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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時的宋寧沒有朋友，他在小朋友間是很安靜的那一類，甚至安靜得有些孤僻了。小孩子是天真率直而又殘忍的生物，他們不懂得掩飾和忍耐，會直白地表現出自己的討厭，並將排斥付諸行動，因此，和其他小朋友們格格不入的宋寧很快就被排擠了。

他也覺得有些孤單，但也還能忍受，畢竟比起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在外面玩皮球打打鬧鬧，他更喜歡安靜地聽著家裏的黑膠唱片，和年邁的爺爺奶奶一起坐在搖椅上哼歌。

後來院子裏新搬進來一戶人家，家裏有一個和宋寧同歲的小男孩，活潑可愛，會主動和宋寧打招呼，並找他玩，他是宋寧第一個朋友。

也是唯一一個朋友。

其他小朋友還是不喜歡他，離他遠遠的，小聲嘀咕，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漸漸的，宋寧也放棄了和他們交朋友的想法——他有一個好朋友了，那就足夠了。

他們的友誼持續了好幾年，直到林新的父母因為工作調動出國，林新也轉學去了國外讀書，宋寧又變成了一個人。

上了大學之後，林新回國了，時隔多年後宋寧再度見到了他，青梅竹馬的好友頂著歸國子女、曾被朱莉亞音樂學院特招的頭銜參加了星娛的男團選秀。

林新向宋寧傾訴他的苦惱，宋寧不忍心看到他難過的樣子，將自己的曲譜送給他，將自己的靈感送給他。

宋寧想起凱伊·拉蒙塔涅說過的話，音樂是靈魂的吶喊和具現，不要輕易交付靈魂。

一個人的風格是很難改變的，林新在選秀節目裏體現出的作品風格已經很明顯了，那已經成為了林新的個人風格。

宋寧看著手機屏幕上和林新的聊天記錄，林新最後一條消息是謝謝他一直以來的幫助，很開心宋寧即便戀愛了也沒有將這個好朋友忘記。

宋寧將手機按滅，躺在床上看著寢室的天花板，不言不語了很久。

舍友們在各做各的的事情，突然聽到宋寧問他們：“有個問題想咨詢一下你們。”

他們有點驚訝，紛紛停下手頭的事情，擡頭看著這個入學以來就不太和他們交流的、沈默安靜的舍友，對方坐在床上，神色有點低落，甚至帶了點猶豫和躊躇，看起來像是被雨水打濕了毛發在屋檐下來回打轉、不敢進門躲雨的可憐兮兮的狗狗。

——長得好看真的很有優勢啊！

“……你和男朋友鬧矛盾了？”舍友小心翼翼地猜測著。

“不是的，”宋寧搖了搖頭，“事情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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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城附近的whisper酒吧是顧謹工作的地方，不出意外的話未來這裏會成為顧謹的辦公地點，他會在這裏處理從花城各處匯集而來的情報，相關部門人員也會到這裏來拜訪顧謹。

袁園從後門竄進二樓辦公室的時候，恰好看到幾個穿著警服的男人從裏面走出來，遇到正準備進去的袁園，楞了一下，然後神色古怪地點頭致意。

袁園敬畏地看著對方的身高，堪稱乖巧地問好：“晚上好。”

年近四十的男人看著面前老實的男生，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兒子，聲音也忍不住柔和了一點：“晚上好，小同學。你是OWRC的新成員嗎？”

袁園搖搖頭：“我是學院的學生。”

對方的臉色僵硬了一下：“……是嗎。你看起來很年輕。”

“我還不滿二十歲肯定年輕啊。”袁園一頭霧水地回答著。

顧謹從辦公室走出來就聽到這段毫無邏輯的對話：“來得正好，徐警官，這位就是這次事件的協助人，他是袁園，之前美國的那起事件也是由他經手，實驗報告也是他總結的。”停頓一下，又補充了一句，“他是個沒什麽戰鬥力的文職人員，可能需要您多關照一下。”

徐警官對此表示懷疑，上一個自稱是沒什麽戰鬥力的文職人員的人，當著他們的面表演徒手拆高達。

“這個是真的，從頭到尾都是文職。”顧謹誠懇地解釋，又重覆了一遍，“請多關照他一點。”

徐警官看看接手花城情報網不久但做事滴水不漏的顧謹，又看了看一臉茫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袁園：“……行吧。”姑且相信這是個真的文職人員吧。

他們交換了聯系方式，徐警官帶著人走了，袁園一臉呆滯。

“發生什麽事了？”

“你之前去美國分析的那份血液樣本還記得嗎？”顧謹提醒他，“國內發現了相似的情況，現在他們正在調查，警方和OWRC聽說我們之前有單獨接觸過那種個體，所以申請我們協助。”

袁園回憶起了那個被朋友按在地上打的小怪獸：“……很危險嗎？”

“算不上很危險——就目前的狀況來說，不過聽說最近出現的案例出現了傳染性，可能中途發生了變異，”顧謹解釋道，“所以需要盡快處理掉。”他並沒有繼續這個嚴肅的工作話題，畢竟現在也不是工作時間，“那麽，你的問題怎麽樣了？”

袁園想了想：“他挺難過的吧。”他不怎麽確定地說，“不過，過一段時間就好了吧，為一個不值得的人付出這麽多還蹉跎時間很不值得，如果是我們的話，肯定會被女王暴打一頓，直到打醒為止吧。”

女王，他們的領袖，只比他們年長幾歲，在她還沒有正式接手工作之前就已經是能動手就不多說一句話的性格，用暴力壓制一切的代表人物，獨裁的暴君。

顧謹不置可否：“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啊。”袁園不解地看著顧謹，“對於宋寧來說，沒有什麽是比這更嚴重的打擊了。”

幼年時的心靈支柱偷竊自己的作品改變人生，長大後依舊竊取自己的作品發家致富，對於宋寧來說，籠罩在林新身上的光環被汙染是非常嚴重的打擊了，更別提宋寧自心底熱愛音樂，或許他會因為林新的困境幫助他，但他不會傻到用自己的心血為一個處心積慮欺騙自己、趴在自己身上吸血的人鋪路。

沒有什麽比美好的憧憬碎裂更打擊人的了。

也沒有什麽會比這樣的打擊更讓人清醒了——只要宋寧不是真的傻子。

畢竟舔狗也是人，人都是有底線的。

顧謹看著袁園，一時間心情覆雜：他又開始同情宋寧了。

“那你今天來是有什麽事嗎？”

“你應該有宋寧小時候一個院子或者一個小學的人的……現狀？”袁園不太確定地選了一個詞，“能給我一份嗎？我想帶宋寧去見見他們。”

不需要袁園多解釋，顧謹就明白袁園打算做什麽了，他有點驚訝：“你居然會想到這種方法，你長大了。”顧謹甚至有點欣慰，“你幹脆和宋寧過一輩子吧，你們挺合適的。”

袁園的眼神幹凈：“至少現在我還是喜歡他的。”

他想，我現在還是喜歡他的，想讓他無憂無慮一直開心。

喜歡一個人就是這麽簡單又純粹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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