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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的一切渾然不覺,比劃在不經意間還會戳到身旁的少恭。少恭回憶起當日之事,露出微笑。

時序已過初秋,氣溫轉涼,此時的江都已是葉落花殘,十裏長堤楊柳垂落,其上綠葉漸少。城外的小徑上緩緩行來一雙人,此二人十指相扣,行止親密。微風中路旁垂柳輕搖,其態仿若少女於路旁搔首弄姿,只是驟然間周遭氣息突變,一截柳枝竟脫離枝幹隨風墜落,其中一身穿秋香色長袍之人見了此景一把拉過身側身著黑色錦緞長袍之人身形一閃向一旁避去,方險險地避過襲來的一股凜然劍氣。二人站定,擡頭望向小徑盡頭,只見一身著藍色道袍之人正佇立於此,手持長劍,風將他的白發輕輕揚起。身穿錦緞長袍之人見罷驚道:“師尊?!還請師尊手下留情!”

二人行至紫胤跟前,屠蘇單膝跪下拱手行禮道:“屠蘇拜見師尊!此番不知師尊來此是為……”

紫胤並未回答屠蘇的話,卻是皺眉打量了他片刻,開口問道,竟帶了幾分質問的語氣:“你此番為何真氣受阻,竟內力全失?”這話雖是詢問的屠蘇,眼睛卻是緊盯著他身旁站立之人。

“……”屠蘇聽罷卻是沈默未答。

少恭亦回望紫胤,與之四目相對,僅笑不語。

見屠蘇不答,紫胤的語氣比先前更為激烈道:“屠蘇,回答為師!”

屠蘇頓了頓,半晌方答:“弟子服食了軟筋散……”

“當真胡鬧!”紫胤聽罷打斷屠蘇的話怒斥,“你可知服食軟筋散雖於身體無害,然一旦動用真氣,便會真氣逆行,經脈盡斷而亡……”

“弟子知曉。”

“那為何?!可是為眼前之人所迫?且我觀你之身體卻是大不如前……”

“非也,”屠蘇答曰,“乃弟子自願服下。”

此時沈默許久的少恭方才緩緩開口:“服食軟筋散確為在下所迫,蘇蘇身體之事亦是因了在下。”

“少恭!……”

紫胤聽罷二人回答,皺眉不語。

竹舍小廳內,紫胤坐於上座,少恭則坐在據此稍遠一點的下手第一個座位上,二人久久不言,氣氛微滯,似均在等待什麽,不見屠蘇身影。

半晌過去,屠蘇方才手托一托盤,其上放置三盞茶從側間步入。他先將一茶置於紫胤身側的幾上,道聲“師尊請用”,又將另一盞置於少恭身側,做了個慢用的手勢,再將剩下的一盞歸於自己。

紫胤見罷道:“我這弟子向來不屑於端茶倒水之事,為何此番竟……”說罷伸手端起茶盞掀開茶碗蓋之後卻是頓了頓:“不過這沏茶之事到底不如你師兄。”言畢還是飲了下去。

一旁少恭端起茶碗用蓋沿拂了拂浮於面上的茶葉道:“此番若非是托了真人之福,蘇蘇又怎會親自奉茶……只不過這茶葉還是放多了些。”

屠蘇聽罷面色微紅,拾起茶盞試飲一口,只覺濃茶入口微苦。

將茶盞放下,屠蘇訕訕開口問道:“不知師尊此番為何來此?”

飲畢,放下茶盞,紫胤方才緩緩答道:“幾日前我上天墉城,卻見你不在派中,而陵越竟已失憶,對你之事全然不記得。後聽聞玉泱與我道了事情始末,方知是此人作為……”

“敢問師尊師兄他如今若何?”

“幸得失憶之故,他目前均安好,否則以陵越心性,知你不在身邊,定是不得安寧。”

“……”

“此番可願隨我一道回去?”

