致看得不甚清晰,只依稀可辨此處位於一空谷之中,山壁環繞,其間是茂林修竹,翠繞四面;亦有清流急湍,映帶左右。此間房屋均為竹制建築,卻是清雅別致,頗具隱士疏朗恬淡之風,讓人嘆服其主之情味。我開口讚曰:“令尊令堂真乃好情致!”

然姝兒聞言卻回過頭來說道:“赫連公子謬讚了,這裏不過是我們於江都的臨時居所,布置簡陋,爹亦不太中意此處,招待不周之處還望見諒。”

“……”

穿過小院,我們一行人便進入主人用於待客的小廳,其間設有檀木制的桌椅。姝兒令我落座,吩咐嬤嬤奉茶,我環視屋內陳設,目光被掛於廳內正墻上的三幅畫所吸引。

正中那副最大的畫與姝兒在蓮臺仙會上所展示的那副有些相似,畫的是那位白衣青年坐於一水邊石臺之上撫琴,只是其對面還有一黑衣麗人正手持一柄暗紅長劍隨樂起舞,二人琴劍相和,於山水之間遺世獨立,超凡入聖。用筆獨到,神韻流轉,與姝兒那幅之意境全然不同。畫上題有一詞曰“琴心劍魄”,頗切畫意。我見罷此畫對姝兒說道:“此二人便是……”她答曰:“正是家父家母。家父家母時常琴劍相和,每每只讓人徒嘆他們之間的默契天成,無人能及。”我對曰:“可以想見。”之後我又將目光投向右手邊那幅畫,只見其上畫的是那位黑衣麗人,席地而坐,衣裾攤於地面,宛如一朵盛放的黑色睡蓮,此時正手持一枚翠葉放於唇邊吹奏。只是該麗人卻以輕紗掩住半面,僅餘雙眼與前額,額間劉海遮去大半,僅能目見眉間一朱砂,此時雙目微闔,似已沈浸於吹奏之中渾然忘我,唯可辨眼下那一排如扇面般的濃密眼睫。一旁題曰“蘇蘇吹奏圖”。身旁姝兒已自顧自地言開:“此乃家母,家父常嘆千百年來又得何人傾說,知音更是唯有家母一人。偶爾家父家母琴葉合奏,曲調竟能於空谷之中回響,仿若天籟。”我聽罷點頭:“夫人當真乃絕代佳人……”然姝兒聞言卻忽然“撲哧”一聲笑起來:“沒人會如此稱呼家母的,不過公子所言無差。實不相瞞,我並非爹娘親出,而是他們的養女,然卻有一處酷似娘,那便是雙目……我亦是隨爹娘外出游歷之時才明白自己的家庭有多麽異於別人的,別家孩子的娘俱是紅妝粉飾,雲髻霧鬟,而我的娘卻是……後來爹告訴我這又何妨,世間胭脂紅粉又有誰及得上我娘那般天生麗質,宛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眉目俱是造物主鬼斧神工之傑作。”“……”我又將目光移向左邊那幅,畫的是一把瑤琴,一柄長劍,似喻以“琴心劍魄”之意。我打量了番畫上之琴,驚道:“這琴難道便是開元年間由制琴世家雷氏所制——九霄環佩琴?!”姝兒點頭答曰:“公子好眼光,這正是家父的愛琴九霄環佩。”我轉而打量一旁的的劍,此劍與姝兒的相似,通體暗紅,造型特異,看不出是出於何人之手,惟可知其年代久遠。而姝兒則道:“這劍便是家母的佩劍焚寂。這三幅畫俱為家父所作。”正當我細細觀察這柄不知何故而折損了一部分的長劍時,耳邊忽聞一陣凜冽的琴音,高亢激昂,隱帶不凡之勢,其間飽含靈力激蕩。我問道:“這是?”姝兒答:“是家父在奏琴。”我辨別琴音似從後院傳來,於是暗運真氣,足下輕點,身形一閃便躍出了小廳。

