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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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後,春天。

海島上的大風天已持續了一個星期,直到今天,門口掛著的風鈴才終於平靜下來。

一早,曾予爾和每天一樣,被大黃用毛爪子騷擾醒,摸到床頭的鬧鐘,睜開睡眼,五點半,大黃的生物鐘果真是越來越精準了。

刷牙,洗臉,準備早餐,等坐到餐桌邊時,曾予爾痛苦地埋怨一聲,才買了三天的麻油小黃瓜居然讓她吃沒了?!

大黃也跟著“嗚——”地哀叫,懨懨地趴在腳邊,仰著臉瞅她,好像比她還難過。

曾予爾拿起一只筷子,威脅它道:“大黃,說,我的小黃瓜是不是被你偷吃了?”

大黃又“嗚”地趴在自己爪子上,撇過腦袋不看她,好像在說:“切,我才不稀罕。”

好吧,大黃其實是只流浪狗,性別——帶把的,具體品種——不詳,隔壁阿強養著兩只威風凜凜的阿拉斯加,經常操著海島特有的口音說:大黃啊,就是只土狗啦,拿到市裏賣都不值幾個錢的。

曾予爾每次聽完心裏都不爽,想著,我又不像你,是個狗販子,養狗的目的只是為了換來一沓沓的人民幣。

曾予爾收養大黃,除了它當時和自己一樣無家可歸外,還因為她和大黃是一對好搭檔。

六點,曾予爾洗漱完畢,牽著大黃一路小跑,來到碼頭譚叔叔家的漁船收海貨。

大黃訓練有素,即使面對滿車的海鮮,也可以保持相當冷靜的情緒,背挺的直直的,在曾予爾跨上運貨的小摩托之後,跟在後面一路狂奔。

海島酒店是島上唯一一家五星級的高級大酒店,每到周末和休閑節假日海產都供不應求,但要求一向非常高而且貨源供應量必須穩定,一般漁家的貨他們是不接受的,而徐家偏偏是個例外。

這當中的因緣際會還挺戲劇化,曾予爾剛剛在海島定居那陣子,曾經在海鮮市場打過工,酒店老外高管為了視察采購部門的工作情況親自來到市場,結果,微服私訪的老外居然在海鮮市場迷路了,曾予爾用三腳貓的英語幫了他,後來老外到了譚家的海鮮攤位,覺得貨都不錯,就直接答應他們以後專門為海島酒店供應海鮮。

曾予爾和往常一樣,把大黃的頸繩拴在酒店後門不遠處的欄桿上,自己去裏面叫人搬貨。

采購大哥看了看曾予爾吃力地捧著泡沫貨箱,有點不忍地說:“小於,今天的個兒都挺大啊,挺沈吧,老譚真是摳門,也不請個男的,讓你個小姑娘跟著來回運貨,多臟多辛苦!”

曾予爾用手抹了把汗:“我說,財哥,我都運兩年多的貨了,你才覺得我辛苦啊,要不你多搬幾箱唄,我到一邊休息休息去。”

“嘖,你這丫頭,真會占便宜,成,你坐那兒歇一會兒,我搬!”財哥答的痛快,還開了瓶飲料給她喝。

曾予爾揮揮手笑著婉拒了。

財哥有些灰心,他對“小於”的心意全采購部的人都知道,唯有“小於”不為所動,其實他早已經把這姑娘的條件打聽了個遍——四年前來到島上投奔遠房親戚譚家、學歷高中、除了左臉顴骨有條淺淺的印記,長的還算水靈惹人喜歡,身材嘛,更惹人喜歡,尤其是那挺聳的一對胸脯,想想都讓人身體發熱……

說實話,財哥覺得自己沒有哪裏配不上她,可“小於”好像對誰都保持著一種古怪的距離感,尤其像他這樣正值壯年的還打光棍的男性。

曾予爾休息一會兒,警惕地瞥一眼正直直看著她的財哥。

財哥嘿嘿一笑,撓了下腦袋,繼續去搬貨。

看來以後還是不要搭財哥的腔比較保險,於是,曾予爾又開始埋頭苦幹,直到不遠處傳來大黃熟悉的吠聲。

“汪,汪——”大黃沖著一個穿著運動服的男人大叫,而且他旁邊還站著個年齡三四歲的小女孩。

曾予爾見情況不對,連忙放下箱子跑了過去。

大黃見到陌生人從來沒這麽狂躁過,一定是有什麽問題。

曾予爾來到綁著大黃的欄桿旁,命令道:“大黃——閉嘴,乖乖坐下。”

大黃的體格不小,撲到她腿上搖著尾巴,曾予爾被撞個踉蹌,摸幾下它的額頭,它才哼哼唧唧地原地繞圈,然後乖乖服從指令坐到一邊。

曾予爾連忙對路人道歉:“對不起,先生,嚇到你了吧。”沒得到回應,她擡手在男人眼前揮了揮手,“先生?先生?”