屠蘇聞罷此問沈默片刻,還是毅然道:“師尊見諒,屠蘇不能。”

“為何?可是受了此人脅迫?!”語氣嚴厲。

“非也,並非脅迫,”屠蘇搖頭否認,“只是弟子已許諾伴於少恭身側,不再回天墉。師兄之事,弟子只能說抱歉。且今次聽聞師兄安好,屠蘇亦可放心。”

未想屠蘇竟如此回答,紫胤頓了頓方道:“你如此抉擇,若有朝一日陵越知曉,必不會認同,你自己又如何心安?”

“……屠蘇做此決定不曾後悔,只是師兄為我所做的一切,屠蘇無以為報。此番屠蘇鬥膽,擅自做此決定,若有朝一日師兄知曉真相,屠蘇自會請求師兄原諒。今次只望師尊成全,勿要再為屠蘇費心。”

紫胤聞言長嘆一聲:“你既已言此,又言何成全?你之性子向來決定之事便不容更改,我又如何能奈何於你?只道是你好自為之。”說罷站起身,在桌上留下一本劍譜對屠蘇說道:“此乃為師這數十載所領悟之劍招,雖說此番你不可動用真氣,然此物你留下亦有益無害。”言畢又轉向一旁對少恭道:“你且隨我來。”

作者有話要說: 岳父大人:兒婿,過了我這關才把我兒子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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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轉章 安陸三人巧相逢(二) ...

二人行至後院,少恭在離紫胤幾步之遠處站定,紫胤腳下一停,轉身長袖一揮便是一掌襲來,掌風淩厲。少恭擡手接下,只覺氣息不穩,六腑翻騰。

紫胤見罷驚道:“汝之實力竟已衰弱至此?!”

少恭一手捂胸,聽罷笑答:“真人說笑了,世間本無恒強,萬事萬物俱有衰亡的一日,少恭此番已是強弩之末了。”

“你為何要將屠蘇縛於身側,依舊是覬覦他體內的一魂四魄?”

少恭聽罷對曰,語含嘲諷:“若僅為一魂四魄,我為何待到今日還不下手,令自己衰弱至此?!”言畢又補充道,“少恭不過惟願一人能長伴身側爾。”

“那如此又為何令他服下軟筋散?”

“不過是蘇蘇欲救掌門性命,以己承諾服用軟筋散換一粒解藥。”

“陵越會失憶是……”

“僅是蘇蘇不忍見掌門痛苦而令其服下‘忘憂’。”

“……”紫胤聞罷不言。

而少恭卻接著說道:“只是他身體之事卻是需得怨我,為封印他的煞氣我將一魄強行封於他體內,引起他之身體因不適而排斥。我本無意於此,奈何不得已而出此下策。”

“這於你自身亦是損耗,真虧你下得了手,付出如此大的代價……”

“……”

“你可知此番若非礙於屠蘇在你身側,方才你已成為劍下亡魂。”

“少恭自是明白。”

“此番雖不知你此言是否可信,奈何屠蘇性格倔強,他決定之事卻是萬不能更改,否則我當不會將他留於你手。”說到這裏已語帶鄭重,警告意味明顯,“不過你且記住,越兒為令他重生耗費三十載實屬不易,若此番他再度命喪你手,天涯海角,我定將你斬於劍下!”

少恭聞罷,嘴角輕揚答得雲淡風輕:“在下謹記。”

紫胤頓了頓又言:“此番我觀他神色一派平和,想來與你一道並非完全迫於無奈。然這孩子自小便不會照顧自己,長大亦然,卻是需得好生照料。”

“真人請放心,自是不會委屈了蘇蘇。”

紫胤聽罷沈默,閉了閉眼,終是禦劍離去。

少恭立於原處,鳳眸微瞇,此番雖並不懼與紫胤交手,然為避免與之正面沖突,徒增不快,他將自身氣息隱而不發,故意示弱,方才兵行險招硬是接下紫胤一掌,此招雖意在試探,然其力卻可摧山崩石。而他先前所答避重就輕,亦不知紫胤信了多少。

獨自步回小廳,屠蘇擡頭,放下手中正閱讀的劍譜,見他只一人便問道:“師尊何在?”

