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番外一 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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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番外一 有期

“你有餘句的聯系方式嗎?”

“他不想見你。”

這是顧千行有關餘句的最後一個消息。

那天之後, 張啟藝家巨大變故,他父母離婚,母親離家,他們搬離縣城。

偶爾電話聯系, 張啟藝對這年七月的事, 只字不提。

同年八月末, 顧千行收到F市一家心儀公司的入職通知,回到F市, 處理好自己的一切事, 他去了F大。

還未開學,學生不多, 有獨自一人走著的,有朋友相伴嬉笑的, 也有手牽手的情侶。

顧千行心裏有個人影,過個幾天,他或許會站在顧千行此刻站著的地方,看著顧千行此刻看的方向。

再走兩步,他可以去便利店門口買冰水,吃喜歡口味的冰棒。

他會經歷軍訓, 他會有個很熱鬧的迎新會。

他也會說“誒哥哥, 你怎麽在這啊?”

但很可惜,他什麽都不會。

一切都想象和期待, 停在了F大新生入學的9月11號。

停在那條「我幫你打聽了,我們學校沒有叫餘句的新生哦」的微信上。

此後, 顧千行再不抱希望地去了H大。

果然還是不抱希望地回來。

他的小句號, 失約了。

秋天的F大連續下了好幾天的雨,終於放晴的那天, 顧千行在一個很深的巷子裏找到了一家咖啡館。

不過味道奇怪,他應該不喜歡。

離開咖啡館,門一關,店裏細細碎碎的聊天聲全被關在了裏面。

顧千行這才發現,門口的小音響放著音樂。

歌裏唱著,後來再未見過那麽美的日落。

正好夕陽,顧千行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他在門口站著,聽完了整首歌才離開。

“這首歌挺好聽的啊。”

A大某男生宿舍,一個男生突然道。

餘句停下了正在收拾桌子的手,轉頭瞥了眼手邊的手機。

“餘句,這歌叫什麽啊?”上鋪的舍友問。

餘句把書放好:“不知道,不是我的手機。”

舍友:“幫我看看唄。”

餘句:“不是我的手機。”

舍友:“好吧。”

餘句開始了他的大學生活。

軍訓,上課,吃飯,下課,回家。

他總是一個人,偶爾被人提及,說的也都是“是我班上的沒錯,但是我不太熟誒。”

“帥是帥,他很孤僻的。”

“經常請假回家,也沒見他有什麽娛樂活動,沒見他有什麽朋友。”

“沒參加任何社團,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學習一個人坐在角落。”

“不好接近。”

他從前也並不是那麽不好接近。

圖書館的窗邊,餘句用筆敲了敲額頭。

不知道為什麽,他想起了張啟銘。

也想起了那位哥哥。

那位哥哥,不知道他現在在F市過得怎麽樣。

應該很好吧。

想著,樓下一對情侶突然闖進了視線。

眼看他們就要在角落接吻,餘句趕緊偏開了視線,趕緊遠離窗戶。

一片樹葉飄了進來,正好飄在了他的書本上。

顧千行拿起書上的樹葉,擡頭看了眼。

起風了。

“顧老師,”助理敲門走了進來:“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出發了。”

顧千行:“嗯。”

顧千行隨手把樹葉往垃圾桶的方向遞,但想了想,還是留了下來,夾在了書的這一頁。

顧千行的事業很順利。

在喜歡的公司工作半年,顧千行開始準備自己的工作室,期間因為作品獲獎無數,被HIC看中,簽約設計師。

“想什麽呢。”

酒會上,一位認識多年的業內朋友突然打斷了顧千行的發呆。

顧千行笑了笑,對他舉起手中的酒杯。

兩人對著夜景,在陽臺上靠著欄桿,同飲。

“哎呀,”朋友放下酒杯便道:“我帶著任務來的,你怎麽說?”

朋友說完,往裏面瞥了眼。

顧千行搖頭。

“又拒絕啊?”朋友笑:“這可是我好哥兒們的妹妹。”

顧千行:“我不用微信。”

朋友噗的一聲笑起來:“這麽離譜我可說不出口。”

朋友又和顧千行碰了一杯:“話說你怎麽刀槍不入的,你是gay嗎?”

不等顧千行說話,朋友又道:“是gay你也要交個男朋友啊,怎麽把自己搞得這麽清心寡欲。”

顧千行反問:“我看起來像清心寡欲的人嗎?”

朋友拍手:“就是因為不像啊!”

顧千行笑了笑。

朋友挑眉:“啥意思啊?”

顧千行:“我說我在等人,你信嗎?”

朋友驚了:“你還有要等的人?”

