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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寧沒見過自己的親生父親，也極少聽說過——他自出生起就長在大院，他隨母姓，懵懂時沒搞懂親屬關系，對著和自己同姓的外公叫爺爺，對外婆著叫奶奶，怎麽也改不過來，兩位老人也就懶得糾正，宋寧就這麽叫了二十幾年的爺爺奶奶。

他知道母親難產，生下他以後就去世了，家裏只有他，爺爺奶奶三個人，他沒有父親。

年幼時好奇過這個問題，但他比尋常孩子更加安靜沈默，所以從來沒有問過；等到少年時期，他從周圍人的只字片語裏知道自己的父親是個拐跑好人家姑娘然後又拋妻棄子的渣男以後，對所謂的父親也沒有了任何念想。

所以乍一聽到自己的親生父親在找自己，宋寧居然沒有反應過來。

“如果你的父母來找你，你會跟他們走嗎？”宋寧問袁園。

“不啊。”袁園回答得幹脆極了，“有血緣關系不一定能成為家人——雖然血緣關系很難斬斷。”他看起來理直氣壯甚至有點得意，“總之，只要我沒有道德，就沒人能夠綁架我——我是不會和他們回去的！”

他沒有心，所以良心也不會痛。

宋寧笑起來，實際上他本來也沒怎麽考慮過這個問題——他很小的時候或許還期待過父親的出現，但是後來發現，沒有父親，或者說沒有父母似乎也沒什麽大不了，畢竟還有其他愛著他的人，他不需要去追求無法到手的東西。

這麽回憶起來，當時對林新的向往和愛意也是飄渺的、無法到手的東西，自己卻莫名其妙地堅持，並為之付出，為之感動。

宋寧陷入了沈思。

袁園開始打滾：“我餓啦！該吃飯啦！”

宋寧點了點頭，被袁園推著走向廚房，一邊準備午飯一邊給爺爺奶奶打電話告訴他們從未見過的親生父親可能會出現的事情，爺爺奶奶畢竟年紀大了，萬一被嚇到或者被氣到就糟糕了。

“你會好奇親生父母是什麽樣的人嗎？”宋寧還是有點好奇。

袁園雖然做飯奇思妙想，但是擇菜切菜還是可以接受的，他擦了擦手，從口袋裏摸出手機，在瀏覽器裏熟練地打出一個名字，舉起手來給宋寧看：“他是我的親生父親。”

宋寧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一會兒，遲疑地問：“……你以前不姓袁啊？”

“被老師收養之後我就和老師姓了——不過袁老師很忙不太和我在一起，艾倫老師經常照顧我，對我來說，艾倫老師更像爸爸。”

改名都不是什麽大事，袁園已經記不得自己的原名是什麽了，要不是自己的親生父母經常出現在娛樂新聞頭條上，說不定他連親生父母的名字也要忘記了。

“說不定——”袁園收起手機，“說不定我以前是傷心過的。”

他想起在飛機上的夢，想起那種仿佛被大石頭壓住心臟的窒息感。

“不過那也不重要了，對吧。”

宋寧看著袁園，輕輕點頭：“你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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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寧見到自己的親生父親是在一個平平無奇的下午，他和袁園去超市買了店零食回家看電視劇，在家門口看到了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袁園盯著男人看了一會兒，覺得他有點眼熟。

“我是……”男人猶豫了一下，“宋寧的生父。”

這可是相當微妙的用詞。

宋寧的神情沒有變化，邀請男人進屋。

男人進屋先下意識打量了一下屋子的布局。

袁園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請坐。”宋寧平靜地招呼著並未自報姓名的男人，端上茶水，像是在接待一位普通的客人，“請問您有什麽事嗎？”

宋寧太過平靜，男人都有點摸不著頭腦，他以為宋寧會勃然大怒或者痛哭流涕，但是他設想的兩種情況都沒出現，宋寧很冷靜，甚至非常禮貌，不憤怒也不吃驚。

“關於你母親——”男人停頓了一下，“我當時有任務在身，來不及告別，我並不知道當時她懷孕了，是我對不起你們。”

宋寧看著他，目光落在男人的左手上：“你結婚了，已經好幾年了。”

男人左手無名指有明顯的痕跡，那一圈皮膚也比其他地方白，應該是一直戴著戒指，剛摘下來不久。

“雖然我不知道有什麽任務能讓你了無音訊二十多年，還順便結了個婚，”宋寧並不氣惱，不過該有的嘲諷還是有的，“但與我無關，我已經過了需要父親的年紀裏了。如果你今天來只是為了解釋當年的不告而別，我認為你應該去告訴我的母親，而不是告訴我。”