“已是離開了。”

“師尊方才與你說甚?”

聽罷此問,少恭嘴邊浮起一絲捉弄人的笑意道:“師尊已同意你我的親事,令我拜見岳父大人~”

屠蘇聞之站起身拂袖道:“休要胡言!”

“師尊還與我言,”少恭又道,“蘇蘇還是孩子,日常起居無法自理,尚需他人相助,特意囑咐我好生照料於你~”

屠蘇不言,知道此番這人捉弄自己上了癮,斷不可能道出實話。

見了屠蘇表情,少恭笑曰:“後一句是真的~”

“……”

“蘇蘇需得信我~此番只覺師尊雖乍看之下嚴厲,內心裏卻是萬分疼愛蘇蘇,未免今後在岳父大人面前不好交待,我此番是萬不敢欺負蘇蘇了~”

“……”

正在腦中滿懷興致地回憶當日屠蘇在自己的逗弄之下露出氣悶表情的少恭,卻忽然被一陣發絲搔過臉頰的觸感打斷了,是身側的屠蘇向他這邊挪了挪,望著少恭手中的書冊問道:“你在看《黃帝內經》?我以為世上凡是記載成冊的醫藥典籍你俱已閱盡……”

少恭聞罷笑答:“自是如此,凡我所能得到目見之書我均已閱盡,更有不少是過目成誦、倒背如流,此番不過隨意覽之打發時光爾。”

此言自是可信,想來少恭縱橫世間千載,醫術獨步天下,怕早已集盡前人之經驗,成一派之宗師。

“不過,”說到這裏少恭話鋒一轉又道,“前人之學畢竟有限,許多領域亦是亟待後人發掘。而亦有些許做法在今人看來是驚世駭俗、不可理喻,然在我看來卻並非全為荒謬,就如青玉壇第三代掌門厲初篁之逆轉陰陽、起死回生、以魂魄煉丹……”

屠蘇本專註地傾聽少恭之言,然在聽到“魂魄煉丹”之時卻心生莫名的熟悉之感,於是開口詢問道:“少恭,何謂‘魂魄煉丹’?”

望著此時屠蘇直直凝視著自己的認真眼神,少恭笑笑對曰:“不過一種煉藥之法,多說無益,我們來說些別的……”說著少恭接過屠蘇手中的劍譜掃了幾眼道,“蘇蘇,師尊留下的這本劍譜你已看了三日,如今卻是領悟得如何?”回想少年這幾日茶飯不思抱著劍譜不放、兀自沈溺的模樣,少恭嘴邊浮出微笑。

屠蘇聽罷低頭看了看劍譜,臉上露出由衷的欽佩神情道:“不愧是師尊,天下禦劍第一人,不過短短幾十載便自創出這套威力驚人的劍招。此番我不能動用真氣,亦不曉其力究竟若何,僅能習其招式,約學會了七八成。”

“蘇蘇於劍術之上天賦稟異,也無怪乎師尊會將劍譜與你。若他知曉此情形,定會欣慰不已。”

聞畢少恭之言,屠蘇發出因讚美而喜悅的淺笑,宛若雨打湖面所漾起的漣漪,擡頭望著少恭對曰:“明日清晨我暫不服軟筋散,將之舞之與你,你可願一觀?”

少恭聞罷這話將手中劍譜放下,展臂將身側屠蘇攬進懷裏笑道:“如此,我定要拭目以待了~”