這次顧千行動,和朋友碰杯。

有。

他有。

同樣的夜晚,餘句收到了期末的總成績單。

接著一小時後,班級群裏和餘句還算有點熟的同學圈起了餘句。

同學:「@fullstop哇塞!餘句你第一名啊!」

同學:【煙花】

緊接著,晚上在線的同學們,跟著這位同學,也給餘句放起了煙花。

餘句:「謝謝」

放下手機,躺在床上的餘句想了想,又拿起手機,把成績單和名次發給了媽媽。

媽媽果然還沒睡,秒回餘句:「兒子好棒!」

餘句笑了笑。

這一瞬間,餘句腦子裏突然閃出了一個人影。

他也誇過餘句好棒。

餘句以為這麽久了,想到他時,他的面容應該已經模糊,但沒想到,閉起眼睛,就是他對著餘句笑的畫面。

很清晰,很深刻。

他叫他,小句號。

有那麽一刻,餘句想要聯系哥哥。

不過很快他就不想了,他沒有任何哥哥的聯系方式,甚至他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算了,人家可能早就忘了你是誰了。

時間可以過得快,也可以過得慢。

顧千行也並非全然順風順水,工作會出事,合同會出錯,他會因為許多不註意的細節,左右奔波。

餘句的生活似乎並不會更糟糕,父親去鄭媽媽抑郁癥覆發,他頻繁請假。

後來顧千行漸漸步入正軌。

後來餘句媽媽的狀態越來越好。

周圍的朋友們都習慣了顧千行的孑然一身,不再熱衷給他介紹女生,或男生。

他沒有緋聞,也從不搞暧昧。

餘句的同學們也都習慣了餘句的冷淡,他沒有感情。

不和女生聊學習之外的事,也從沒見他多看誰一眼。

餘句大學畢業那年,顧千行養了貓。

將貓抱回家的那天,顧千行對貓貓說的第一句話是:“你叫逗號。”

“是你的貓,幹嘛叫逗號啊。”

“是我的貓,為什麽不能叫逗號?”

“那,好吧,叫逗號就叫逗號吧。”

與此同時,餘句的那個黏人朋友趙翼,正在失戀,餘句陪他在學校操場喝酒。

趙翼大概是餘句見過的最會哭的男生了,數落男朋友哭,說男朋友的好也哭。

哭到最後,他問:“餘句,你長這麽大,沒有喜歡過別人嗎?”

餘句一下子就想到他。

但他說:“沒有。”

趙翼:“你也太鐵石心腸了,我完全不理解你。”

餘句笑:“我也不理解你。”

趙翼也跟著笑了:“行,也挺好。”

趙翼又說:“我還蠻羨慕你的。”

餘句淡淡:“我有什麽好羨慕的。”

他一團團的糟。

後來趙翼喝多了,斷斷續續地誇餘句。

餘句沒有一句放心上。

扶趙翼回去的路上,餘句在路邊的草叢裏聽到了喵喵聲。

是貓。

生活並行。

顧千行在他的領域談笑風生。

餘句在他的專業裏埋頭實驗。

研究生的第一個寒假,餘句因為一個項目在A市多待了幾日。

在回家的最後一天,餘句一時興起地去逛了街。

在建築像椅子的商場二樓,給媽媽買了禮物,給媽媽和自己買了新年的衣服。

在同一時間,同一空間。

椅子商場的頂樓,顧千行剛談完一項合作。

他站在落地窗前往下看,車像瓢蟲,人像螞蟻。

有人悠閑,有人匆匆,也有人拎著兩個袋子背著書包,趕公交,趕回家的路。

又過去半年,因為奶奶生日,顧千行給自己放了幾天假,再次回到A市。

沒想到回去第二天,他就收到了A市的一個活動邀請。

雖然又是工作,但卻是很剛好的一個邀請,但凡顧千行不在A市,但凡顧千行不是那天晚上正好閑著,他一定想都不想,直接拒絕。

所以遇到餘句,顧千行覺得,那是上天的安排。

他這幾年的生日願望,終於實現了。

很突然。

他在人群裏看到熟悉身影時,第一感覺竟然是不相信。

餘句離他很遠,卻是這幾年來最近的一次。

他化了點妝,長大了許多,身上穿著別人給他準備的衣服,不合適,但很好看。

他從來都那麽好看。

顧千行很難不對他笑。

也很難地,收住許多情緒。

人來人往,他並不能靠近多少。

接下來的寒暄渾渾噩噩,嘴裏出來的話像是語音擬定好的機器人,千篇一律。

全程心不在焉。

終於能空下來,第一時間,他讓助理去打聽。

對,那個很帥的,笑起來臉上有酒窩的,身材比例很好的。

消失很久的。

餘句。

直到活動結束,助理才將餘句的資料遞上來。

效率極低。

僅看了一遍,顧千行就將餘句的手機號背了下來。

接著,他放大平板上餘句的照片,在微信裏輸入了手機號。

已經很多年沒有緊張的情緒了,顧千行感受著自己的心跳,發好友請求。

他申請一欄只寫了自己的名字,不知道哪兒來的自信。

接下來的時間,他什麽都不幹,只盯著屏幕看。

暗下來了,點亮。

點亮。

他想,要是餘句不通過。

那他就再申請。

申請一百遍。

還好,連第二遍都不用,餘句通過了。

其實很快,但他覺得漫長。

他看著屏幕上突然跳轉的聊天屏幕,笑了。

今天的風好看,花也好看。

他就知道,總有一天,他們會再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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