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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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句不知道為什麽趙翼這麽喜歡當他的知心哥哥, 在餘句一問三不知道之後,趙翼竟然說要過來找他。

“我就在你家附近,”趙翼說:“你一句話, 哥我馬上到。”

餘句問趙翼:“你哪個附近?”

趙翼頓了幾秒:“在天羅。”

餘句:“……”

餘句:“那你真是好大的附近。”

八公裏的附近,他也真敢說。

餘句問:“你一個人嗎?”

趙翼:“我和周錦業啊。”

餘句眉頭一皺:“你不會把他也帶過來吧?”

“那必不會啊,我自己來,”說到這兒, 趙翼哦啊兩聲:“行, 我來了,在家等我哈。”

掛斷電話,餘句把自己悶進了被子裏, 直到呼吸不了了才把頭擡起來。

他好累好困,他為什麽要讓趙翼過來。

又在床上躺了一會兒, 餘句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是微信的聲音。

餘句拿起來看,是個視頻電話,來點人是「G」。

餘句楞了一下,趕緊坐起來。

他盯著屏幕看了好久,看著它自動掛斷。

餘句低頭, 想了想給顧千行發了個:“怎麽了?”

顧千行的回覆是又打了視頻過來。

餘句不能假裝沒看到了, 不過他還是盯著看了好久,才接起來。

那邊並沒有顧千行的臉, 但是有他的聲音:“我到家了。”

那餘句也把屏幕轉了過去,對著枕頭。

他重新趴在了床上:“哦。”

顧千行又說:“逗號想你了。”

餘句精神了些:“我看看我看看。”

他聽顧千行在鏡頭外很無奈地笑了聲, 接著, 逗號就出現在了視頻裏。

小貓貓自然是不懂看視頻的, 鏡頭下, 逗號躺在地毯上。

餘句喊了聲:“逗號。”

逗號把頭擡了起來, 但是左看右看找不到,又蔫了下去。

“想看你。”顧千行說。

餘句想了想覺得有點道理,於是他把鏡頭翻了過來。

那邊的顧千行把貓抱了起來,看著像是坐在了沙發上。

“趴在床上嗎?”顧千行問。

餘句:“嗯。”

餘句又喊:“逗號。”

逗號這次竟然連頭都不擡了,意思地動動耳朵。

臭東西。

“他知道你不在。”顧千行幫逗號解釋。

餘句:“好吧。”

手機屏幕上,顧千行輕輕揉逗號的腦袋,逗號露出了十分享受的表情。

餘句直直盯著屏幕上的手和貓看,看了好久,他才發現右上角那個小窗口裏的人,此刻笑得有點傻。

餘句趕緊表情管理。

然後他突然一個恍悟。

顧千行的鏡頭沒有翻轉過去啊。

餘句:“……”

“顧千行。”

“怎麽了?”

顧千行的回答是帶著笑的,明顯知道餘句為什麽連名帶姓喊他。

餘句當然馬上把鏡頭轉了過去:“你怎麽又騙人。”

顧千行:“我沒說是逗號想看你。”

餘句噎了一下。

可能因為顧千行沒在身邊,可能因為現在看不見顧千行的表情,餘句因為顧千行這句話,突然的,委屈了。

不知道在委屈什麽,但什麽都好委屈。

他想掛電話。

多巧,門鈴響了。

餘句問顧千行:“你還有事嗎?”

顧千行大概也聽到鈴聲了,他問餘句:“外賣?”

“不是,”餘句:“有人找。”

顧千行摸貓的手停了下來:“這麽晚,誰找你?”

餘句:“趙翼。”

顧千行又繼續摸貓了:“好。”

掛斷電話,餘句做了個很莫名其妙的行為。

他把顧千行的消息免打擾了。

但很沒用,這個免打擾設置了還不到兩秒,又被餘句放出來了。

“hi。”

門口,餘句開門就看到了一個妖嬈的趙翼。

趙翼十分油膩,還發送一個wink:“好久不見,有沒有想我啊?”

餘句:“沒有。”

餘句轉身往裏走,從上面的櫃子裏拿出了一次性拖鞋。

趙翼:“幹嘛拿這個,你這不是有拖鞋嗎?”

餘句低頭看了眼鞋櫃上的男士拖鞋,還是把一次性拖鞋從塑料袋裏拆了出來:“你穿這個。”

趙翼沒有多問,穿了就走了進來。

“給你帶了宵夜,”趙翼把袋子拎了起來:“俊義橋下的麥螺。”

說完趙翼對餘句挑了個眉。

餘句警惕:“你不會還帶了酒吧?”