次日辰時剛過,青雲客棧的後院中便傳出一陣凜冽的劍嘯聲。屠蘇手持焚寂立於院中一棵高大的銀杏樹之下,其上黃葉滿枝。忽地屠蘇一躍而起,卻是腳蹬樹幹,滿樹黃葉隨之墜落,屠蘇置身落葉之中,運起這招“落英繽紛”。此招暗運真氣,禦氣於劍,以劍氣帶動落葉,使劍不粘葉,葉不粘身,然葉隨劍舞,葉繞身飛。身形靈動騰躍間劍招始發,眨眼的工夫周身落葉便紛紛被刺穿擊落於地,整齊地散落在以屠蘇為心的圓周。只見空中還剩最後一片落葉,屠蘇轉身回刺一劍,焚寂離手,黃葉被穿心而過,訂於樹幹之上。屠蘇收勢站定,轉身回望立於一旁觀看的少恭,少恭見罷點頭微笑,評道:“蘇蘇此招‘落英繽紛’真真精妙無雙!”屠蘇正待回謝一語,卻忽聞一聲清亮的劍鳴傳來,回頭一看,只見被插於樹幹之上未及收回的焚寂發出炫目的紅光,屠蘇見罷驚道:“這!難道是?!”

作者有話要說: 看了GN們給我的留言,俺感嘆GN們真是太可耐了~~

俺覺得吧,師尊其實是偶爾心血來潮(?)跑回天墉城看看自己兩個兒子是不是生活幸福,結果卻發現大兒子竟然失憶而小兒子不知所蹤!!!於是師尊大人很生氣後果很嚴重!怒氣沖沖地殺下山(?),找到了正在逍遙度蜜月(?)的恭蘇兩人,發現又是Boss把咱蘇蘇搞丟的,一怒之下舉劍就打!

咳咳在俺看來吧師尊肯定是越蘇黨是不!!當初把蘇蘇帶上山不就是做師兄的童養媳嗎~~現在兒子養大了肯定自產自銷了,所謂肥水不流外人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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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轉章 安陸三人巧相逢(三) ...

此番猜測無出其右,正是雙劍久別重逢之後所發出的和鳴,必是焚寂感知到位於附近的焚寞所發出的和鳴,如此可知陵越已至此處。果不其然,只聽客棧大堂之中一人朗聲道:

“在下天墉城掌門陵越,途經安陸之時聽聞附近有妖物出沒,特來相助。”

掌櫃那帶著諂媚討好語氣的說話聲隨之傳來:“掌門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小的這便去給眾位道長安排住房。有掌門親臨此處相助,想必除去此妖亦不在話下……

……

話說自從得知陵越來此暫作停留,屠蘇便覺坐立難安,心緒難平,他與少恭本打算在安陸停留些許日子,然此番他既想立馬收拾行李離開此地,同時又渴望與陵越相見,於是便也躊躇著未能動身。為此少恭還特意加重了他隨身攜帶的香囊中用於寧神靜氣的香料的藥量,然卻收效甚微,此番屠蘇只覺他身上麝熳的香味與香料的香味相交織在一起,顯得分外怪異。而聽聞陵越一行人外出探查除妖,屠蘇亦欲隨之前往,然耐不過少恭一句“蘇蘇可是信不過自家師兄之劍術?況且此番即便你親身前去亦是無用,還不如於客棧靜候佳音的好”而作罷。而屠蘇亦不想就此安坐於客棧,只欲借外出漫步以平覆自己的心情。

於是這日未時剛過,屠蘇只覺心臟鼓噪不斷,煩躁不堪,便急不可耐地出了房門,沿二樓走廊一路向轉角樓梯處行去。身後少恭的聲音遠遠傳來:“蘇蘇莫要心急,待我與你一道去……”屠蘇甚至還能想象少恭在其後慢挪的樣子,卻並未停下自身腳步。

行至轉角處,屠蘇正待轉身下樓,卻未想有一人的身影正巧出現在樓梯口,屠蘇一個不慎便撞上了該人的胸膛,而該人則順勢伸手扶住了他的雙肩。屠蘇正欲掙脫此人與之保持一個距離,卻聽見頭上一個熟悉的嗓音響起,低沈悅耳:“公子,請當心。”倉促間屠蘇擡頭,映入眼簾的,不正是那朝思暮想的陵越的臉。

