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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劍同人]錦瑟年華與君度

作者:M的馬甲君

古劍同人:原著後續向

第一部《是昔流芳》 主越蘇

第二部《今夕何夕》 主恭蘇

第三部《殊途同歸》 越蘇+恭蘇

文案:

他花去三十載修成劍靈、助他重生,他與他互為半身、糾纏一世;情之一劫、運海浮沈,什麽才是應不應該?什麽又是選不選擇?只是曾與你相識、相伴,均乃我生命中是昔之流芳,烙印進了記憶;而與你的相知、相許,終於令我忘了自己,拋卻執念,不知今夕為何夕……惟不悔我生命中那一段錦瑟的年華,曾與君相伴……

內容標簽: 靈異神怪 天作之和 游戲

搜索關鍵字:主角:百裏屠蘇,陵越,歐陽少恭 ┃ 配角:紫胤,尹千觴等 ┃ 其它:古劍眾人,原著後續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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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言 夢 ...

數不清有多少次了,陵越均從同一個夢中醒來,時間大概是從屠蘇回天墉城解封之後開始。

夢中的他不知身在何處,在一團迷霧之中身前之人的身影卻異常清晰。只見身前之人轉過身,見他到來,微微睜大了那雙宛若黑曜石般的精致妙目,清澈澄亮,眼中透出驚訝與些許迷惘的神情,望著他輕喚出聲:

“師兄……”

陵越望著那一刻凝視著自己的眼眸,忽然便覺似乎無論時光如何流逝,這樣的眼眸都不會改變……

作者有話要說:

2、起章 琴川放燈情意深 ...

正月十五,上元節,琴川

屠蘇最近一次來琴川,已是五十餘年前的事了,而在記憶中卻如剛發生在昨天一般。然眼前的景致既熟悉又有些陌生,曾經的繡樓仍在,橋邊的廣進客棧依舊生意興隆。陵越微笑地望著前方與自己有一步之遙的身著深紫色天墉道服的少年一路左顧右盼,終於在一座石橋上駐足,面露清淺笑容回頭對自己說道:“師兄,這裏我還記得……”

陵越聽罷,上前來到屠蘇身邊,一手負於身後,一手輕攬住少年的肩膀,與他一同註視著河面上漂浮的各式花燈,輕問:“是嗎?”

“嗯……”少年答道,陷入了回憶。歷經三十年屠蘇終得以死而覆生,然隨之而來的卻是腦中記憶變得殘缺不全,有些留下了,有些卻缺失了。而某個身著青衫的少年,一抹艷紅的倩影甚至於那曾喜歡遠遠追隨自己的金色狐貍,都深深鑲嵌進記憶的罅隙中,超越了時間與空間。

“如此,”陵越轉頭望著屠蘇的臉道,“師弟可願前往拜訪琴川方家?”

“師兄……”

“道士?!”在周圍嘈雜的爆竹聲中,蘭生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是的,老爺,那兩人均是身著紫色道袍,並未告知姓名,只道是老爺的故人。”

“故人?”蘭生與身旁的孫月言對視一眼,“我並未與修道人士有過聯系,也不記得朋友中有道士的……”

“那我去打發了他們吧……”

“慢,”蘭生擡手制止了一旁的管家道,“我這便去看看。想來這元宵佳節,亦不會有什麽人惡意滋事……”

遠遠地,蘭生便瞅見了佇立在大門外的兩個身影,雖均著深紫道袍,樣式卻大相徑庭。一人身著齊身長袍,衣裾繁覆,此時正面對長街負手而立,僅留一側面。雖已滿頭銀絲,然依稀可辨劍眉星目,容貌俊朗,卻是分外年輕。而他身側的另一人則身著過膝立領長衫,深紫束腰將纖腰勒得不禁一握,衣衫顏色相異,樣式卻分外眼熟。此時雙手環抱在胸,低垂眉眼,然五官的一筆一畫俱是造物主精雕細刻之傑作,眉心間一枚朱砂分外奪目。

眼前的場景令蘭生覺得恍惚間時光像倒回了五十餘年前,一聲驚呼脫口而出:“木頭臉!?”

蘭生一路小跑著穿過庭院,一邊喚道:“月言,快來,快來!”

