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禹霜雖然沒能聽三姐的勸，最後還是決定去赴約。

不過考慮到約定地點偏遠，又是午夜，為了不讓親人擔心，她不僅僅帶了大姐派給她的貼身護衛，甚至還請了宴臨那幾個武功高強的護衛。

三更時分，皓月當空。

打更的銅鑼聲，在這寂靜的街道內回響。

韋雲茵卻遲遲未出現。

在暗處負責保護卓禹霜的護衛有點擔心，悄悄現身，“四小姐，已經過了約定的時辰，遲則生變，您要不要先離開這兒？”

卓禹霜始終不相信韋雲茵會做這種無聊的舉動，“再等一刻鐘。若沒人來我們就走。”

話音剛落，只聽到那小院破敗的門發出“吱呀~~”的響聲，一個全身都被黑色遮掩住的人，提著一盞燈籠，小心翼翼走了進來。

她身上披著一件長極地的黑色鬥篷，就連臉上也覆蓋了面紗，根本瞧不出來身份。

只是從她走路的步態和那嬌小的身形，可以看出應該是個年輕少女。

她朝著卓禹霜走來，順便解開了面紗，“抱歉，夜深出門不便，耽擱了些時間。”

卓禹霜打量著她，光線幽暗，不過還是可以隱約瞧見她深色的鬥篷下擺，沾染到了不少泥灰的痕跡。

看起來她應該是趁著夜色，王府裏的人都歇息了之後，偷偷翻墻出來的。

倒也是不容易。

這麽想著，卓禹霜的態度明顯更客氣了些：“沒事，我也才到不久，客道的話就不必多說了，你來定是有重要的事要請我幫忙，時辰不早了，我想你還要趕著回去，不如直接說。”

到了這個時候，韋雲茵自然也幹脆，直接說明來意：“我知道你們也在調查芷蕓姑娘的事，我可以告訴你她的真實身份，但你得幫我趕走她，離開京城，永遠也不要和奚葉秋有牽扯！”

“芷蕓姑娘就是亓官暮蕓吧~其實她的身份我們早就猜到了。”卓禹霜也不和韋雲茵繞彎，“你想要我們幫你，這點消息還不夠。”

“那你想要什麽？”韋雲茵也沒想到卓家人這麽快已經把芷蕓的身份給調查了出來，前世她的經歷中，亓官暮蕓確實出現過，也曾想要拆散她和奚葉秋，但那都已經是離開京城後很久的事了。

而且當時自己已經和奚葉秋成婚，雖也只是個側妃的位置，但王府內的大小事務幾乎都由她來安排，算得上是王府內名副其實的當家主母。

而那時候奚葉秋在朝廷的勢力也有了不錯的發展，更加不削與再搭理這個亓官暮蕓了。

卓禹霜自然也不可能會直接回答她的問題，畢竟她也不能斷定對方為了趕走亓官暮蕓，願意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奚葉秋願意娶她入王府，我想應該不僅僅是美色這麽簡單。而且她的身份又那樣特別，總該是有什麽目的的？”

“是。”韋雲茵知道這些事總是瞞不住的，而且她也沒必要為了這個女人隱瞞什麽，“亓官暮蕓的背後是極刃門，她拉攏了王爺合作。”

“合作？！”這消息在卓禹霜眼裏，著實有些離譜了，“可我覺得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極刃門背後那個人要的是什麽，他怎麽可能真心和奚葉秋合作？”

“是啊，王爺也知道極刃門不簡單，不過眼下他們至少有一個目的是相同的。”

“是我們卓家？”卓禹霜替她說完了後半句，“王爺想要對付我們卓家，而你卻來通風報信，甚至找我們合作，你不怕最後連這個依仗也失去？”

到了這個地步，韋雲茵也坦然了，“我想很多事，我不用說，你應該一早就猜到了，否則當日你也不會認定我一定知道有關極刃門的事。

說實話，我對王爺確實有過真心，我亦相信，他對我的感情也不是假的。只是他心裏裝了太多的東西，權利、地位、天下……我在他心裏不過就是那微不足道的一份而已。

我曾嘗過這樣的苦，更希望他也能放棄這些虛名，與我相愛相守。卻不想，他竟然連我的半分情誼都沒有顧忌，直接選擇了與那個女人合作。”

韋雲茵想到那夜在書房裏，她因為曾勸說奚葉秋放棄爭奪皇位，而和他之間又了嫌隙。

她以為這個男人如果真愛自己，至少也會顧念她的想法，等彼此冷靜下來，再找她好好談談。

可她等來等去，等到的卻只有奚葉秋和芷蕓的風流韻事。

上輩子，她在芷蕓手裏也吃過不少虧，甚至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女人，她也不會落入那個人的毒手……