一時間屠蘇只覺千般滋味湧出心頭,如骨鯁在喉一般噎著令他說不出一句話,一些霧氣不自覺地漫上眼角,他只睜大眼呆呆地凝視著眼前陵越那張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掩於面紗之下的薄唇微微開啟輕吐一詞“師兄”。他甚至於忽視了如兩人此時這般距離是否會因不慎而導致陵越中毒。在他看來如今的陵越內力純厚,想必修為更為精進,一身仙風道骨,只讓人無法逼視。他終於還是發現,原來無論過去多久,陵越在他心裏的位置都無法改變。而那一刻陵越對眼前之人僅能目見的精致妙目與眉間朱砂感到一絲莫名的熟稔並伴著隱隱的心痛之感,在心裏有些疑惑地思索著是否在哪處見過,可惜腦中空白一片,亦是一無所獲。

只是須臾的工夫,屠蘇便覺眼前一晃,手臂被人從身後大力猛拉,身體便跌進一個懷抱,一只手臂立馬鎖在了腰間,令他動彈不得。他擡頭一看,只見眼前少恭神色冷峻,毫無笑意,鳳眸微瞇對身前一步之遙的陵越冷冷開口道:“在下內人外出心切,不慎沖撞了道長,在下替內人向道長賠不是。”

陵越有些詫異地註視著突然出現在身前的白衣男子,耳聞他方才之言,只覺其內容雖是道歉之意,可語氣間卻聽不出一絲歉意。他本想回道“此不過小事,兄臺嚴重了”,然註意力卻被其語中一詞所吸引,於是疑惑地問道:“‘內人’?這分明便是位公子!”

聞罷此言少恭在嘴角抽出一縷笑對曰:“不錯,在下內人的確是位公子~”

陵越聽了這話皺眉反問:“可既是男子又如何是‘妻’?”

對面少恭笑容更甚:“世間又是誰道男子不可為‘妻’?未想道長竟是囿於俗禮之人~”

“……”

一旁屠蘇耳聞二人對話只覺頭大如鬥,亦不敢再瞄一眼陵越的神情,伸手拽了拽少恭的衣袖說聲“走”,便掙開少恭的手臂率先下樓。

少恭見罷屠蘇的表情笑笑轉身對一旁的陵越道:“拙荊出門心切,恕在下告辭~”

此話一出,早已習慣墜地衣裾的屠蘇卻突然踩住衣裾的一角,險些就此跌下樓去,陵越與少恭見狀伸手恰好一左一右扶住了他兩旁的手臂幫他穩住身體。

屠蘇臉色漲得通紅,低聲道句“多謝”,少恭順勢牽住屠蘇的右手,語帶寵溺地嘆道“你啊!”,便一並行下樓去。

待至二人出了客棧大門,少恭率先開口說道:“此番蘇蘇意外與掌門相見,怎的就如此心急著離開?蘇蘇難道是懼怕我此番又會做甚來加害掌門?”

“……”屠蘇雖未開口卻似默認此話。

少恭見罷道:“此番蘇蘇卻是放心,當初既已答應蘇蘇不傷害天墉之人便不會食言。況且如今你既已屬於我,我又有甚需計較的~”

“……”

