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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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予爾腳步虛浮,凍得全身不停地抖,被男人扯進一間漆黑的倉庫,機油的惡心味道充滿鼻腔,她的腳也還光著,地上不時有木屑、現塑料泡沫和金屬零件出現,硌的腳底針紮一樣生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定時炸彈上。

“唔……”一不小心,左腳腳趾傳來錐心的刺痛,她痛呼出聲,拽拽大哥的袖子,似乎能感到潺潺熱流已從那裏流淌出來,黏黏的,帶著血腥。

大哥不耐煩吼:“又怎麽了?”

“唔……痛……”曾予爾用力搖頭,指著腳,站在原地無法動彈。

大哥手電晃過去,看到那一排白白嫩嫩的腳趾快被血漬淹沒,不解恨地罵句:“女人真他媽事多!”

大哥把她放在原地,拿著手電筒看看周圍狀況,隨後推開一間空置的庫房門,回手用力將她一拽,把還受著傷的曾予爾推進倉庫裏散發著黴味的棉墊子裏,指她鼻子:“老實呆著,別動!聽見沒有!”

眼淚從黑布下面滑了出來,曾予爾咬著毛巾用力點頭。

大哥的腳步聲慢慢變小直到消失,曾予爾逐漸松了口氣,腳趾上的傷口無情牽扯著痛覺神經,汗水大顆大顆從額頭上滲了出來。

段景修,你在什麽地方?是不是已經被那兩個綁匪困在另間倉庫裏?還是……我還能不能再看你一眼……

淚水流的更兇,不停沖刷著她絕望的心,她不知道身在眼下這個處境到底還能做什麽?等死?還是在心裏一遍遍祈禱段景修平安無事趕過來救她?

斷斷續續的腳步聲又很快地再次傳來,曾予爾全身戒備,心臟劇烈跳動,頭發根甚至都像立了起來。

她繃著神經等了大概有半分鐘之久,可那人並沒有直接到她所在的倉庫,反而不斷有嘎吱嘎吱沈重的門聲接連響起,像在逐個倉庫試探,而大哥手裏那只高照明度的手電光亮也沒有掃過來。

她心頭一抖,血液興奮得一瞬間沖上頭頂,勉強忍痛並腿站起來,沒有方向,但她大概能聽得出哪邊是門和走廊,冒著險,曾予爾用身子蹭墻面,一只腳跳了幾步,竭盡全力地發出唔唔唔地低叫。

腳步聲微微一停,來人似在仔細聆聽,然後很快便朝她的方向快速移動,曾予爾渾身不由自主戰栗起來,無力沿墻面癱倒,眼淚一波波溢出眼瞼。

來了嗎?

段景修循著細微的信號,小心翼翼端著槍,經過倉庫門前,借著窗外的月光才從黑暗中分辨出女人的身形。

他愕然定住腳步,動作利落收起槍,蹲下,把她嘴裏的毛巾取出來,拆開蒙在眼睛上的黑布和手腕與膝蓋上的膠帶。

曾予爾的身上只留了件連身內衣,幾乎每個能動的地方都被膠帶纏著綁著,渾身上下仍在不停

顫抖,睫毛撲簌簌地閃動,如同脆弱的不堪一擊的蟬翼。

段景修從“帝國”追出來得太過匆忙,身上只著一件襯衫,連針織開衫都沒有,他撕開襯衫扣子,脫下來,用兩只袖子系在她纖弱的腰間,遮擋那暴露在外的嫩白腿根,而後,雙臂一合,把她攏進胸前。

她的恐懼和無助那麽清晰地通過身體的接觸傳遞到他的心口,他亦疼的無以覆加。

段景修深深吻她的發頂,顫聲嚅囁:“乖,小魚兒,別害怕,我帶你出去……對不起,都是我連累了你……”

曾予爾軟軟地把臉埋在他赤.裸的胸前,忍不住痛哭,手指摳著他肩膀上結識的肌肉,發出小聲的啜泣。

這裏的溫熱讓她感覺到了二十一年來任何人都不曾給予她的一份安全和踏實,曾予爾不敢想,一分鐘前還絕望等死的她,現在居然還能滿懷希望地期待被他永永遠遠這般放在胸前安置著。

聽覺有些恢覆,曾予爾機敏地聽到另個人的腳步聲已經進了,刺眼的強光搖晃著靠近,她紅腫的雙眼在黑夜中倉皇搜索他的目光:“有人來了。怎麽辦?”