“蘭生,何事?”隨著她的呼喚,一位婦人步出前廳,儀態端莊嫻雅。

“月言,我來為你介紹,”蘭生指著身旁的人道,“這位是我的至交好友百裏屠蘇,嗯你應該見過的,五十餘年前,我被繡球砸中時他曾從旁路過;而他身旁這位是他師兄陵越。”說著蘭生又轉向兩人道,“這位是我的妻子孫月言。”

聽罷蘭生的介紹,屠蘇表情一陣錯愕,不解地問道:“你已成親?!你不是……”說到這裏卻閉了口。

似明白屠蘇的意思,蘭生解釋道:“啊木頭臉,不、屠蘇,蓬萊之後的事你都不知道了,襄鈴去了青丘之國,女妖怪回了昆侖,而我則回琴川繼承家業,同月言,即孫小姐成了親。”

聽到這裏,屠蘇楞了楞,仍雙手抱拳對孫月言道:“方夫人,失禮了。”孫月言微微一笑,欠身回禮道:“見過百裏公子,陵越公子,妾身亦常聽蘭生提起公子。”

之後眾人落座,主人為來客奉上香茗,清香縈繞。屠蘇簡要地講述了他得以覆生的過程,蘭生聽罷感嘆不已:“阿彌陀佛,我不敢相信此生居然還能再見到你。子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當年蓬萊一別沒想到竟已五十餘年,膝下二女均已出閣,眼下見你仍如初識那般容貌,我卻是年過半百之人……”

屠蘇聞言,打量著眼前故人灰白的頭發,容貌間難逃的歲月刻痕,心上浮出些許感傷,身旁陵越見他神色有戚,便伸手拍了拍少年拽著木椅扶手拽得泛白的手指以示安慰。又轉向蘭生道:“敢問如今與夫人身體何如,諸事可否順遂?”

蘭生聞言笑道:“多謝關心,方家一切均好,內人身體亦好過從前。近日前聞小女喜得二子,可謂福佑我方家。”

陵越聽罷答曰:“如此甚好。”

蘭生又道:“如今屠蘇亦得覆生,於這世間我便再無遺憾,若今後你們得空可常來方家,人生苦短,大限之日來臨之前,盼故人之間能常相見……”

一旁的孫月言轉頭望向蘭生,眼中滿懷關切,心道:“真是再無遺憾了嗎?那為何你每次取出那塊桐木,神情都如此黯然……”

眾人交流了一會兒故人的動向又拉過一陣家常,待至夜幕降臨,孫月言便提議兩位公子留下用膳並留宿於此。然二人卻表示來時俱已用過晚膳,並未打算在琴川久留,明日便會離開。今日是元宵佳節,並不希望因此而擾了方家團年。蘭生與月言亦再三挽留,屠蘇表示本望當晚同陵越一道賞燈,便不多做停留,終是告辭一去。

燃燈亦是過年的習俗,夜幕中家家戶戶均掛上了各式形狀不同的花燈,人間這五彩斑斕的勝景竟似賽過空中懸掛的那輪皎潔的明月。不禁讓人想到盧照鄰在《十五夜觀燈》中描寫的盛況:“接漢疑星落,依樓似月懸”。

上元佳節於每個人而言俱是團圓的日子,無論是誰,漂泊的游子抑或不羈的浪人,都會在這個日子裏找尋一個家。然奪目的花燈卻也驅不走屠蘇心裏那點黯然,五十餘載春秋如白駒過隙,待他見過了故人,方才發現有些事情,已是物是人非,曾經的少年已兒孫滿堂,道自己很幸福;而另一些人,俱已散落天涯。

望著身旁自從方家出來便一路默默無言的屠蘇,陵越心知他是因見了故人而心生感傷,便道:“與無垠之宇宙相比,人生一世不過蜉蝣螻蟻般轉瞬即逝,師弟亦不必過於傷懷,我們唯有祈願身邊之人能得償心願而已。於我而言,便是珍惜眼下之人,願用自己餘生,護得他周全。”

屠蘇聽罷,擡頭望向身旁的陵越,見他此時並未看著自己,而河對岸不知從誰家的院中升起的煙火,煙火的光照徹了河岸上空,亦照亮了陵越堅毅而溫柔的容顏。

一股暖流驟然間從心底流出,不知是因了這絢爛的煙火還是身邊人的話,屠蘇松開先前緊皺的秀眉,低聲答道:“師兄說的甚是,屠蘇都明白。”

河中漂浮了不少花燈,河岸兩旁亦有不少小販正吆喝著叫賣,一個聲音忽然傳來:“兩位道長,買燈吧,這可是咱琴川這兒的習俗啊!……”

兩人聽罷對視一眼,便一同轉身向身後望去,果然小販身旁擺滿了樣式各異的河燈。

陵越隨手揀了一個問道:“老板,燈上可否題字?”

