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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園是個開朗外向且自來熟的人，只要他願意，他能夠迅速融入周圍的環境，得到他人的歡心，宋寧是如此，宋寧的爺爺奶奶也是如此。

在爺爺奶奶眼中，袁園開朗愛笑不挑食，簡直沒有缺點。

宋寧和往年沒有區別，回家之後和爺爺奶奶聊天，陪他們散步，一起聽音樂，給兩位老人彈吉他，或者他彈著鋼琴，看著爺爺奶奶在客廳裏跳舞——他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對未來的生活家庭、以及尚未到來的愛情充滿了美好的期待。

袁園對音樂的理解是普通人的水平，他會抱著專業書坐在宋寧身邊，聽宋寧彈吉他彈鋼琴，簽字筆在磚頭一般厚的書上和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書頁和筆記本上是五顏六色的字跡和便簽條，就像他這個人一樣活潑跳脫。

宋寧第一次見到這麽多彩的人。

袁園不是會在屋子裏待一個暑假的人，他看書看煩了會把書一扔在地毯上打滾，嚷著要宋寧帶他出去玩。宋爺爺宋奶奶見了就會給他們塞上一小袋水果零食，推著他們出門。

宋寧帶著袁園逛大院，認識了院子裏的叔叔阿姨和爺爺奶奶；又帶著袁園去逛了附近的小公園，即便天氣炎熱也有很多小朋友買沙坑裏玩沙子；還帶著袁園去看宋寧曾經讀過的幼兒園。

袁園對宋寧曾經生活的地方非常好奇，總是拽著宋寧到處跑，等到夕陽西下才滿身大汗地回家，被宋奶奶投餵甜甜的涼水糖品。

宋寧的朋友很少，老人家格外喜歡這個能拉著孫子到處亂跑的年輕人，和袁園在一起，宋寧的笑容都多了不少。

吃飯之前兩人被老人家趕去洗澡，宋寧洗完澡之後見袁園還沒出來，就去客房找他，敲門之後推門而入，看到袁園腦袋上搭著毛巾，光裸著上身，正在打電話。

袁園看了他一眼，比了一個安靜的手勢，繼續對電話那邊的人說什麽，說的不是中文也不是英語，從發音和個別詞語來判斷，應該是德語。

宋寧沒說話，目光落在了袁園的身上——袁園精力雖然旺盛，但並不是那種運動系少年，身上的肌肉不多也不明顯，是標準的實驗室宅男的體格。

讓宋寧在意的是袁園後背上的傷疤，後背左側，心臟的位置，有一片褐色的傷疤，像是被什麽東西穿過胸口留下的撕裂傷，張牙舞爪地留在皮膚上。

袁園掛了電話，轉身看著宋寧：“朋友打了個電話過來，不好意思哦。”

宋寧沈默地點了點頭，看著袁園胸口心臟處的傷疤，和後背上的傷疤一樣猙獰。

袁園一邊擦頭發一邊去拿扔在床上的衣服，正準備套上衣服的時候，宋寧的手按在了他後背的舊傷上。他微微一怔，肌肉下意識緊繃起來，但想到背後的人是誰後又迅速放松下來。

“這是什麽傷？”宋寧問。

“啊……我之前有說過小時候受傷動手術吧？”袁園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輕快，“那個時候留下的傷疤。”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在我七歲還是八歲的時候吧，帝都發生過一起爆炸事件你知道嗎？”

宋寧想了想，他記得這件事情，大約十年前帝都發生了一起特大恐怖襲擊事件，發生在淩晨，造成了上百人傷亡。

“我從那場事件裏死裏逃生，聽說當時的情況也很不妙，多虧了老師他們才救活我，恢覆健康了花了不少時間。”袁園笑了起來，“本來手術結束後，老師準備把我送回家的——不過那個時候我的父母也不需要我了，所以我的監護權被轉移給了其他人。”

“為什麽？”

袁園擡起頭，眼神幹凈又溫順，像是一只乖巧看人的、無憂無慮的小狗。他看著宋寧，笑容沒有任何異常，是宋寧熟悉常見的輕快明亮：“並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會無條件愛自己的孩子的。”他說，“父母是會選擇自己傾註愛意的對象的，我那個時候已經不是理想的對象了。”

宋寧有些驚愕，他雖然出生以來就沒有父母在身邊，但爺爺奶奶給了他毫無保留的愛，自然無法理解袁園的父母。

他沈默了一會兒，低聲說：“抱歉。”

“為什麽道歉呀？又和你沒有關系——”

最後一個字的尾音卡在了喉嚨裏，袁園感覺到有柔軟的體溫貼在自己的肩胛骨上，他人的發梢在皮膚上蹭過，有點癢。

對於袁園來說，光裸上身被人親吻肩胛骨的驚愕遠高於應有的羞澀——他那一瞬間根本沒有害羞，僅僅是因為第一次被除了老師醫療部同僚之外的人這麽接近而感到震驚。

震驚過後是一種怪異的情緒，陌生的情緒仿佛在血脈中沖撞，撞擊心臟後，讓心臟發出了齒輪轉動聲。

緩慢又幹澀。

袁園扭頭看著宋寧，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宋寧的發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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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園曾經對宋寧說，這是他第一次和人談戀愛。