“狗……狗……”男人戴著棒球帽,帽檐灰暗的陰影裏,一臉恐懼,臉色都快白了,旁邊小女孩的衣著和表情和他簡直如出一轍,也帶著棒球帽,粉色的運動服,小嘴微微張著,眼睛瞪的老大,不安地咕咕嚕咕嚕咽口水……

看來這是一對相當懼怕怕寵物狗的父女啊,曾予爾見這一大一小誇張的模樣,不厚道地突然有些想笑。

“不要過來——”男人帶著小女孩心驚膽戰地盯著大黃的一舉一動,十分謹慎地後退好幾步,剛想掩護女兒拔腿跑,突然將目光定在了曾予爾的臉上,那雙眼尾微微上挑的眸裏出乎意料流露出驚愕,或者

說……驚喜?

“曾,曾……曾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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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了,這個姓氏埋進時光裏整整四年,曾予爾萬沒想到再聽到“曾小姐”這三個字是在這種毫無防備的情況下。

站在大黃面前的,居然是“華逸”的律師墨兆錫。

她還記得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景是在段景修的商務車上,段景修……

“曾小姐,我知道你一定還記得我,段……”墨兆錫試圖靠近曾予爾,卻見她突然解開大黃狗的狗鏈,墨兆錫本能後退,護住女兒,深深喘息幾次,對曾予爾商量說,“曾小姐,你冷靜點,我不會報警,更不會傷害你——”

曾予爾把脖子上的毛巾解開,罩在自己下巴上,整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這位先生,你認錯人了!我的狗有些不聽話,你帶著女兒快走吧!”

也許是她太緊張下意識把手裏的繩子勒太緊,大黃顯得有些煩躁,來回打轉,沖墨兆錫吠了幾聲。

墨兆錫慌忙抱起墨小妹,擔心女兒被狗傷到,一邊說:“曾小姐——段先生這四年一直都在找你,還有你的父母——你一點都不想見見他們嗎?”

曾予爾這時正好彎下腰,拍了拍大黃的脖子:“走,大黃!”

墨兆錫追出去,懷裏的女兒這回著實有點被嚇到了,趴在他肩膀大哭起來:“爸爸,爸爸,怕怕,大狗。”

機會就在眼前,他和段景修通過各種渠道尋找了四年的曾予爾,原來就在這座他每年都會帶著全家來度假的海島上。

墨兆錫懊惱地摘下帽子,把墨小妹也放下來,摸著她的頭,輕聲說“不怕不怕”,海島不大,要再找見她應該不難,當務之急是哄好女兒啊。

身後甘擎牽著墨大寶的手也急匆匆跟上來。

甘擎見女兒哭的鼻子都紅了,上來就砸了他一拳:“餵,墨兆錫,你不正經的,在追誰?怎麽把孩子都弄哭了!”

墨兆錫站起身,想對甘擎解釋,一擡頭,曾予爾的影子已經消失無影了,這丫頭怎麽跑的這麽快,頭都沒回一下,像根本沒聽到他的喊聲似的。

——仍瑯《作奸犯科》晉江原創網獨家發表,拒絕任何網站論壇轉載——

曾予爾牽著大黃氣喘籲籲回到家,才緩過神,墨兆錫見到她,回去之後會不會告訴段景修?平靜了四年的生活,難道要就此被打

破了?

她靠在門板上癱坐下來,雙手捂住臉,鹹澀的淚水從指縫中溢出,一千多個日夜,她試圖不再想起那段痛苦壓抑的時光,把段景修這個讓她痛讓痛恨的男人從腦海裏除掉,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越是逼迫自己忘卻,那些傷痕越是深刻。

大黃哼著趴下來,靠著她,把腦袋擱在她的腿上,像在安慰她,曾予爾霍然想起那晚在她逃亡的船只上所發生的意外——被冰涼海水浸泡的身體,刺骨的寒冷,瀕臨死亡的錯覺,她一輩子都無法忘記……

曾予爾收緊手臂,止不住顫抖。

把車從酒店後門取回,財哥問起她怎麽突然就沒影了,還說有個一家四口過來打聽一個叫“曾予爾”的人。

“奇怪啊,這個名字怎麽有點熟悉?可是我從小在島上長大,從來沒有人叫這麽蹩腳名字。”財哥習慣性地撓頭,說的很隨意,並沒意識到曾予爾已經變了的臉色。

心不在焉駕著摩托三輪車,曾予爾擔心再偶然遇見墨兆錫,抄小路來到譚家在海邊不遠處的小屋,譚叔叔和嬸嬸正在屋外做腌魚,見她回來,笑著親切地迎上。

“小於啊,快進屋,譚紹帶著小智回來了,正等你呢。”

曾予爾笑得有些牽強,忽然有些慌張,躊躇不前,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那對父子倆。

大黃好像知道老朋友遠道回來,發出興奮的哼叫。

就看從破舊的小漁屋裏探出個小腦袋,紅紅的小臉上滿是笑意。

“大黃——”譚小智邁出步子,一邊哈哈大笑,一邊向她和大黃瘋跑過來。

曾予爾半蹲下來,無不擔憂:“小智,跑慢點。”

譚小智小小的身子直接撞到她懷裏:“媽媽,想我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四年後了,這章埋了好多線。但都挺好猜的吧。。。唔。。。

挺多打醬油的童鞋出場,例如墨墨和甘小擎一家,看過惹火燒身的童鞋應該知道,墨墨怕狗啊~~~

明天就末日了,要不明天我更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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