兩人如此這般順著安陸的中心大道一路走來,不多時便來到安陸的城門前,卻見此處正圍著不少的人,其間還夾雜著各種交談聲。只見城墻上貼有一告示雲本縣有采花賊出沒,已犯了數起案件,縣令警告城中百姓特別是婦女莫要單獨外出,入夜之後盡量避免外出。只聽人群中有人道:“聽說前些日子就連本縣第一大家滑家的千金亦遭其毒手,據說滑小姐生得花容月貌,滑老爺已為其覓得一門上好的親事,結果出了此事之後滑小姐便投繯上吊了……”又一人道:“據說這采花賊精於易容,無人見過其真面目,雖已犯過好幾樁案子,搞得縣裏的婦女人人自危,人心惶惶,官府卻也束手無策……”其中一人看打扮疑似江湖販子之人言道:“聽聞此賊子不僅擅長易容,還自備有特制秘藥能叫人迷失神志,由此卻是分外容易得手……不久前在安陸縣外的亂葬崗處還發現了一少女的屍首,其狀慘不忍睹,卻是被賊子奸汙後再殺害拋屍於此的……此賊子還有一個嗜好便是喜收藏美貌女子的畫像,據聞每一個被其得手的女子他都會為其畫像一幅……”議論中突然傳出一少女的聲音,雖已極盡所能壓低了嗓音,可少恭與屠蘇俱是耳力過人之人,此話一出自然落入了他倆耳中:“小、小姐,這可怎生得好?……你我此次私逃離家來安陸與華公子相會,可公子至今未到,安陸又出了這等事兒,以小姐容貌,怕是已被采花賊盯上了吧……”聞罷這話,二人均回頭望向聲音傳來的地方,只見一主仆裝扮的二人正挨在一塊兒低頭竊竊私語,此二人似亦居住在青雲客棧。而其中一小姐打扮之人亦是生得杏面桃腮,妍姿俏麗,此時雖秀眉輕蹙,然亦可想象若是談笑起來定是顧盼神飛。

屠蘇轉頭對身旁若有所思的少恭道:“你有無甚辦法能為此地除去這賊人?”

少恭聽罷對曰:“蘇蘇此番可想插手這等閑事?”

屠蘇答道:“我只是不欲見到此地之人惶惶不可終日,那些手無寸鐵的女子並無法可護得自身周全……”

“在我看來,”少恭一邊說著,一邊伸手理了理屠蘇的面紗將其纏得更緊實一點,“此等姿色雖屬上乘,然卻遠不及我蘇蘇那般豐姿綽約、絕色無雙。此番卻是蘇蘇需得小心才是,面紗不可摘下,更不可離了為夫單獨外出……”

屠蘇則搖頭道:“你無需擔心我,我並非女子。”

少恭卻是笑曰:“蘇蘇之美豈是一般女子所能比肩的~”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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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轉章 安陸三人巧相逢(四) ...

接下來幾日卻也出乎意料的太平,均未聽聞再有女子不幸遇難的。而陵越一行人據聞已探查到在此為禍一方的妖物的老巢,正前往直搗黃龍。而隨著陵越的暫時離去,屠蘇只覺心緒竟莫名的平靜少許,方了悟原來即便他煞氣被封,與陵越的感應消失,然只要陵越位於附近,依然會影響到他。他們之間在冥冥之中依然有著一種微妙的聯系在維系著彼此。只是心情雖未如先前那般絮亂,然不安感卻日益加深,屠蘇不明其因由,只道是自己掛念陵越除妖一事。果不其然,在某一日傍晚,客棧走廊上突然傳來嘈雜的人聲,聽其響動像是一群人正搬運著什麽。

只聽一青年男子的聲音響起,似正指揮著眾人:“清覺,快打開房門!清思,你速去信與凝丹長老,請她速來安陸!清律,你那邊扶好,勿要撞傷了掌門!……”

聽罷眾人之言,屠蘇只覺內心一緊,忙奔至門前,開門一望,只見一眾天墉城弟子在地字號房門前進進出出,若他所想無差,此番定是陵越出了事。屠蘇對亦從琴案上擡起頭的少恭道聲“我去看看”便出了門。

屠蘇來到地字號房門前向裏觀望,只見陵越已被安置於床榻之上,雙目緊閉,臉色蒼白,似情況甚憂。屠蘇於是對房中眾人急道:“師兄……掌門出了何事?”

眾人一聽這話擡頭望向立於門邊的屠蘇,均感莫名,而他身側一弟子則問道:“來者何人?為何打聽我天墉之事?”

