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嶼，等你吃完飯，我們一起去河西吧？”殷瑤從門旁探出腦袋，對著院子裏吃飯的顧嶼說到。

“可以是可以，只是你們不睡午覺嗎？”顧嶼停下筷子看下門口，“燦燦呢？你們這麽快就吃完飯啦？”

“嘻嘻，我在這兒，咦？顧奶奶呢？”江燦從殷瑤身後跳了出來。

一瞬間，顧嶼覺得穿過院子的風也變得輕柔起來，吹的身後無花果樹的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音，“奶奶應該是累了，已經吃完飯了，說去屋裏躺一會兒。”顧嶼下意識的柔聲說到。

“哦，那你也吃，不用管我們。”江燦說完拉著殷瑤在小板凳上坐好，胳膊肘抵在膝蓋上，雙手托著下巴，眨巴著眼睛，看著顧嶼。

殷瑤看著江燦臉上擠出的肉，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燦燦你的臉肉肉的好可愛呀，媽媽還說你瘦了，這不是胖乎乎的嗎？”

“我不胖，哼，壞瑤瑤。”江燦轉過臉，蹙著鼻子對著殷瑤哼哼唧唧。

“哈哈哈哈，燦燦確實好可愛。”顧嶼忍不住笑出聲來，肉乎乎的，還白嫩嫩的，像剛出鍋的白面饅頭，好想捏一捏啊。

顧奶奶在屋內迷迷糊糊聽到外面的聲響，以為顧嶼逞強收拾桌子，剛準備起身出去看看，便聽到顧嶼開懷的笑聲，顧奶奶一顆心瞬間落回肚子裏，皺皺巴巴的臉上也跟著綻放出了笑容。

顧嶼剛放下筷子，江燦和殷瑤蹭的一下站起，“你別動，我來給你收拾碗筷。”

一看殷瑤就是在家裏經常幫忙收拾的樣子，“這個豆腐基本吃完了，我給你倒掉啦，絲瓜炒蛋還有這麽多，給你放到冰箱，晚上熱一下就可以了，你和顧奶奶吃的好少啊，要是在我家保證吃光光。”殷瑤一邊說一邊麻利都收拾好碗筷。

“謝謝，冰箱在廚房，我帶你過去。”

“不用，你好好坐著，省點力氣等會兒跟我們去河西，對了，你先去和顧奶奶說一聲吧，不然等顧奶奶睡醒了找不著你人該擔心了。”殷瑤又轉過頭和江燦說到：“燦燦你拿碗和筷子，我來端盤子。”

“好，那我去和奶奶說一下，燦燦碗就放水池就好了。”

“燦燦跟著我來吧。”殷瑤端著盤子招呼著江燦往廚房走去。

殷瑤放好盤子，又在水池裏接好水。

“瑤瑤姐，你知道的真多，學習也好，好厲害。”江燦頗為崇拜的看著殷瑤。

“這算什麽厲害啊，還不是在家媽媽總是喜歡喊我做事，你不知道我有多羨慕哥哥和你呢，從來不用做家務，我最討厭刷碗了。”殷瑤不以為意的說到，家裏多少有點重男輕女，每次這些小事，江玉翠總是招呼殷瑤來做。

“媽媽，為什麽總是喊我幹活啊？明明哥哥比我大。哥哥可以看電視，我卻要做事情。”殷瑤委屈的看著江玉翠。

“你哥哥是男孩子，哪有男孩子天天做家務的，你是小姑娘不多學著點，以後成為一個懶婆娘了，女孩子要勤快，以後才能照顧的好一大家子啊。”江玉翠理所當然的說到。

“為什麽男孩子就不用做家務啊？我看江燦在家小舅媽也不喊她做事的。”殷瑤不服氣的說到。

“你看你爸爸做家務嗎？男的要賺錢啊，沒有你爸爸賺錢你哪來的錢讀書吃飯，燦燦和你能一樣嗎，你小舅媽打算養她一輩子，你可不能跟著學，我養不了你一輩子。”

“好吧。”

一開始殷瑤也曾覺得不公平，只是後來便習以為常了。

人的一生就像是被馴化的過程。

“好了，我和奶奶說過了，我們走吧。”顧嶼看在廚房門口，喊了一聲屋子裏的兩人。

“來了來了，我們剛剛已經把燦燦捉知了的網兜帶來了，等會兒我們可以邊走邊捉知了。”殷瑤想著一路上應該可以捉不少知了，等到了奶奶家可以炸知了給江燦和顧嶼吃。

“好。”