他單手攬住她的肩膀,身體斜靠在墻面,比個噤聲的手勢:“噓——”

段景修是從倉庫後面大門旁一個窗口跳進來的,離這間庫房非常近,所以他才能在那位大哥返回車裏的時候,趕在他前面找到曾予爾。

他攬起曾予爾的腰,用力向上一擡,讓她的重量大部分加在自己身上,欲攜著她離開倉庫。

眼下最重要的並不是和綁匪頭子火拼,而是不讓曾予爾再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至於這三個綁匪和謝寅,回到“帝國”他自然找方法對付。

“嗯——”曾予爾抱住他,低低呻吟,腳趾上的痛意難忍。

段景修停下,眉峰之間重巒疊嶂。“怎麽了?哪裏疼?”

曾予爾垂著臉,咬唇搖頭。

他執起她的下巴,雙目沈沈:“到底——”

曾予爾動了動傷到的腳趾,還是刺刺麻麻的疼,是真的無法再承受壓力,便如實地喏喏答道:“腳……好像被木屑紮傷了。”

段景修向外望一眼,半蹲下,四下黑得幾乎伸手不見不見五指,他稍稍轉身,借著月亮的清輝從她腰間的襯衫撕下一角,分開她的腳趾,想快速纏住她的傷口,曾予爾卻疼得直抽氣,冷汗連連。

段景修聽見,實在不忍下手,一摸,手指也被紮了一下,才明白過來原來傷到她腳趾的木屑似乎還留在肉裏。

曾予爾深吸口氣:“嗯……別管我了,快走吧。”

段景修心頭愈痛,身子半蹲,後背微微弓起,轉過去,向她示意:“上來!”

“……”

“小魚兒,聽話,快點上來!”

情況危急,

曾予爾看著他寬闊的腰背,不再有半秒猶豫,俯身覆了上去,臉深深埋向他的頸窩。

段景修握住她的腿根,向上一顛,把她托穩,偏過臉吻一口她的臉頰。

這種生死關頭,曾予爾不懂,他怎麽還有心情調戲她?!隨後,段景修又笑了笑,用聽不出是戲謔還是認真的聲音說:“一會兒有什麽意外,記得,用腿纏緊我的腰,就像我每次要你時那樣用力,知道嗎?”

曾予爾羞得臉上襲過一波熱潮,撅著嘴,小拳頭砸了他肩頭一下。

段景修說做便做,陡然送開手,曾予爾應激,擔心自己滑下去,雙腿死死纏住他的腰,手臂也用力攀他的肩膀。

段景修的手向後伸,拍拍她的屁股,稱讚道:“做得不錯。”

曾予爾心有餘悸,低低怪責地說:“謝謝。”

他們的話音似乎引來了大哥的懷疑,手電的光亮越來越強,段景修在兩人之前交流時已經把槍拿在手中,上好膛。

“走了——小魚兒,低下頭!”段景修背著她,快速從這間庫房轉移到對面的一間,手中端槍。

大哥手電的白光陡然一滯,大吼:“誰?黑子、爆頭?是你倆?操!過來連個屁都不放?”

段景修借著光向回望去,再越過大概四間庫房的距離就到了後面的大門,必須轉移大哥的註意力,然後把曾予爾送出窗口。

大哥一點沒懷疑他們之前的計劃,一邊走一邊撥弄手機屏幕,找他兩個兄弟的號碼。

趁這個機會,段景修微微蹲□說:“小魚兒,隨便撿塊能弄出聲音的東西。”

曾予爾應聲,雙手在四周漆黑的地上摸索,拾起一塊圓圓的拳頭大小的金屬零件,讓送到他手邊:“這個行嗎?”