屠蘇聞罷此言答曰:“我是百裏屠蘇。”

該弟子剛想說“百裏屠蘇是誰?並不認識”,卻見房中一青年驚呼道:“這可是執劍長老?!”聽其聲音正是方才指揮眾人的青年。

屠蘇點頭以示肯定。

周遭弟子一聽此話頓時面面相覷,小聲議論:“這便是執劍長老?派中多年未聞此人,以為執劍長老之位一直是空缺……”

而該青年則步至屠蘇跟前行禮道:“弟子清悟拜見執劍長老。派中傳聞長老數年前便閉關不出,未想此番竟於山下遇見長老……”清悟較其餘清字輩弟子而言入派較早,現已為凝丹長老之執事弟子。而他亦因此曾在派中見過當時尚任執劍長老的屠蘇,印象自是十分深刻,由此在今日方能認出屠蘇。而此番在清悟看來屠蘇之打扮雖大大異於從前,然模樣竟與多年前見到那般毫無二致,只是這感覺卻是大為不同。曾經所見之屠蘇,讓人只覺清冷寡欲,不食人間煙火;然此番所見雖冷淡依舊,卻平添柔弱之感,渾身不自覺地流轉著一種嫵媚婉轉的風韻……“嫵媚”?清悟搖搖頭,不敢相信自己此番怎會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連忙將此念拋出腦海。

而屠蘇不欲與之過多糾纏,只直奔主題:“師兄到底出了何事?”

清悟忙答道:“幾日前掌門帶領我們一眾弟子前去除妖,雖掌門劍術過人,法力高深,然我們一行弟子中大多數卻是未曾下山歷練過、修為較淺的弟子,在結陣除妖之時清思因真氣不穩不慎被妖物撞破法陣,掌門為保護清思卻令自己中毒受傷。由此妖雖除,掌門卻……”說到這裏清悟轉頭瞪了身旁一容貌稚嫩的弟子一眼,該弟子亦是羞得滿面通紅,慚愧地低下頭。

屠蘇聽罷不言,心中只嘆師兄還如從前那般總是對後輩弟子關愛有加,隨後便斂下心神,從門邊拉過隨之前來探視情況的少恭將之領至床邊說道:“少恭,你診斷一番看有甚方法能解師兄之毒。”

少恭坐於床榻邊為陵越把脈,又查了番其內息,便道:“掌門此番所中之毒乃屍毒,安陸附近有亂葬崗,其間更有孤魂野鬼出沒,陰氣極盛,易滋生屍毒,而此間妖物便常帶此毒。而掌門為仙,又是修習至陽內力,而屍毒至陰,掌門比尋常之人更易為屍毒所害。陰陽相撞,毒走經脈,兩個時辰之後便回天乏術了。”

一旁有弟子聞罷此言驚道:“不可能!掌門吉人天相,本門自有凝丹長老施為……”

“凝丹長老?”少恭打斷此話,語帶輕蔑對曰,“若我言不可救,即便是神農再世亦無計可施!”

“你!你又是何人?……”

而屠蘇則以一臉懇求之色望著身側少恭道:“少恭,我知你定有辦法能救師兄,此番屠蘇懇求你……”

少恭聞罷屠蘇這話,擡手把玩屠蘇耳邊的一縷長碎發答曰:“辦法倒是有一個,便是換血大法。需找能與掌門真氣相融之人,運轉自身真氣將自身血液與掌門的相對換,掌門方能得救。不過此法甚為兇險,不說能與之真氣相融之人難選,而換血之後則是另一人亦會因此染上屍毒,可謂以一命易一命。”

此言一出,眾人沈默。

然屠蘇在思索了片刻之後忽言:“或許我可以!我是焚寂劍靈,與師兄以血為契,真氣自是相融,而我劍靈之體亦不畏毒,毒血傷不了我……”

“可是蘇蘇,”少恭打斷屠蘇之話,而此二字一出,周圍弟子只覺寒毛直立,周身一陣惡寒,只眼觀鼻鼻觀心,全當沒聽見。“……你身服軟筋散,真氣俱散,若此番強行凝聚,你會經脈盡斷而亡……”

屠蘇聞罷此言頓了頓,最終深吸一口氣,如下定了決心般對少恭道:“少恭,即便如此我亦不能不救師兄,你知我心中所想,亦知我放不下……他時間無多,我亦不可猶豫……”

此話一出,屠蘇只覺少恭周身氣息頓時轉冷,此時已是鳳眸微瞇,表情駭人。他一把抓住屠蘇的手腕將他拽至眼前道:“你為了他可以奮不顧身,舍棄性命不要,如此輕易地便棄我於不顧!……你可知你是我的!沒有我的允許,你無權選擇生死!……此番我便在他身上施下摧魂斷命散,提前送他歸西!”言畢便從身上取出一藥瓶,所裝之物正是摧魂斷命散。

屠蘇見狀一步上前按住少恭雙手欲阻止:“少恭!!!”

