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節

關燈
斷──就走出了巖山範圍,周圍開始有了綠意,他甚至找到一條未乾涸的河道,補足水分,並盡可能的把自己弄乾凈,身上惡心的瘀痕,他用匕首劃開,也許會留疤,但他不能冒險讓獸王發現這些痕跡而起疑。

順著河道走,有時候會看見一些動物在河邊飲水,陳沅遠遠避開了,他不能分辨那些動物有沒有危險性,這時候他開始後悔方才劃出傷口的舉動,也許血味會把肉食的野獸引來。

陳沅一直勉強自己多走些路程,不斷鼓勵自己也許再一小段路他就會看見人煙,但始終是失望的,他又餓又累,終於放棄地找了棵樹爬上去,他打算晚上在這裏休息,樹上也許會安全點。

把路上找到的幾顆鳥蛋拿出來,這是他能找到唯一的食物,不管生蛋的腥味陳沅全數生吞下,懷裏抱著匕首,靠著樹幹幾乎立刻就睡去。

「痕跡到這裏為止,分開去搜。」

陳沅睡得很淺,稍有聲響他就清醒,更別說是這樣清晰的人聲,就在底下。

黑鴉鴉的一行人,又是晚上,他根本看不清楚來人,只能判斷人數不少,都騎著馬──其實深淵沒有馬匹,只有很類似卻更兇惡的動物,但都被拿來當坐騎,陳沅就這麼稱呼了──陳沅把自己藏得更深,屏住呼吸。

他們在交談,但是聲音壓得太低,他對深淵裏的語言也不是太熟,無法分辨他們說些什麼,只抓到一個字眼,他一天也許要聽見上百次的。

「……猽王陛下……」

瞬時,陳沅耳中鳴鳴作響,他只聽見開頭那個尊稱,剩下的什麼都聽不見了,等到回過神,發現他們正要離開。

陳沅張口,聲音卻哽在喉頭。不能見他。一瞬間他只有這個想法,現在還不行,身上痕跡還在,可是……

他們已經走到稍前方的一小塊空地,沒有樹木遮蔽,月光灑在他們身上,陳沅模糊地看見其中一人,那始終烙印在他眼中,讓他用去人生的三分之ㄧ來記憶的背影,挺直的,堅定的,高傲而優雅。

回不去了…。

他做不到,裝作若無其事地回到獸王身邊,那一分一秒都是折磨,他可以忍受強暴,他可以勉強自己抹煞他人的生命,他可以忍受別人鄙夷的目光茍活──只除了獸王。

獸王不是傻瓜,一廂情願認為他會簡單地被愚弄過去,這樣的自己才是傻子。

他會發覺…然後……

陳沅閉緊眼睛,林中一片沈寂,獸王一行人已經離開,連馬蹄聲都聽不見。

獅子踢到鐵板(61)

(61)

「小沅,怎麼不出聲。」

陳沅驚愕擡頭,那以為已經遠去的男人正蹲在他身前,枝幹上仿佛一點都沒有承受他的體重般毫無動搖,男人揮手讓人撤去武裝。

翼族收起翅膀降落地面,獸族也放松原本緊繃備戰的身體,收起利爪。陳沅在毫無所覺的情況下成為十幾個異族攻擊的目標。

獸王的臉有些疲憊,目光上下游移著,陳沅一瞬間覺得無法呼吸。

「匕首…不要這樣握,你差點傷到自己。」

獸王的視線已回到陳沅臉上,緩慢卻強硬地取走匕首──那刃鋒正擱在陳沅頸間 。

「你還好…」接觸到陳沅的目光,獸王沒再說下去,只抱起陳沅,用披風緊裹住。

「把我的命令傳出去,從這裏到巖山為中心,向外擴大範圍搜尋雅爾梅斯,遇到狼牙一族,不留活口。」獸王平靜地命令著,聲音甚至有些低微,但每個人都感覺到獸王正盯著自己,確定每個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要…開戰嗎? 」沖動的年輕獸族脫口問道。

眾人沈默著,卻一瞬不瞬地註視他們的王。

「…等我回來。」

以前的獸王年輕不懂事,總覺得換地術很帥,很輕易就作出這種耗費靈力的事情,這種法術不但極端浪費靈力,精神集中度要求也高,還不如馴養一頭巨鷹來得省力,也或者可以搭搭人類的交通工具,總之年紀大了就對一些華而不實的事情敬謝不敏。