“當然,”小販熱情招呼道,“各種祝福求平安的話啦,也有寫親人名字的……”

聞言陵越微微一笑,問小販:“如此可否借筆一用?”

小販立馬殷勤地遞了支筆,陵越接過提筆寫下五個字,身旁的屠蘇本疑惑師兄的所作所為,待他見了陵越所題之字便已心領神會,亦從攤上揀了一個花燈,提筆寫下另五個字。

一旁的小販側身一看兩人所題之字,讚道:“喲,客官這可真是風雅!”

兩人相視而笑,一同走到河邊碼頭,沿石階而下,將手中花燈置於水面,燈內小小燭火映照著暖紅緞面上的十個墨字,熠熠生輝:

“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陵越伸手攬住屠蘇令他靠著自己的肩,少年眼中透出盈盈笑意。是啊,正因生命短暫,才更應珍惜眼下身邊之人,希求彼此能常相伴。

琴川的河畔,楊柳依依,在一個無人註意的角落,一抹秋香色身影獨自倚於綠蔭之下,河邊相依的一雙人襯得他越發孤單。

一抹淺笑掛上嘴角,他喃喃道,嗓音緩慢而魅惑:“好一個‘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作者有話要說:

3、壹 掌門成仙雙劍修 ...

我名玉泱,乃昆侖天墉城第十二代掌門陵越真人的入室大弟子,亦為到目前為止他唯一的親傳弟子。師父為掌門已三十載有餘,門派上下事務無一不是井井有條,門派諸人皆雲師父開了天墉一代盛世,派中呈一片欣欣向榮的繁盛之象。而自從我在師父為掌門三年之時由本派妙法長老引薦而做了師父的入室弟子起,歲月已流經三十載的春秋變遷,到如今我已為派中的執事弟子,師父卻未再立親傳弟子。作為掌門唯一的親傳弟子,派中艷羨者有之,不解者有之。我亦曾委婉詢問師父我是否有幸得一師弟或師妹,師父卻答正如當年師祖收他為徒那般,仍需因緣,他卻難以再遇如他師弟那般天資過人的弟子。

關於師父口中偶有提及的“師弟”,即我的師叔,我卻未曾有幸得之一見,我曾問師父那位遠游的師叔何時歸來,得到的卻是師父的沈默與一聲低不可聞的嘆息。而我的師祖——前代執劍長老紫胤真人,我倒曾有數面之緣,師祖自辭去長老一職之後便與其兩位劍靈——古鈞與紅玉一道隱居在昆侖山中,偶有到門派之中面見師父,而師父對師祖亦極為敬重,每有相見必行跪拜之禮。然每每言及派中尚虛的執劍長老之位,亦嘆息一句“當真癡兒,多年來亦放不下執念”。

我除了隨師父修習劍術,還修習陣法與鑄劍之術。師父曾言師祖劍術天下無雙,其中玄妙這多年來他仍只得一知半解,不及某人萬分之一。我言師父劍術在天墉當無人能匹,又有何人能超越您。師父即言“當為本派執劍長老”。執劍長老之職虛待多年,我等亦無緣得見。然我以為幾十載時光,天墉城之中師父的修為已無人能及。師祖在離開天墉之時曾授予師父鑄劍秘術,即人劍雙修之法,師父曾得一上古邪劍,通體紅色,卻為殘劍名焚寂者。師父以之為形鑄了另一把通體紅色的長劍,命名為焚寞,作為自己的佩劍。師父曰焚寂中雖含邪煞之氣,但確為上古通靈之物,如配合以昆侖清氣以及水靈心法修行,亦無需擔心邪煞之氣噬體,反能有助修為,達到人劍雙修。我不解師父本修行金土之仙術,為何又修習水靈之法,後方才得知是為抑制邪煞之氣。如今短短三十餘載,師父已為半仙之體,雖發絲全白,然容顏卻依如我初見他之時無甚改變,比之已過而立之年的我更顯年輕。師父之發白,俱在一夜之間。那是我初拜入天墉不久的某一日,師父獨自一人靜立於劍塔旁的玄古居中,雖不知玄古居本為何人住處,但多年如一日的有弟子清掃,而待師父修煉焚寂有成之後,更是將焚寂與焚寞置於其中的劍架之上安放。那一日,師父在玄古居中面對石墻靜立一夜,次日清晨待他出門,昔時的一頭青絲,卻已盡白。我問他是否是尊體不適,他僅答曰“只為思及一人”。