我隨聲穿過後院,為一汪池水阻了道路。池水之後便是空山絕壁,而山壁之上正有一石凸出生成天然石臺,借助山崖闕處的滿月,依稀可辨石臺之上正有二人,一人撫琴,一人舞劍。我凝神聽琴,只覺其樂神思幽深,聲韻清越,形象天地,氣包萬物。遇物發聲,想象成曲,江山隱映,禦落月於弦中;松風颼颼,貫清風於指下,激切以暢鬼神,練德而合雅頌。皓月臨空,盈盈月光之下,劍影翻飛,然並非女子那般柔和嫵媚,卻是身形勁健,宛若峭拔蒼松。行神如空,行氣如虹,天地與立,走雲連風。感應陰陽,化物達天,得於陽與剛之美者,則如霆,如電,如奔騏驥,如金鐐鐵;得於陰與柔之美者,則如淪,如漾,如升初日,如珠玉之輝。我為眼前勝景所迷,正欣賞得如醉如癡,卻忽聞琴音遽變,空氣中靈力陡增,一股真氣迎面襲來。我急忙從袖中抽出竹撰扇撐開扇面,運起手腕之力錯開一部分力道同時向一旁避去,方才險險避過,然手中的撰扇卻是扇面盡失僅餘扇柄,內心苦笑不止。

琴音方歇,一年輕男子的聲音響起,溫文爾雅卻不怒自威:“何人於此?竟敢擾了在下與內人怡情冶性?”

我聞罷立馬拱手賠禮:“晚輩赫連辰飛,僅為前輩絕世超凡的琴技與劍藝所吸引,絕非有意驚擾前輩,還望前輩海涵!”

姝兒亦在此時趕到我身邊,對高臺之上的人道:“爹您別生氣,赫連公子是同姝兒一道前來的,看在姝兒的分上原諒赫連公子吧!”

“哦~此番可知道回來了?”男子又道。

“爹對不起嘛,姝兒在清泉小徑迷了路,直到日落時分方才走出……”

“可有出事?”另一聲音響起,清泠溫潤,音量不大卻隱含關切之意,是一少年的嗓音。

姝兒聽了這話歡暢答曰:“謝謝娘關心~姝兒無礙,只是途中不巧遭遇數名混混,情急之下用了娘教的怒濤龍驤,真氣大耗,事後方才想到娘說的對付一般人用玄真劍即可……”

我聽罷此言內心大駭,險些懷疑自己是否是聽錯了,姝兒方才可是對一少年喚的“娘”?!

青年的聲音戲謔道:“用怒濤龍驤對付混混?可當真驚世駭俗。下次再遇熊之類是否便使出空明幻虛劍?真真令你師祖情何以堪~”

姝兒聞之抓起耳畔發辮搖了搖,雙頰漲得通紅對曰:“呀爹~您就不要取笑打趣姝兒了,明知姝兒幻虛劍領悟得不好,又豈可輕用……”

話中所言劍招似曾相識,心念一閃而過,我開口問道:“敢問前輩與昆侖天墉城有甚關系?”

“……”然半晌過去卻無人應答,我定睛一看,石臺上已空無一人。

姝兒從旁道:“爹娘已用閃形之術回了屋中,我們也進屋吧。”

“閃形之術?”我頓了頓還是決定開口,“姝兒姑娘,在下有一疑惑還望姑娘能給予解答。”

“公子請講。”

“令堂、令堂大人,竟是位男子?!”

夜色中姝兒聞言點頭,輕聲答道:“嗯,天下世人之母均為女子,唯有我之母卻是男子……”

我打斷她的話問道:“可男子又何謂‘母親’?”

姝兒聞言僅微微一笑:“公子之見乃世人陳見。爹曾與我道他為我爹,他之妻便為我娘,‘爹’‘娘’不過一句稱謂,又何需在意男女之別。”

我聽罷沈默半晌,雖未能認同,然亦無話可說,只道:“令尊大人真乃奇人,全然不受世間禮俗所拘束。”

姝兒又道:“或許公子很難理解吧,世人相愛俱為男女異性,然我爹娘卻為同性,但多年以來我爹娘卻始終恩愛相篤,真摯不渝,卻又如何是尋常人家的夫婦所能企及的?”

“……”我終是點頭,“姑娘之見,真乃與眾不同……”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和輕墨GN以及盜盜討論少恭的問題,私以為輕墨GN的想法很有代表性,我想看這文的GN有很多都對俺這文裏的少恭形象有看法,木關系哈,大家暢所欲言有神馬想法都可以給俺留言說說啊。至於這文裏少恭的行為舉止為什麽會那麽“極端”,俺想說看到後面自然而然就能理解了,而且俺也將在《番外 琴心》更完後給大家好生解釋《今夕》之中少恭的人設問題,鞠躬~~~

54

54、貳陸 小徑再遇月下歸(三) ...