這句話沒有作假，只是不同的對象有不同的理解。

袁園不是第一次談戀愛，但是之前的戀愛對象都是裏世界內側的存在，都不是人，上一個戀愛對象是一只帝企鵝，因為過完冬天該換伴侶了所以把袁園甩了。

袁園也不難過——他喜歡每一個戀愛對象，因為他們可愛又特別，所以袁園喜歡他們，就像是在寵愛新收養的寵物。

好在裏世界內側的非人類們對袁園的態度也是差不多的，兩邊都是養寵物的心態，相處竟然非常和諧。

但人類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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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園難得地有些沈默——宋寧觸碰親吻過的地方仿佛在發燙。他不太能理解這種反應和情緒到底是什麽，只是下意識有點抗拒。

不過這種像是小小針刺一般的感覺並不讓袁園重視，在看了日歷回顧了顧謹給他的情報後，袁園在某天拉著宋寧出門了，兩人在夏日的潮熱天氣裏走了一會兒，一路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宋寧曾經就讀的小學。

這是一所擁有小初高的綜合學校，宋寧一直在這裏上學，但是一直沒有朋友。

他們躲在樹蔭下慢悠悠地壓馬路，聽到了馬路內側的籃球場裏傳來的聲音——也只有年輕熱血的少年人們才會在這種天氣裏出來運動。

袁園停下來，隔著鐵絲網看著籃球場裏揮灑汗水的年輕人，探究地盯著他們。

宋寧有點疑惑：“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在想，好熱哦。”

兩人站在路邊看著籃球場裏的人，坐在籃球場裏休息的人也註意到他們，其中一個正在擦汗的大學生看到了宋寧，楞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地走過來，隔著鐵絲網喊了一聲宋寧的名字。

宋寧下意識應了一聲，看著對面的人，從模糊的記憶力翻出了對方的臉：“……你是小學和我一個班的……”他努力回憶了一會兒，顧強？”

顧強有點驚訝：“你記得我的名字啊？——我還以為你根本沒在意過我們呢。”他笑起來，渾身都散發著運動過後的熱氣，“好久不見，初中之後好像就沒怎麽見過你了。”

“好久不見。”宋寧禮貌地點了點頭，“我聽說你考上了帝都大學，很厲害。”

顧強楞了一下，更驚訝了：“你知道啊？——我還以為你……”意識到自己又要重覆剛才的話，他抓了下頭發，“你和我印象裏的很不一樣，和其他人形容的也不一樣。”

袁園適時地插嘴：“怎麽不一樣？”

顧強的話語被引導過去：“你的朋友啊？……哦小學的時候一直流傳宋寧因為家庭條件看不起我們，懶得和我們說話。”他用毛巾擦了擦臉，“那個時候不是有個一直和你在一起玩的男生嗎？他們都說那個男生一直被你欺負，所以我們對你的印象也不太好吧都不敢接近你。”

袁園發出了疑惑的音節：“……誰呀？那個被宋寧欺負的男生。”說著又扭頭打量宋寧，“他這個體格也能欺負別人啊？”

顧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那個時候他也不太愛說話嘛，誰知道怎麽回事，反正傳著傳著就變成那樣了……那個男生應該上完初一就轉學了吧。”

宋寧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失神，但很快就恢覆了最初的平靜：“唔……那個時候我以為你們不願意後我玩，所以就沒有主動找過你們。”

畢竟那也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小朋友就是這麽單純好騙，誰都沒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時間過去以後大家了也就慢慢長大了。

他們肩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太陽慢慢西斜，空氣中的熱度稍減。

“抱歉。”

宋寧突然開口。

袁園疑惑地看他：“嗯？”

“想著自己的事情，又把你冷落了。”宋寧的神情帶了點失落和愧疚，讓那張有點冷的臉龐柔和下來，“以後不會了。”

袁園想了想：“沒關系，誰都有煩心的時候，這種時候肯定想一個人靜靜地思考吧。”他大度地原諒了宋寧，“不要難過，”他真誠地安慰著對方，“你還會有其他好朋友的。”

宋寧沒有做聲，在袁園關切的眼神下，他微微彎下腰，靠近袁園，低聲說。

“謝謝。”

宋寧的手指上是彈吉他留下的繭子，滑過臉頰的時候擦過皮膚有些疼，呼吸幾乎要被潮熱的空氣所吞噬，即便站在樹蔭下也不能抵抗這股濕熱，汗水濕透了T恤，額頭抵在一起的時候仿佛汗滴都交纏在一起。

幹燥的、比起體溫來說更涼一些的嘴唇，柔軟又陌生。

袁園楞在原地，看著宋寧近在咫尺的眼睛，看到他頭頂閃爍著光斑的樹葉，感覺到血液似乎開始加速流動。

心臟再度傳來了仿佛生銹的齒輪轉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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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純情談戀愛，親親就是單純的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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