在師父修煉焚寂之前,師祖曾對於傳授師父人劍雙修之術心存疑慮,師祖曰人劍雙修雖可使人與劍得到無上之威力,可也易使修煉之人被劍氣反噬從而迷失神志,特別是師父欲修煉之上古邪劍。然師父雲“那人曾常年為煞氣所困亦從未迷失,如今的他又有何懼”。師父亦與我說焚寂之中住著一人的三魂七魄,修煉若能得償他之心願,他亦在所不惜。

而三十載之修煉,師父以自身血液為契,以焚寂中煞氣為引,欲重塑劍中魂魄的形體。師父修煉焚寂之事派中僅少數幾人得知,劍靈成形之日我一生都不會忘記。當日師父特地提早打理好派中各項事務,並屏退劍塔周圍所有弟子,僅命三位長老在玄古居四周結了法陣,並令我守在門外,餘他一人留於屋內。不知何時,屋內傳出一聲劍鳴,一道紅光從我頭頂上方的石窗內透出,我辨認出那是焚寂的光芒。雖說焚寂與焚寞二劍形態相似,其蘊含之靈力卻大為不同。焚寂為上古兇劍,內含煞氣邪力驚人,光芒為暗紅色。師父曾言他雖修煉多年,但依舊無法自如地使用焚寂,令其中煞氣為己所用。而焚寞則為師父新打造之劍,師父將其註入自身靈力,亦令其吸收昆侖之清氣,由此焚寞的光芒呈橙紅色。過了不久,屋內隱隱傳出師父輕喚“師弟”的聲音。我一驚,師父從未喚過派中長老或其他弟子“師弟”,即便是與他關系甚為親厚之妙法長老,師父亦是直呼其號。師父口中的“師弟”,難不成便是那位據說是遠游在外而不得一見的師叔?

隨後又隱約傳出鋪被之聲,須臾後師父便自門中走出,臉上竟掛著極少會出現的喜悅表情,對我道:“玉泱,你師叔尚需調息數日方能恢覆意識,我已於屋內結陣。傳我命令:‘近日內任何弟子不得靠近玄古居,並且派中所有具有攝魂與吸魂效用之法器、配飾等在這三個月內必封存不用,如有違者,嚴懲不貸。’”

我抱拳答道“是”,而見我尚有疑惑之色,師父便解釋道:“你師叔他目前僅為魂魄狀態,需待七七四十九日之後方能完全化為實體,而其間稍有不慎俱會令他魂飛魄散,更無法抵禦吸魂之力。你且將為師住處之物略略收拾搬入玄古居中,今後我需盡多地陪伴於他。”

作者有話要說:

4、貳 劍靈實體初成形 ...

隨後幾日裏,師父更是時常踏入玄古居中探視師叔的狀況,我亦隨同進入過。然在我第一次進入玄古居之時,卻見玄古居中的擺設與一般弟子房間無甚不同,除去房中有師父設下的藍色光陣外,在角落裏多了一個石架(後方知此乃鳥架)與師父置於石櫃之上的一雙劍架,上放著雙劍。而榻上除了平鋪了一床被子之外,再無其他,而被子亦不見有人躺於其下的起伏。我大驚,不禁脫口而出道:“師父,師叔他、他真的在此屋中?!”

師父聞言面露笑意地望向床榻道:“豈非不在?”

言畢一聲呼喚傳來,略帶疑問的語氣,嗓音柔和卻出奇的年輕道:“師兄?!”

師父聞言快步走到榻邊坐下,對著玉枕的方向問道:“師弟於何時轉醒,可有不適?”