三個人順著大路不一會兒就過了橋，過完橋往北再走七八分鐘就能到殷瑤的奶奶家了。

“好了，過完橋之後，我們就要開始捉知了咯，這小路兩邊好多樹呢，等到了我奶奶家絕對能捉不少。”殷瑤覺得肯定夠三個人吃了。

“為什麽河西沒有什麽人家啊？”顧嶼好奇的問到，為什麽草燈村的村落都是在河東聚集呢。

“可能是河西離田地太近了吧，穿過這片樹林，就是玉米地，而且我聽我媽說以前河西都是沒有通電的，也就是我們出生前後吧，才通上電哦。”殷瑤努力回憶著江玉翠說過的話，蹙著眉頭說到。

又想起以前當作故事聽的事兒：“啊，我知道了，我是聽我奶奶講的，說以前河西這裏也有好幾戶人家，燦燦的外婆以前也是住這裏呢，後來有一年下雨特別多，河西這邊又比較矮，河裏的水都漫上來了，所以好多人家都搬到河東去了。”

“怪不得呢，那為什麽你奶奶不搬到河東住呢？”顧嶼疑惑的問到。

“這個我也不清楚呢，也許是住在這裏清凈吧，而且趕集也近呀，順著這條路繼續向北走，走到頭就到了。”殷瑤不確定的說到。

其實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奶奶不願意和自己家住一起，在零星的記憶裏，自己很小的時候，奶奶是住在院子裏的東廂房那兒的，可能是後來重新建房子蓋樓房，所以奶奶又搬來了河西。

“哎呀，你們說的好難懂呀，當然是因為殷奶奶喜歡住這裏啦。”江燦聽的暈暈乎乎的，願意在一個地方久居，難道不是代表喜歡嗎？

“燦燦說的對，奶奶確實喜歡住在這裏，還在屋後的樹林裏養了不少小雞呢，還有幾只大鵝，就是那大鵝太兇了，每次都想咬我。”殷瑤想到那幾只大鵝就來氣，不知道為什麽，每次自己來奶奶家，只要大鵝沒關在網子裏，就伸長脖子，緊貼地面，朝著自己沖了過來。

“瑤瑤姐經常被大鵝追哦，顧嶼你待會兒記得走在我後面，大鵝從來都不追我，嘻嘻。”江燦想起殷瑤被大鵝狂追的樣子，忍不住樂出聲來。

殷瑤看著笑的花枝亂顫的江燦，嗔怪到：“燦燦！你再笑話我，待會兒我就把知了都餵了雞，一個都不炸，哼。”

“不行，我們可吃不了多久的知了了，我媽說過立秋以後就不能吃了。”江燦立馬反對，自己還沒吃呢，怎麽能讓小雞搶了先，看著不為所動的殷瑤，立馬搖了搖殷瑤的袖子，苦著臉說到：“等立秋了再給小雞吃知了嘛，瑤瑤姐。”

“好啦，燦燦，瑤瑤是逗你玩呢，你看她在偷笑。”顧嶼看著江燦，就像討不著糖吃的小孩，就差急得跳腳了，於是揭了殷瑤的老底。

“笨燦燦，想吃那還不快去抓。”殷瑤忍著笑，戳了一下江燦光滑的腦門。

“哎呦，別碰我腦袋瓜，會變笨的。”江燦揮開殷瑤的手，蹦跶著往樹林裏走去。

殷瑤和顧嶼站在外面的小路上，看著樹林裏東竄西竄的江燦，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顧嶼，你以前是不是要學很多的東西，都沒有休息的時間嘛？”殷瑤好奇的問到，因為江燦總說顧嶼是個小可憐，要學很多東西。

“也不是沒有休息，平時放學去書畫院，周末的時候要去舞蹈班，每天練完舞還是可以休息的。”顧嶼想了一下說到。

“那你跳舞的地方，是不是還有別的興趣班，我聽一個轉學到我們學校的女孩子說，她以前還要學鋼琴和畫畫呢。”殷瑤的語氣興味十足，隱約還有點羨慕的意味。

“有啊，我之前學習的書畫院，除了我學的硬筆、軟筆書寫，裏面也有圍棋、畫畫，還有大孩子在裏面上課，有素描還有油畫；我上舞蹈課的地方，還有和我們一般大的小孩子在學京劇，鋼琴小提琴那些。”顧嶼想了一下，好久沒去了，還有一點點的懷念呢。