趙翼於是把另外一個袋子拎了起來:“誒,你猜對了。”

餘句:“不喝。”

趙翼跟著餘句進去:“想當年啊,我們大學畢業那會兒,也是夏天,我們倆在俊義橋下喝酒吃麥螺,那時候我剛和我的第三任男朋友分手……”

“停,”餘句打斷:“糾正一下,是你的第四任,還有,我沒喝酒,你自己喝的。”

趙翼哇了一聲:“連我第幾任你都記得這麽清啊。”

餘句:“你一晚上不說一百遍我也不至於記得這麽清。”

趙翼笑出聲來:“餘句你真好。”

趙翼繼續輸出:“哎呀你看,周錦業是我的第七任男朋友,從第四任開始,你就一直陪我失戀,聽我嘮叨,今天你有難,我肯定也要過來給你排憂啊。”

餘句無語:“我有什麽難?”

趙翼嘖了聲:“自己人,別跟我裝了。”

餘句指著沙發:“坐下來。”

趙翼乖乖坐下來。

餘句指著趙翼手上的東西:“這個我不吃,這個我不喝,你聽我說話就行,我不需要酒。”

趙翼擡頭看餘句,楞得嘴巴都哦了。

餘句確實需要和別人聊。

趙翼確實是最佳人選,且不說他感情經歷豐富,重要的是,餘句沒有其他朋友了。

餘句在趙翼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他對趙翼揚了一下下巴:“開個頭吧。”

趙翼盯著餘句看了半晌,接著呃了個大長音:“你要接受顧千行了嗎?”

這個頭。

開得。

好!

餘句:“沒有。”

“為什麽啊,”趙翼自顧自把酒開了:“你別說什麽他不喜歡你之類的話,你看你自己信嗎?”

餘句沒有接話。

趙翼:“還是因為你媽媽?”

餘句抿了個唇:“顧千行他是,男的。”

趙翼:“那不然呢。”

餘句白了趙翼一眼。

“哈哈,”趙翼笑了起來:“知道知道,哎呀不就是同性戀嘛,同性戀海了去了,真不多你倆。”

餘句嘆聲:“不是這樣的。”

趙翼湊過去問:“你就跟我說,你想不想和他在一起?”

直擊心靈的問題。

餘句其實有答案的,但他還是掙紮了很久。

最後掙紮不過本心,餘句說:“想。”

在飛機上,在海灘上,在逗號身邊,在看電影時,在醒來的十點早上。

餘句怎麽不想呢,他想好好地和顧千行牽手,想沒有後顧之憂地靠在顧千行的懷裏,想隨時隨地,想什麽時候摸顧千行的胡子就什麽時候摸。

但這些,即使他當兩天白癡,也不能完全做到。

“那你是在考慮,”趙翼想了想:“你媽媽嗎?”

餘句盯了一下桌上那瓶還沒有開的酒,糾結幾秒,還是沒有沖動地去把它拿過來打開。

所以其實很多時候,餘句他不是一個沖動的人。

他不喜歡沖動。

顧千行就是沖動。

允許顧千行靠近是沖動,沒有推開顧千行親吻他的額頭是沖動,對顧千行笑是沖動。

餘句:“我媽媽應該接受不了同性戀。”

趙翼挑了個眉:“你怎麽知道?”

“之前,”餘句說:“一個算是親戚吧,他找了個男朋友之後向家裏出櫃,鬧得很兇,我媽媽知道之後第一句話。”

餘句記得很清:“我媽說,他不想想自己的家人嗎?他媽媽一定很難過吧。”

餘句攤了一下手。

那時候他還沒有重新遇到顧千行,所以對這件事感觸不深,唯一的記憶就只有媽媽的這句話。

也是這個當時,他在很久沒見的好幾年後,再次想起顧千行。

趙翼撇了撇嘴:“我太懂了,這個是真的難,哎呀。”

餘句聳肩。

趙翼:“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麽辦?我看你好像也,沒有,呃,那個,顧千行……”

餘句也挺蛔蟲的,他竟然知道趙翼不太敢說的是什麽。

餘句:“沒有拒絕顧千行,是吧?”

趙翼:“哈哈。”

餘句點頭:“確實,挺渣的哈。”

趙翼:“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餘句仿佛沒有聽到,繼續說:“不和人家在一起還吊著,他幹什麽都接受,說什麽都聽話,給他一副很有希望的感覺,是吧?”

趙翼已經笑不出來了:“不是。”

餘句嘖了聲:“確實挺過分的,這放在網上不得被罵幾千條評論還不重覆。”

趙翼把酒放下了,手搭在餘句的手背上:“沒有,不是的,你別這麽說自己。”

趙翼喝的是冰酒,這麽搭上來,餘句的手也瞬間冰冰冷冷的了。

不管是這個突然的溫度,還是剛才自己說的一番話,餘句確實有點清醒了。

清醒地明白自己是個大渣男。

“我是挺放縱的,”餘句繼續罵:“一天天的,好像沒心沒肺的樣子什麽都不懂,任他擺布,其實心底就是在享受和他待在一起的時間。”

“然後又不負責,”餘句看著趙翼:“你說的對,我就是個連喜歡都不敢承認的慫貨。”

趙翼委屈了:“我沒說你是慫貨。”

餘句:“可我就是慫貨。”

趙翼突然嗚了一聲,哭了。

哭,了?