虛空中那聲音答道:“本沈睡,卻忽聞師兄的聲音便轉醒,多謝師兄關心,身體無礙。”

“如此甚好,師兄便可放心。師弟莫急,待四十九日過去後,便可化形。”

“……屠蘇方知今能死而覆生,定為師兄之故。”

此時我似乎看見師父垂於胸前之發略略動了動,“……師兄已為仙身,容貌與記憶中均無二致,可須發竟已……若屠蘇累及師兄至此,不如從未……”

師父卻於虛空中伸手,似握住一物,應為師叔之手,語氣略帶強硬地打斷那話道:“你勿要再提連累之事,令你覆活亦為我之心願。若你能完好無損地立於我身前,於我便是再好不過之事……我亦後悔當初未能照料好你,令你遭遇如此之事……”

“師兄!……”

“過幾日待你可以行動,我便同你一道去屋外走走。”

“……”

師父理了理被角,便離開了玄古居,我滿心疑惑,小心開口道:“師父能看見師叔?”

師父聽罷點頭答道:“為師與他之間以血為契,彼此氣息相通,他的感受我亦能感知一二,反之亦可。他如今雖未聚形,只是一個飄渺之身影,但我亦能目見。”

數日後,在天墉城最上層的石像旁,見到了負手而立的師父,我正疑惑師父何故在此,卻看見師父的另一手於身旁似握住一物,才恍然明白師父原來同師叔一道。

聽見我的聲音師父回過身來向我點點頭,向身旁之人說道:“這是我的親傳弟子玉泱。”

隨即又轉向我道:“玉泱你且聽好,此事我雖未告知派中其他人,但你亦可提前知曉。你師叔即是本派執劍長老,之後我將會在全派宣布此事。長幼之序不可廢弛,今後你需敬他如敬我。”

“弟子謹記!”說罷我正待向師叔行禮道“弟子拜見執劍長老”,師父卻道“喚師叔便可”。

而一旁一個聲音響起,雖略顯清冷,但卻溫潤柔和:“可否擡頭令我看看”,我慌忙擡頭,卻似感覺落於我臉上的目光如矩。

師父從旁道:“玉泱自七歲起便從師於我,他們村中之人將眉心朱砂視為不祥。欲處死他,被芙蕖救下帶來天墉。那時我未有親傳弟子,芙蕖希望由我來教授於他,玉泱根骨極好,在劍術上亦是可造之材……”

“……”

由於師父除我之外再無親傳弟子,多年來均由我侍奉他的飲食起居,而自從師叔落住玄古居後,師父亦搬入隨師叔一道居住。我問師父師叔為何不入住隔壁執劍長老的房間,師父答曰師叔從小便住於此處,早已習慣。師父習慣每日寅時便起身洗漱,到後山練兩個時辰劍之後再用早膳。然某日清晨待我如往常一般進入玄古居之時,師父已穿戴完畢,然往日裏一眼望去空蕩蕩的床榻之上卻赫然出現了一個人影,雖不甚清晰,卻已然可以辨認。我雖一直都明了師叔睡於師父內側,卻從未真正見過。情急之下連忙行禮叫“師叔”,師父卻從旁制止我道:“你師叔還未醒來。”按捺不住好奇,我從旁偷偷打量師叔的容顏,師叔比我想象得還要年輕,竟似十七八歲的少年,頭頂碎發未像其他長老那般束成冠,雖眉眼仍不好辨認,但眉間一點朱砂卻分外耀眼,如我額間那枚一般。然說他有如我一般的朱砂還不如說我有同他一樣的眉間朱砂,我終於明白從前師父偶爾會盯著我的臉半晌,眼中出現的那個身影是誰。

又一日,我如往常那般進入玄古居侍奉師父洗漱,卻發現師父坐於榻上,僅僅在裏衣外披了一件外衣,而師父身側,師叔也已坐起身,見我進來,師父示意我稍待片刻,便又轉身對著師叔說話。算來自師叔蘇醒到現在已過去三十日,雖依舊不成實體,但形態卻是清晰可辨,除卻那些並不了解事態的弟子,在見到師叔的形態還會驚詫之外,我卻已十分習慣,然今日我亦發現事態有變。只見師叔緩緩伸出手,對上師父的手掌,和師父相較,師叔的手指要更纖細一些。兩只手十指緊扣,師父輕聲問道:“師弟可有所覺?”師叔的聲音幾不可聞:“嗯,師兄的手很溫暖。”“我亦有些許觸感。”師父在說這話之時眉眼都染上笑意,我亦能體會這一月來師父的期盼,如果說這便是師父這些年的心願,如今,終要得償。

作者有話要說:

5、叁 少年試劍驚無雙 ...