但這次他一秒都不想浪費,連用了三次換地術,而且距離都是在他能力範圍的極限,回到王都,他已有些呼吸紊亂。

「誰?陛下…您把小沅大人帶回來了!」

獸王示意海倫娜噤聲,把懷中的人放在床上。

「小沅,你…」停頓了下,只問出最平淡的話。「餓嗎?還是想先睡一下。」

「…洗澡。」陳沅垂下眼。

獸王撫過陳沅的臉頰,手掌下觸感粗糙脫皮。

「我幫你……」

「不!」陳沅飛快打斷獸王的話。「我沒事…你、你快去找雅爾梅斯吧,我,我很擔心他,他跟我分開逃走的,不曉得他有沒有被角山追上。」

那雙黑色的眼睛,直視著獸王,聲音虛弱而略帶劫後餘生的懼怕。

「好,讓海倫娜幫你,我去…我晚一點回來,你先睡吧。」獸王微笑,親膩地吻著陳沅缺水而乾枯的唇。

走到門外,關好門,獸王的手居然在顫抖。他沒有移動,站在黑暗的客廳裏。

時鐘刻答刻答地響。

海倫娜進出過幾回,被獸王驚嚇過第一次,之後就很謹慎地開關門,順便報告了陳沅的狀況:用了點湯跟酒。睡不太安穩。又喝了兩三杯紅酒,最後一杯獸王吩咐加了點安眠藥劑。

廳外走廊傳來急促奔跑的腳步聲,與獸王相似的少年出現在客廳門口。

「…」還沒喊出聲就讓獸王的眼神制止住。

聿嘉走到他的獸族父親身邊,焦慮地看著他。

「他睡了嗎?」獸王問著從臥室走出來的海倫娜,得到確定的答案,瞥見海倫娜猶疑的表情,獸王皺眉:「海倫娜,保持沈默,不該多說的什麼都不要開口。」

聿嘉第一次見到獸王如此嚴厲的表情。

得到海倫娜同樣嚴肅地答應,獸王吩咐她去休息,今晚他自己會照顧陳沅。

「爸…」聿嘉著急地跟上獸王,獸王沒有阻止他進入臥房。

那寬大的床,陳沅獨自躺在上面,顯得他愈加瘦小脆弱,獸王掠過聿嘉一眼,沒有掀起被單,探手進去,隨著時間過去,面色也愈來愈難看。

「爸怎麼了?我爸他還好嗎?」聿嘉壓低音量,不安地問道。他依舊沒得到獸王回答。

獸王氣息粗重,幾個深呼吸都壓不下激動的情緒,咬著牙,伸手到陳沅額頭。因為藥劑,陳沅睡得異常安穩而且毫無防備。盯著陳沅的睡顏,獸王遲疑著,最終還是下定決心。

「等下保持安靜,註意不要讓人闖入。」獸王冷酷吩咐道,甚至沒看向自己兒子。手掌緊貼陳沅額頭。

陳沅恨這個,獸王曉得,但他更不能開口問陳沅他經歷了哪些事情。

片刻,獸王終於松開了手,卻久久不發一言。

「我爸爸,到底怎麼了?」聿嘉忍耐得夠久了,沖動地想抓住獸王,但是還沒處碰到就猛然遭受一陣激盪,後背狠狠撞上地面而昏眩著。

獸王聽見聲響才猶如恍然驚醒,楞然看著在地上掙紮爬起的聿嘉,半天才醒悟自己無法控制地流洩出殺意而誤傷了他,伸出手。

聿嘉讓獸王扶起,脊椎隱隱做疼。所幸他是獸族,即使年幼,皮粗肉厚程度也比他族強上許多。起身時,即時依舊心急,卻不敢再鬧,何況獸王神色冷然。

「雖然小沅已經幫你取名了,但我還有個獸族名字給你,這樣你才能起誓。」

聿嘉茫然:「起誓?」

獸王沒理會他的疑問。「“梵釩“。給你。」

聿嘉頓時心臟卻仿佛遭受了重擊,劇烈震盪,吃痛地捧住胸口,疼痛卻又消失得無影無蹤。沒等他適應,獸王已經催促著他。

「狻狔梵釩,立誓在我獸族父親不在的時候,以性命保護我的人類父親陳沅,不讓他傷心的事,以及他將生出的孩子,我將視他為我的親生手足,為他的身世永遠守密。」

聿嘉照著獸王的話覆述,起完誓才猛然吃了一驚。

獅子踢到鐵板(62)

(62)

是作夢,陳沅不斷的做夢。先前的夢都忘了,只記得醒來前的夢境。

他被困在一棟白色的樓房,狹窄的樓梯間,他不斷往下狂奔,後頭有鬼怪在追他,一但被逮住,就是撕爛胸腹,被活食心臟的下場。

那樓梯永無止盡,出口遙遙未及,身後是被越追越近的壓迫感,腳下越急,卻一個踩空,一只手從底下冒出拽住他的腳踝下扯──

猛地睜著眼,身體還是緊繃著,沈溺在夢境中一動都不敢動。腳踝甚至還殘留著被抓住的感覺,好半天才能清楚自己是在作夢,但夢裏的恐懼感還是久久不散。

那抓住他的人,是滿臉怨恨的雅爾梅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