之後我便隨姝兒一道進入內院的一間廳室,陳設卻是迥異於之前所到那間,似是主人常呆之處。地面鋪以厚實的軟毯,設有案幾矮凳,空氣中彌漫著沁人的檀香,其間隱隱混合著一縷麝香的味道。我將屋內陳設掃視了一番,目光首先為案上所呈的一架撰扇所吸引。撰扇以碧玉為骨,長九寸,十六檔,搭以素絹扇面,扇面之上畫有四物,分別是蘭、荷、菊、梅,其下題詞四處,似喻以“春秋代序”之意。然細察其筆跡,卻為兩人所作,只見其一筆力婉轉,宛若風舒雲卷,游龍翔鳳,卻柔中透剛;另一則筆走剛直,仿如劍行偏鋒,刀削斧刻,然剛中滲柔。姝兒於一旁解釋道:“此扇之畫為爹所作,詞則是爹娘共題,爹題春冬二句‘風和日麗·春蘭傳芳’、‘銀裝素裹·冬梅淩霜’,娘則題夏秋二句‘艷陽高照·夏荷映日’、‘雲淡風輕·秋菊吐艷’。此扇爹娘甚為喜愛,因而特意從家中攜來此處。”我讚曰:“此扇質地上乘,寓意不俗。”之後我的目光又轉往撰扇旁,只見其側立著一雕花酸枝高幾,其上放著一只青鶴瓷長頸細瓶,其間插著的卻是火紅簇生的鳳凰花,我不禁嘖嘖稱奇:“這是鳳凰花?在下曾於嶺南見過此花,據聞此花性喜高溫多日,並非此地可以生長的花……”姝兒聞罷此言答曰:“公子所言無錯,鳳凰花並非此地所栽,只是因為娘甚愛此花,爹便命人專程從衡山之上摘來此花送到這裏。”我正待讚賞幾句,卻忽聽門外廊間響起腳踏在竹子之上所發出的“咯吱”聲,並伴隨著衣裾的摩挲抖動聲。俄頃兩個身影便步至屋內,只見位於左手邊之人身著秋香色緞地長袍,外罩一淺黃無袖錦衫,長發未束成冠,僅輕挽略為隨意地搭於右肩,細眉鳳眸,面若脂玉;而其身側之人則是一襲蘇繡玄色錦袍,上繡暗紅如意雲紋,外搭玄色紡紗無袖長衫,腰間束以一條深紅絲緞腰帶,其上懸掛一只火紅手織香囊。該人以薄紗掩住半面,如瀑青絲披散於後背,然依舊可辨容貌年輕,宛若少年。二人十指相扣,身形親密。姝兒一見二人到來,三兩步奔至二人身側,挽住身著秋香色長袍之人的胳膊對我道:“這位便是我爹,他身旁那位,便是我娘。”我對二人拱手行禮道:“辰飛拜見二位前輩,此番不請自來,叨擾之處還望前輩恕罪。”

二人徑直步至主位之上落座,我與姝兒隨下而坐,之後姝兒對二人道:“姝兒在江都城郊偶遇赫連公子,正是公子送姝兒歸來。”

座上公子聽了這話對我道:“可是如此?多謝,有勞了。”

我答:“前輩毋需言謝,此不過舉手之勞,不足掛齒。況且姝兒姑娘武藝不俗,亦不會令自己身陷險境。”

先生則對曰:“令公子見笑了,不過想來在下之女外出又豈能是任人欺辱之輩?小女所學技藝雖非精妙過人,然自保足矣。”隨即又轉向姝兒道:“你獨自外出我亦並無擔心,你外出比你娘外出令我放心許多~”

姝兒聞言嬌嗔:“爹~”而公子則默默將頭扭向一旁,似不悅。

先生見罷公子神色笑曰:“我所言俱為實情,蘇蘇~”

“……”

我對先生道:“方聞先生奏琴,只覺奇聲雅韻,幽情遠興,可謂‘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先生聞罷輕笑一聲:“自古瑤琴之音入耳澹無味,愜心潛有情,公子如是說,莫非是識琴之人?不過在下本就非凡俗之人,又如何能奏出凡世之樂?”