段景修笑著點頭:“扔不扔得動?”

曾予爾把零件在手掌裏顛了顛,東西大雖大,卻不沈,大概是空心的,肯定說:“能!”

“好,我讓你扔的時候,你就按照我說的方向,遠遠地把它扔出去,記住了嗎?”

曾予爾心裏100個害怕,可是,此時但凡有一分信任,她也願意放心交給他。“嗯。”

老大很快發現哪裏不對勁,兩個小弟都沒回電話,那邊一陣陣忙音,他筆直地朝這邊跑了過來,而此刻,段景修背著曾予爾已挨著墻角悄悄快步挪動。

倉庫地處郊外,走廊裏有許多廢料和未處理的垃圾,踩上去嘩啦嘩啦,在寂靜的夜裏,聲音頗大,耳旁還有呼嘯的北風從窗縫中灌進來是發出的尖銳刺耳聲,各種雜音糅在一起,發出巨大的幹擾。

等大哥發現倉庫裏已空的時候,段景修已經背著曾予爾來到後門所在的一間空曠的大庫房前。

“站住,段景修,我知道是你,把她留下,

我就不開槍!”大哥已拎著手電追過來,哢嚓,哢嚓,槍準備就緒。

段景修聽得出來,他手裏的家夥火力應該不小,而自己的這個也許根本不是對手。

他背著曾予爾閃身躲進左手邊的最後一間,松開托著她的手,把槍放在下巴的位置,警惕回身,向對面右邊的長廊的一望:“小魚兒,向你的右手邊,扔!”

曾予爾雙腿盤著他,手扶著他的肩膀,用力最大的力,把金屬零件朝那黑洞洞的地方一扔。

咣當咣當——空心金屬越滾越遠,老大的註意力果然成功被吸引了過去,氣極地向長廊裏一邊走,一邊連開三槍:“別動!媽的!開槍幹.死你!”

而這邊,段景修的背上掛著曾予爾,順利進入了最後一間庫房,關上沈重的庫房門,落鎖。

段景修的電話適時振動起來,是侯大帥:“段先生,有兄弟查到,黑高最近走私了一批火力極強的槍械!他手裏的家夥很危險!”

“他們的頭就是黑高?”

“是,以前也在‘帝國’看過場子,您來之後,他們就統統被趕走了。段先生,您放心,我們的人已經在途中,您和曾小姐再撐幾分鐘,我們馬上到!”

段景修把曾予爾放下來,把她扶到窗口,對電話說:“你們也一定要當心。”

曾予爾想起之前麝香男從車坐底下抽出來一個似乎很沈的盒子,還得意洋洋地說裏面有家夥。

“等等——他們的槍好像在面包車的車座下面。我記得那個綁我的人再車裏面說過的。”

段景修一怔,轉而,眸光一亮,望著她:“車座下面?你確定?”

曾予爾點頭:“確定。”

段景修嘴角微微一挑,志在必得一笑:“侯大帥,你聽見了?”

“是,段先生!”

電話掛斷,大倉庫的門上傳來震耳欲聾的子彈撞擊金屬門的巨大聲響。

段景修回頭看,時間已快來不及,推著曾予爾的雙腿越過窗口,低聲交待:“你從這裏先出去,找到我的車,在裏面躲著,手機給你,隨時和侯大帥聯系,他們到了,讓他們去車裏取了武器再進倉庫。知道了嗎,快走!”

曾予爾雙手顫顫接過手機,他的面容被自己眼眶的熱淚模糊,她有些懵了,楞楞看著他,他這是什麽意思?自己留下來?