袁園後知後覺地想起了這個男人，他以前在前隊長的辦公桌上看到過這個人的資料——男人屬於裏世界的行動部隊，在OWRC內也相當出名。

冷靜得如同機器，拋棄了感情的鷹犬。

“抱歉，我只是覺得……”男人想了想，“世界上還有其他東西，比愛情更重要。”

宋寧對男人口中比愛情更重要的東西不感興趣：“如果你只是為了說這個，我想你可以離開了。”

男人也沒有多做糾纏，起身準備離開：“打擾了。”他的眼睛有種讓人意外的幹凈，“今後應該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幹脆得讓人驚訝。

袁園突然開口：“我送你出去吧。”他笑起來，對宋寧說，“我餓啦！”

宋寧立刻明白了袁園的意思——你不想讓我進廚房折騰吧？

他嘆了口氣：“那麻煩你送這位先生離開。”然後端起沒有動過的水杯進了廚房。

一直沒有正視袁園的男人在袁園開口的時候微微僵硬，宋寧站起身之後他也起身，在宋寧轉身後對袁園點頭致意，動作很簡單，態度卻很慎重。

兩人出了屋子，關上大門口，袁園才好奇地問：“我還以為只有我和■■■才移植了■■■■，沒想到還有其他人。”

男人：“？”

“哈哈哈一點協議，是主教後來添上的強制協議。”袁園笑得大大咧咧，“你好像很害怕我？”

“是，因為您的■■■■等級在我之上，我應當服從您的指令。”男人意識到自己也被強制協議影響了，在這之前他們並沒有發現這一點，或許是因為他們不會用■■■■來稱呼它。

袁園有點好奇：“你是自願移植的嗎？為什麽呀？”他沒有問他們是在哪裏發現又是怎麽得到這些不屬於人類、甚至不屬於地球的外星科技，而是好奇一個健康的、毫無殘缺的人為什麽會自願移植？

“是。”雖然這是不可以說的，但就如男人所言，他必須服從袁園，所以不得不回答，“……我的、”他停頓了一下，“長官告訴我，這是一次挑戰，也是一次機遇。我們應當為人類的發展和探索作出貢獻和犧牲。”

男人的表情很平淡，他繼續說，“年初，我的妻子生下了一個孩子，是個普通的孩子。”

袁園意識到像男人這樣進行了■■■■移植的並不止一個，但畢竟原料有限，或許他們想誕生出屬於自己的■■■■。

——人類就踏馬無可救藥。

袁園想起了一位前輩的話。

“……人類的血統是很覆雜的，哪怕再微弱，原住民血脈也不會允許其他外來基因顯現。”袁園摸了摸下巴，“人類原本的血脈就在相互競爭，不可能讓外來者增加風險。”

太古時代，遠古時代，神話時代，每個時代都有自己的霸主，即便諸神和異獸走向滅絕，但他們依舊嘗試讓血脈得以延續，弱小卻純粹的人類是最好的選擇——從世界讓非人類走向滅亡開始，人類的血脈就被汙染了。

當今的人類沒有純血的人類，在人類血脈的保護下，是沈眠的其他血脈，偶爾會發生其他血脈覺醒，獲得異獸或者神明力量、甚至外貌特性的情況，官方稱之為返祖。

返祖的概率很低，千萬人裏可能會有一個。

還是個胚胎的時候，人類繼承的各種血脈就開始競爭，在誕生之前這些血脈幾乎都因為競爭激烈兩敗俱傷進入休眠，這也是返祖幾率很低的原因——再加上現代社會交通發達，各個神話系譜的血統繼續混雜，競爭更加激烈；而醫療技術的發展誕生的許多藥物會破壞血脈的活性，降低返祖的概率。

“除非你們能找到真正的純血人類。”袁園想了想，“不過誕生純血人類的概率比返祖還要低——以前好像也有人嘗試制造，不過幾乎都是畸形胚胎，正常誕生的也都活不過五歲。”他像是在回憶，“我聽說那個時候‘紳士’帶隊把那個實驗室的人全殺了。”印象裏，那是幾十年裏第三世界唯一一次鬧出人命的事件。

男人不做聲。

“別太貪心啦。”袁園踮起腳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不要執著虛無的東西——你看，你現在得到了權勢，但你卻不會為此開心了。”

他笑起來，單純又殘忍。

“從有感情的人類變成了機器一般的工蜂——我覺得一點也不值得哦。”

男人看起來有些疑惑，目光落在了袁園的心臟處，“您看起來不受影響。”

“哦，因為——”袁園想了想，“世界上有著遠比愛情更重要的東西。”

他的眼睛很幹凈，與男人類似，幹凈又純粹，帶著直白又天真的殘忍。

“但那絕對不是權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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