我又道:“識琴不敢當,只道是前輩音殺之術好生厲害,若非晚輩反應即時,怕是就命喪當場。”

一旁公子聽罷我這話,轉頭望向先生道:“少恭?!”

先生伸手把玩公子的一縷碎發對曰:“蘇蘇毋需擔心,他此番不正好生坐於此處~”

“……”

姝兒則擺擺手道:“爹,赫連公子,這定是一場誤會了,誤會。”

見此話題多說無益,我話鋒一轉道:“聽聞姝兒姑娘之劍術為令堂大人所授,方才有幸一睹前輩舞劍,當真高妙無匹。”

聞罷我之言,先生當下即道,也不知因何語氣略顯不快:“你當真幸運至極,拙荊舞劍天下絕少之人能得以目見,即便如小女亦是極少得見……”

“是的,”姝兒點頭認同,“姝兒也很少見到娘舞劍的。”

“……”

“恕晚輩失禮,晚輩亦曾得人傳授劍術,不知能否蒙幸向前輩討教一二?”

姝兒聞言叫道:“赫連公子?”

“前輩……”我欲搶辯幾句,不想公子只淡淡開口止住我道:

“抱歉,在下不通武藝,自保尚且不足,舞劍僅為自娛。”

我聽罷憶起先前剛見到他時,只覺他腳步虛浮,隱隱不穩的樣子,一見便知是毫無內力之人,於是話沖口而出:“前輩難道是真氣受阻,無法匯通於經脈?”

聞罷此問公子不答,先生卻語氣森然開口:“與你何幹?”

我心下怔仲,急忙解釋:“請恕辰飛僭越,並非有意打聽前輩之事,只是……在下之前聽聞前輩所言招式,只覺大有來歷,似與昆侖天墉城有莫大幹系……”

此話一出氣氛微妙起來。

我硬著頭皮接著道:“實不相瞞,辰飛曾於吾師慧顛大師處見過天墉城現任掌門陵越真人,蒙他指點劍術……”

未想聽了這話,方才還略顯漫不經心的公子卻突然打斷我的話問道:“你見過師……掌門?”

我點頭以示肯定:“正是,上月離開昆侖之時曾上天墉謁見掌門……”

“他現下若何?”

“掌門於不久前將空明幻虛劍練至第九重,我曾有幸一睹其妙,驚為天人,想來劍術能與掌門相媲美之人怕已世間少有……”

我自認此話無錯,然不想聞罷此言公子不答,先生的嘴角則彎出一絲冷笑。姝兒亦覺察氣氛不對,怯怯地開口喚了句:“爹,娘……”

我聽罷公子之問,亦曉公子與掌門關系非同尋常,斟酌半晌還是問道:“請教前輩與陵越真人是?”

“……僅為舊識。”言畢公子起身,徑直向屋外行去。步至門邊卻頓了頓,對姝兒道聲“早些歇息”便自行離去。

姝兒起身行禮:“是,娘。”

待公子行遠後,姝兒轉向斜靠於案的先生有些擔憂地詢問:“爹,娘怎麽呢?他無事吧?”

先生只兀自一手輕撫另一手的指尖,細眉輕蹙,鳳眸微瞇,似根本未聞見姝兒之言,陷入了沈思。待姝兒等不及再問了一遍方才緩緩答聲:“你娘他無事,只是內心裏頗多感慨罷了。”

姝兒聞罷松了一口氣,又道:“那時候不早了,爹您怎不去陪伴娘?”

“此言甚是,”言罷先生起身,“我需去陪伴蘇蘇了,盡管此番蘇蘇似是想獨自呆於一處。”之後又對我道:“今日多謝赫連公子護送小女歸來,現下時辰不早,可留在舍下歇息一晚。”說罷一手負於身後便翩然而去。

我抱拳致謝:“多謝前輩挽留,在下恭敬不如從命。”

姝兒則行了個萬福:“姝兒恭送爹。”

作者有話要說: 某M估摸著有些GN估計看這個系列看得很糾結,俺想說這個系列從大的章節來看就4章,現在已經2章了,這系列完了之後就回歸恭蘇游山玩水的主線了~~而這個系列也有看點哦:有H,有成親神馬的,俺正在努力把那成親神馬的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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