餘句把手抽了回來:“你幹嘛?”

趙翼手抹了一下眼淚:“根本不是這樣,你幹嘛這麽說自己。”

餘句很無奈地給趙翼抽了張紙:“我哪點說的不對。”

趙翼:“都不對!”

趙翼委屈得嘴巴扁扁的,紙也不用,在手上抓著:“你不要這麽懂事嘛。”

餘句搖頭:“我一點也不懂事。”

趙翼:“餘句——”

餘句被趙翼的樣子逗樂了:“你很好笑。”

餘句又問:“你說繼續和他像這樣這樣下去,和再也不和他聯系,兩個對比起來哪個比較渣?”

趙翼想了想:“我覺得顧千行肯定會選前者。”

餘句:“所以我問你。”

趙翼眉頭緊皺:“你不要這樣。”

餘句失笑:“你才不要這樣,你幹嘛啊?這有什麽好哭的?”

趙翼哭喪著臉:“我心疼你。”

餘句:“我有什麽好心疼的?”

趙翼:“你明明那麽喜歡他,你不痛嗎?”

餘句被問住了。

幾秒後,餘句很輕很無奈地笑了聲:“你紮心了。”

趙翼突然一個生氣:“顧千行這個混蛋,都怪他!”

餘句失笑:“幹嘛罵他?”

趙翼:“不怪他嗎?他好好的來勾引你幹嘛?他不知道你喜歡他嗎?”

餘句:“他不知道。”

趙翼一下子就不哭了,眼睛還亮了:“啊?他不知道你喜歡他?”

餘句:“應該,不知道,吧?”

趙翼莫名笑了起來:“哼,扳回一局。”

餘句:“??”

趙翼:“為什麽他會不知道啊?”

餘句想了想:“可能我挺,冷漠的?”

趙翼腦子裏立馬就有餘句和顧千行通電話時的畫面了。

“反正就是他不對!”趙翼義憤填膺:“好好的他招惹你幹什麽!你看你沒有他的時候,過得多瀟灑。”

餘句笑:“你講點道理。”

趙翼用手推了一下餘句的肩膀:“你講點道理!你不許戀愛腦!”

餘句滿腦子問號:“我戀愛腦?”

趙翼:“你就是!”

趙翼想了想:“所以如果你那麽冷漠的話,那你上面說的所有就都不成立了,你根本不是渣男。”

趙翼瞬間就坐直了,甚至拿出了他參加辯論賽時的頭腦來:“是不是!”

餘句突然笑了。

趙翼見餘句笑了,自己也像個洩了氣的皮球,也笑了。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這麽輕松的語氣和我說這麽重要的事啊。”趙翼吐槽。

餘句:“那你還能哭出來?”

趙翼嗚嗚兩聲:“我心疼你啊,你能不能也表現得難過一點。”

餘句白眼:“又來了。”

趙翼喝了一口酒:“那現在呢,你準備怎麽辦?”

餘句:“你覺得呢?”

趙翼挑眉:“你問我啊?”

餘句啊了聲:“你不是,比較經驗豐富嘛。”

趙翼笑了:“我要是你,我現在已經在顧千行床上了。”

餘句:“……”

餘句:“我還真認真請教你。”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趙翼給餘句出了好幾個點子。

非常棒,每一個都不切實際,完全不能用。

最後所有的酒都還是趙翼喝完的,餘句陪著吃了點麥螺,就把趙翼送走了。

記一次毫無用處的開會。

趙翼也挺有病的,走就走吧,搞的跟餘句幹嘛了似的,在門口使勁抱餘句,還想摸餘句的頭。

餘句當然推開了他。

回到屋裏,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餘句強撐著精神把垃圾收拾了,然後去洗澡。

夜已經深了,他明天還要上課,瀟姐的助理也發來了這個月需要拍照的文件。

還有家教,還有項目,還有論文。

他可以越來越忙。

從浴室出來,餘句的手機有兩個人的消息。

趙翼和G。

餘句先看了趙翼的,他說他到家了,另外還有三個字。

趙翼:“嗚嗚嗚”

餘句:“……”

而那個叫G的,在半小時前給他發了逗號的一個視頻。

餘句當時沒看也沒回。

這會兒,G又問他:“睡了?”

餘句還是沒回,但他把逗號的視頻點開了。

二十分鐘後,餘句上了床,關了燈,G又發來了消息。

他說:“晚安”

餘句盯著下面的輸入框好久,然後他打開了飛行模式,點掉家裏的wifi,給這個叫G的人,回覆了一個:“晚安”

消息xiu的一聲到對話框裏,也同時,一個白色的圈圈開始在文字旁邊轉動。

幾分鐘後,圈圈忽的消失,變成了感嘆號。

發送失敗。

晚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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