屠蘇將此時盛怒的少恭拉至門外僻靜處,握住他置於身側的兩手道:“少恭,若是為你我亦可奮不顧身,舍棄性命不要!此番我以此法施為,若我身死,你亦可就此取回半魂。若以我一命能換回你二人之命,我定然毫不猶豫!所以勿要阻我,讓我去……”

立於此處的少恭臉色依舊陰鷙可怕,五臟六腑似翻騰於火焰之中,怒火中燒,無處可洩。他自是明了屠蘇心思,知他心中從未放下陵越,若陵越身死,他定然會痛不欲生,雖怒極卻也無法改變。半晌之後,似是終於在內心中妥協,雖是眉頭不展,表情卻終究不似先前那般駭人。他閉了閉眼,睜開之後便緩緩開口道:“除換血大法之外尚有一法可行。”

一聽這話屠蘇驚道:“此話當真?!此法是什麽?”

而少恭卻話鋒一轉道:“蘇蘇應喚為夫什麽?”

少年聞罷此話卻是低下頭,長睫微垂,一抹霞色泛上雙頰,然還是毫不遲疑地喚出口:“夫君。”

然少恭卻不似在往日聽聞此稱呼那般欣喜,此稱呼若在平時少年總是羞於出口,而此番卻是脫口而出,心中只惱少年此番為了陵越竟在所不惜。

“……此法以毒攻毒,我以金針刺穴,封住其穴道,阻止毒血漫延,再以七蟲七花毒令其服下,此法並非萬全之策,唯在六個時辰之內使兩毒於體內相克相融便能得救。”

屠蘇聽罷點頭道:“我相信此法定然可行。”

少恭又道:“在施為此法之前我還欲愛妻答應為夫一個條件。”

“是何條件?”

“那便是愛妻穿上為夫為你置辦的那套紗衣,令為夫為愛妻畫像一幅。”

屠蘇聽了這話想到那套紗衣的樣式,頓時羞得滿面通紅,如欲泣血,然他終是點頭答應。

之後少恭便寫下藥方遣天墉眾人前去置辦,而作為凝丹長老座下執事弟子的清悟對著手頭這張聞所未聞的寫滿劇毒花草的藥方頭大如鬥,卻因了屠蘇對此方的首肯而不敢怠慢,領命前去。而少恭亦取來金針為陵越封住各大穴道,其間施為雖毫厘不差,只看得一眾對針灸之術略有耳聞的弟子目瞪口呆,清悟更是欽佩得五體投地,亦始終面色冷凝不善,多次均欲取針往陵越頭頂的百會穴直插下去,就此一了百了。

半日過去,陵越終是從昏迷之中轉醒,眾人見罷此情形均松了一口氣,屠蘇亦終於得以安下心來。眾弟子忙不疊向少恭致謝,然少恭卻不言,只冷哼一聲,拂袖轉身揚長而去。屠蘇見此番陵越已無事,亦覺兩人之間雖有話卻不知從何說起,令天墉眾人向陵越隱瞞此事,只托是凝丹長老送藥方來此所致。

作者有話要說:

43

43、轉章 安陸三人巧相逢(五) ...

第二日,屠蘇依照先前之承諾,換上紗衣,只是兀自躲於屏風之後磨磨蹭蹭半天也不肯出來,而少恭亦不急,徑自插上客棧房門,在桌案之上弄筆研磨準備一展畫技。半晌過去,早已紅透整張臉的少年終於從屏風之後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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