這一日,師父那往日裏總不茍言笑的臉上始終帶著些許笑意,今日師父本在臨天閣召集眾位長老議事,而位於掌門座位右手邊最近的執劍長老的位置照例空著,師父告訴我師叔欲待自身完全修成實體之後才正式繼位,所以均未參與門中事務。中途休停之時,派中弟子為師父及長老奉茶,當時我亦在場。正當師父接過由我親手遞上的茶杯欲飲之時,卻臉色驟變,茶杯瞬間從手中摔落,碎成幾塊。我與眾長老大驚,只見師父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扶住額道:“不好,師弟出事了!”我與其他長老還未明白發生何事,師父便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問道:“玉泱,你可知你師叔現在何處?!”我連忙道:“弟子不知,師叔說欲外出走走,說無需我陪同,便不知師叔去向。”師父聽罷咬了咬牙,閉目沈思片刻便睜眼道:“展劍臺!”說罷已疾步離開,我亦緊跟而上,心中七上八下。一出臨天閣師父便禦劍直飛展劍臺,我跟隨其後,遠遠便望見師叔跌在臺上,身影已變得幾不可辨,似有一物正吸取他的力量一般。一旁一個女弟子身著入門弟子服飾,亦大驚失色地跌坐一旁瑟瑟發抖,她身上一玉質飾物正發出瑩瑩綠光,看來便是此物吸取了師叔的力量。師父從身上扯下一塊古玉配飾運用手指勁力擊向那位弟子的所帶之物,玉飾瞬間碎成兩塊掉落地面,那股力量方才消散。

師父降於地面,一步跨到師叔跟前蹲下道:“師弟,怎樣了?!”而師父身前師叔的身影已幾近看不見,只餘地上一團淡灰色影子,我不禁想到今早師父臉上的笑容,而今這三十日的幻化竟如此這般毀於一瞬,心下愴然。師叔緩緩從地面撐起身體,有些吃力地說道,聲音細若蚊足:“無礙,是我半人半魂的形態驚嚇了這名弟子……”師父聽罷一拳擊向地面打斷師叔的話,低吼道:“師弟你可知方才若非我及時趕到你已魂飛魄散?!師弟你這般讓師兄情何以堪?!”說罷從地面上抱起師叔,對那弟子扔下一句“你且去臨天閣待我”便禦劍直飛玄古居。師父將師叔安置在床榻上,師叔因力量消失殆盡而陷入沈睡。師父為師叔掖好被角之後便坐於床邊久久無言。一盞茶過後師父起身對我道:“我去臨天閣,玉泱你且守好你師叔,勿令他再出任何事。今後無論你師叔要去何處你均需陪同,你手中其餘事均先放下。若有事即刻命人前來告知於我。”說罷師父便離去。

後聽聞那名女弟子苦苦辯解並非是不遵掌門之命刻意就範,而是身上玉飾為家中祖傳之物,先前並不知其有吸魂之效所以才佩戴在身,在展劍臺看到身著一身普通弟子道服半人半魂形態的師叔才會嚇得手足無措從身上取出玉飾尋求庇佑,卻未想到玉飾竟具吸魂功效,誤傷了師叔。師父雖是怒極,但考慮到似是不知情者,便罰該弟子於思過崖面壁三月,五年內不得踏下天墉城,亦在全派重申下不為例。

經過此次意外,師叔化形之事又需從頭再來,需待四十九日過去。然此番師父亦是極為小心謹慎不敢出絲毫差錯,師叔亦因此較少踏出玄古居。在此之後我大量時間均陪在師叔身邊,師叔為人沈默,不喜多言,然與師父相比卻未像師父那般嚴肅,偶與師叔交談,師叔亦不擺長輩架勢,不喜說教,總是言簡意賅,聲調柔和。待終於只剩最後兩日,師父與我亦不敢有絲毫懈怠,師叔已與普通人無甚兩樣,然師叔卻為完全恢覆力量而陷入沈睡。而師父則開始籌備數日後的執劍長老的委任儀式,師父說師叔會是天墉歷史上最年輕的執劍長老。在第五十日的辰時師叔才緩緩轉醒,我與師父守在玄古居中,望著師叔濃密的眼睫微微顫抖了一下,之後便悠悠睜開了雙眼。

師父問道:“師弟感覺若何?”