只是聽到這個名字，韋雲茵都會忍不住渾身發顫，甚至整夜被噩夢纏繞。

好不容易重生一次，她還沒來得及擺脫前世的夢魘，她曾經最愛的男人，居然就要與她同流合汙。

她猶豫過、掙紮過，也給了奚葉秋時間，相信他可以處理好這段關系，不讓芷蕓成為破壞他們之間感情的罪魁禍首。

但當奚葉秋最終提出，要接芷蕓入府，給她側妃之位的時候。

韋雲茵的心已經徹底涼了。

只是她暫時還沒有可以離開他的資本和能力，所以她需要一個幫手。

“你說的這些我都能理解，也表示對你的同情，可是僅僅這樣不夠，你要我幫你，你總得拿出些什麽有用的證據……”

韋雲茵最終選擇放棄奚葉秋的結果在卓禹霜看來也合情合理。

如果上輩子她和奚葉秋兩個人恩愛纏綿，幸福美滿，那韋雲茵重生後也不至於第一時間選擇的是接近姬千堯了。

可見皇後的位置坐著也不怎麽舒坦。

如今奚葉秋為了皇位又選擇了暫且將感情放在一邊，韋雲茵本來就沒有想要再一次母儀天下的心願，這等於是在兩人本就不牢靠的感情基礎雪上加霜。

“證據？”韋雲茵一瞬間理解了卓禹霜的意思，“我有證據可以證明芷蕓就是從前亓官家的長女亓官暮蕓！如果我能讓你指認她的身份，她是朝廷逃犯，又和極刃門有勾結，這些夠把她交給姬千堯審問了吧？”

“怎麽證明？只憑你空口指證可不行，現在她背後還有奚葉秋這個靠山，你必須拿出她無法否認的鐵證。”

“亓官暮蕓手臂上有一個傷疤，那疤痕的樣式非常特別。”韋雲茵解釋道，“那是當年她還是太子妃的時候，又一次和王爺起了爭執，不小心推倒了一個燭臺，被烙上的傷痕。那個燭臺是曾經波斯國使臣進獻給先帝的貢品，只有這一對，在王爺當年和亓官暮蕓大婚時候，先帝賞賜給他們的。”

“這麽私密的事情，亓官暮蕓應該不會隨便告訴別人吧？你是聽奚葉秋說的？”

卓禹霜問出這個問題，又覺得不對，韋雲茵是重生過一次的人，知道這個秘密也不算稀奇。

“呃 ……你知道我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說什麽騙你，而且我確定這個疤痕到現在也應該還在，上一次王爺從春風樓回來，我見過他在書房拿著那個燭臺發呆。我聽府裏的管家說，這個燭臺只有王爺當年大婚那幾個月用過一陣，後來就被存放去了庫房，直到前幾日王爺才突然吩咐人找出來的。我想他應該就是看到了芷蕓手臂的疤痕，認出了她。”

“那疤痕大概是什麽樣，你記得嗎？”看韋雲茵說的有模有樣，卓禹霜也信了她幾分，“你能畫出來最好，我可以派人找機會去比對。”

“大概是這樣的……”約見的地方只是個廢棄的小院，這三更半夜自然也找不到紙筆，韋雲茵憑借記憶，拿了根樹枝，借著地面的泥土畫了個大致的形狀。

“原來是這樣。”韋雲茵只是花了個大概，但卓禹霜看得出來，那是屬於波斯、印度那邊獨有的一種裝飾花紋，類似樹葉又像是切開的果核，大約也有些吉祥的寓意。

按照大周朝現在的通商情況，這種東西應該非常罕見，而且又是有記錄的貢品，確實可以算是一項有利證據。

“你認得這樣花紋？”韋雲茵卻看著卓禹霜的表情有些意外，若不是重生一次，她也不可能知道這麽多的秘密，卓禹霜又是從哪裏看到過那個燭臺的紋樣的？

“沒有，就是曾經在一本書上見過。”卓禹霜隨口敷衍過去，“這花樣我記得了，回去我就會派人查證，不過我還有件事要你幫忙，你得幫我在王府內盯著點，那個燭臺……”

“我知道，我會把它藏起來，不讓那個女人有機會毀掉證據。”韋雲茵說著又補充了一句，“對了，還有件事，當年亓官暮蕓才成為太子妃，先帝對她也格外看重，所以她驟然受傷這件事，還派了好幾個太醫來給她診治，我想太醫院說不定還有當時的脈案記錄，這方面你應該比我容易入手。”

“好，我明白。”

眼看著出來也近一個時辰了，韋雲茵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擱，“我現在不便多留，如果還有什麽重要的消息，我會想辦法給你送信。”

她說完不等卓禹霜回答，已經急匆匆往外走。

“哎……”卓禹霜卻忍不住喊住她，“如果將來離開王府，你想過有什麽合適的去處嗎？”

韋雲茵的步子頓了一頓，轉頭對著卓禹霜露出一個淺笑，“我曾聽一位好友說，有人告訴她，女子在這世道本就活得不易，卻為何還要為著那些前人留下的規矩教條，為難自己？女人……也並非只有嫁人一條出路的。”

作者有話說:

。。。啊前天我去做了核酸，明天又要做第二輪了~

說起來，封小區居家的日子，並沒有讓人變得勤奮呢！

我反而每天過著吃喝睡的日子，然後一天就這樣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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