“哇，真好呀，感覺你們每天都要學好多東西呀，好羨慕，不像我們，每天完成老師布置的作業就可以了。”殷瑤光是聽顧嶼說的就夠羨慕的了。

“我們練字就是學校發的鋼筆字帖，跟著描就行，我以前也好喜歡唱歌跳舞這些，可是我媽媽說只要像哥哥那樣好好學習，爭取拿第一考個免費生就可以了，不要學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耽誤學習。”殷瑤頗為遺憾的說到。

顧嶼看著面前先是眼神發亮，繼而垂下目光的殷瑤，又看向樹林裏撒歡的江燦，第一次覺得原來自己所向往的自由自在，也會是別人不那麽喜愛的，而自己所逃避的也會是別人無法企及的遺憾，人真的好奇怪呢。

“所以不知好歹的是我嗎？”顧嶼低低的說到。

“啊？你說什麽？我沒聽清。”殷瑤看向顧嶼。

“沒什麽，我們去幫幫燦燦吧，看她一人還挺忙的。”

“你能行嗎？你在這兒休息一會兒吧，我去幫燦燦，抓的差不多就去奶奶家了，燦燦還沒睡午覺呢。”殷瑤邊說邊往樹林裏走去。

“好，那我在這兒等你們。”

顧嶼鼻翼翕動，一陣微風吹來，攜著河面淡淡的腥氣，斑駁的陽光錯落有致的穿過樹葉，灑落在不知名的小草和那兩個人的身上。

若錯的從來都不是大人，那麽記憶裏那個請求永遠也得不到回應的小孩，那個背負著不屬於自己舞蹈夢，依然日覆一日訓練著的小孩，那個在車裏無聲哭泣著的小孩，又是怎麽回事呢？

知了依然不知疲倦的叫囂著，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生機和營養，唯有自己將會一點點被黑暗吞噬，內心一天比一天陰暗吧。

江燦聽到身後有踩過草地的聲音，立馬回過頭來，“瑤瑤姐，你怎麽過來了，看我抓了好多知了哦。”

“燦燦，抓的差不多了，我們趕緊去奶奶家吧，你應該睡午覺了，不然以後長不高咯。”殷瑤知道身高是江燦永遠在意的地方。

“啊，那快走吧，你一說還真有點困了，肯定是因為骨頭在努力生長。”江燦捂著嘴巴打了一個哈欠，眼睛裏瞬間就氤氳了一層水霧，紅紅的，看起來像個無辜的兔子。

“好，那我們去接顧嶼，她在路邊等我們呢。”殷瑤好笑的看著江燦，油然生出一種自己是誘騙小白兔的大灰狼的感覺。

“顧嶼！我們來啦。”江燦沖著路邊倚靠在樹上的顧嶼揮了揮手。

“好啦，喊那麽大聲做什麽，反正我們要走到路邊的。”殷瑤扯了扯江燦的胳膊沒好氣的說到。

“嘻嘻，我故意的，感覺她剛剛好像在發呆，不太高興的樣子。”江燦撓了撓頭，不好意思的說到。

“哪有啊，剛剛還和我聊天呢，就是她讓我來找你的，是不是她腿疼啦？”殷瑤皺著眉頭，也擔憂的看向顧嶼。

“那我們快去問問。”說罷，江燦拉起殷瑤往顧嶼那兒跑去，一路上驚起好幾個小螞蚱。

顧嶼看著遠處沖著自己揮手的江燦，郁郁蔥蔥的小樹林裏，看不清江燦的表情，也聽不清她的聲音，只見殷瑤扯了扯江燦，說了句什麽，江燦便向自己跑了過來。

一瞬間，顧嶼似乎感覺到有風從樹林裏迎面吹來，耳邊的知了像是同時禁了聲，只聽到樹葉被風吹起的嘩啦聲，江燦跑到了樹林的邊緣，沒有了樹蔭的遮蔽，陽光直直的籠罩著江燦，而剛剛還郁郁蔥蔥的樹林，倏爾間便暗淡下來，笑容滿面的江燦，像是帶著整片樹林的光和風，來到了自己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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