師叔答:“無恙,這些時日師兄為屠蘇勞神費心不少,屠蘇慚愧。”

師父道:“休道此言,若師弟當真惦念著師兄所做之事,專心做好我的執劍長老即可。”

師叔曰:“師弟不敢再做他想。”

之後師叔起身,執起劍架上的焚寂,焚寂似與師叔心念相通一般在師叔手中發出暗紅色的光芒,師叔轉身對師父道:“師兄,我去展劍臺。”說罷便飛身前往,似迫不及待渴望一試身手。

師父將雙手負於身後信步向展劍臺走去,我亦跟隨其後。對於師叔之劍術這些年來我亦有所耳聞,師父曾言師叔幼時便天資過人,其禦劍可謂“振袖拂蒼雲,仗劍出白雪”,真真悟得師祖禦劍之精髓,我曾無數次想象那會是何等光景。遠遠望去,師叔正佇立於展劍臺之上,周身氣息暗湧,道袍衣角與頭頂碎發翻飛,真氣灌註於手中之劍,焚寂瞬間便爆發出炫目的紅光,跳躍騰挪間紅色劍影隨白色身影舞動,少年的身軀宛如一頭敏捷矯健的獵豹充滿力量。劍隨心動,心隨意動,收放之間,人劍已合二為一。我與師父觀之於臺下,臺四周亦有不少人圍觀,大多數弟子並不識師叔,亦不知此時僅身著普通弟子道袍的少年竟為本派執劍長老,然面對眼前變化無端的劍招已移不開視線,只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我註視著師叔將一劍幻化為數影,再灌之以火靈,宛若烈火燎原一般,驚道:“這是什麽招式如此厲害?”師父答:“僅是玄真劍配以火靈爾。”我讚道:“玄真劍竟能使出這般變化!”之後只見紅色劍影旋轉舞動之間一條白色巨龍騰空而起,其間隱隱伴著滄海龍吟,其勢仿若能震天動地、塌山崩石。我無法言說此招出處,師父嘆道:“此大概為你師叔自行領悟得來。”然身影又動劍招隨之變幻,此次舞動旋轉間竟似一段華麗劍舞,我隱覺周遭氣息突變,不禁屏息以待,而師父亦斂下心神竟比先前更為專註曰:“此乃你師祖絕學——空明幻虛劍!”只見隨著劍影翻飛,臺中央瞬間便出現一個巨大的紅色光陣,無數劍影從天而降落於光陣之中,其氣勢竟可令天地為之色變。此情此景令我怔在當場,無法言語。幻虛劍的威力所引起的氣息震蕩仍回蕩在身側,而師父則喃喃自語,亦無法分辨是否是與我分說:“幻虛劍就尋常而言亦需待一年半載方可入了門徑,然這許多年過去,我亦未能達到此種境界。”說罷長嘆一聲。身旁不知在何時到達的諸位長老亦紛紛嘆道:“不愧為前代執劍長老的高徒,劍術之高,果真精妙無匹,非吾輩所能企及!”師父曰:“我已可以想見當年昆侖巔峰那一戰,又是如何的曠古絕今的盛況啊,只可惜當年未能親眼得見……”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是修改再發,雖然是舊文但也不能一下全丟上來,爭取每天丟。

6、肆 長老新晉異尋常 ...

在陵越真人做掌門三十餘年後,派中執劍長老之位在今日終於不再虛待。而自掌門繼位儀式至今,便是如今執劍長老的委任儀式最為盛大。然有幸目睹過執劍長老真容的弟子均不會忘了當日的情景,因為新晉的執劍長老身上有太多與眾不同的地方。

首先據說長老為掌門的嫡系師弟,兩人師出同門,然長老看起來竟是如此年輕,宛若十七八歲的少年,比門派中大多數弟子都要年輕,可謂天墉建派以來最年輕的執劍長老,而掌門與諸位長老都雲長老劍術精妙無雙,天墉上下無人能及,而曾親臨展劍臺觀賞長老試劍者均難以忘懷當日之景是何等的視覺盛宴。此外掌門曾當眾宣布在三十年前涵素真人還在位時曾對現任掌門與執劍長老寄予了厚望,希望他倆能攜手一道振興天墉。這一宣稱無疑一劑猛料瞬間提升了長老年輕外貌下的威望,讓眾人在望著少年執劍長老的眼中又多了些什麽。

其次是關於執劍長老的容貌。在執劍長老未出現之前,掌門當屬本派的鎮派之寶。弟子們私下裏議論紛紛曰天墉歷代掌門中當屬現任掌門的容貌最為英俊,不少女弟子面紅耳赤地偷偷打量掌門的臉。而每當掌門與妙法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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