段景修在月光的清輝下也深深凝視她,擡手她的手,垂頭吻她的顫抖手指,想說句什麽,卻哽咽在喉,只催促道:“去吧。”

“你、你呢……”曾予爾聲線震顫,這訣別一樣的戀戀不舍,讓她不知如何是好。

段景修一瞬冷下面容,雙眉英挺,眼神也鋒銳起來,曾予爾仿佛又看到了剛剛相識時那個冷冽無情的段先生。

“不用擔心我,

我有辦法脫身。走!”

最後,一個用力,把她從窗前推下。

黑高自知被聲東擊西玩弄,心情壞到極處,本來他只想綁那丫頭換點錢,不想多生事端,可段景修把他當猴耍,徹底惹毛了他,連續三槍過後,嘩啦,鎖被打穿,一腳下去,倉庫門被踹開。

黑高用手電在倉庫裏大致掃了一圈,居然空無一人,忽然發現後門的旁邊的窗是破掉的,想著,八.九不離十,這兩人已經從這裏逃了。

“媽的!”黑高惡狠狠罵一句,立起槍,放松戒備,大步走向窗口,雙手支撐窗臺,準備躍過追出去。

可不知哪裏突然竄出一個身影,從後面將他拽了下來——

段景修用膝蓋連續擊在他的肚子上,握著他那只扛槍的手臂反剪在身後,傾身一壓,雙腿頂住黑高的背,試圖讓槍脫離他的控制。

黑高人高馬大,和段景修不分上下,身體也有些底子,挺身欲起,段景修拿住自己的槍柄,狠狠砸向他的後頸,黑高哀嚎著抽搐兩下便不再動。

方才段景修制服黑高,力氣已有些耗損,剛跪起身,一面用槍指著他,一面從地上站了起來,躬身,想要撿起黑高的槍。

不料,黑高並未完全昏過去,黑暗中,眼睛陡然瞪大,握緊槍柄急速便把槍口同時對準了他。

黑高陰森笑著,從地上緩緩爬起來:“段先生,沒想到你也有被我的槍口對準的一天!我要謝謝你的小女朋友,讓我有報仇的機會!”

段景修的槍口仍舊指著他,並未畏懼,反而多了幾分從容,微笑道:“別客氣。不過……就算她給你機會,你也不敢開槍。”

黑高再被激怒,手顫悠幾下:“段先生,你別忘了,你現在在誰的槍口下,媽的,我可以隨時讓你的腦袋開花!一年多前,你把我們兄弟趕盡殺絕,今天我不教訓你,我他媽跟你姓!”

“你可以試試。”段景修將槍口的位置微微一調,對準他的眉心,冷笑,“我們是誰第一個倒下!”

倉庫內的兩人緊緊對峙,而曾予爾一直躲在窗口下面不遠處,沒有離開。

她托著痛得麻了的左腳,站起身,悄悄探頭向裏,看見了此景。

曾予爾心臟隆隆隆地狂跳,低頭解開腰間的襯衫穿上,胸口有些異樣,手摸進去,將物件拿出來一看,是她的藍寶石項鏈,一剎,她心中不知是悲是喜,忍著嗚咽,親吻寶石,再把項鏈放回原處,在心口處祈禱一般按了按。

不能再耽誤時間,曾予爾大大喘口氣,閉著眼睛,被一股誓死的孤勇驅使,撿起一塊大石頭,猛地,全靠用右腿的支撐爬回窗臺!

窗外一個黑影越過,黑高一分神,想也沒想,槍口便指過去。

砰,砰——連續兩聲槍響響徹耳際,一聲是黑高射向從窗外躍進來的影子,一聲段景修射向黑高的手臂。

“啊——”黑高嚎叫一聲,手臂失力一抖,槍重重掉到地上。

段景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她怎麽跑了回來?

跪到蜷成一團的曾予爾身邊,段景修將她扶起,她為什麽那麽傻,裹著他的襯衫就……他一邊在她身上倉皇尋找槍傷,一邊呼喚她的名字。

“小魚兒……醒醒、醒醒——”

曾予爾只覺得渾身哪裏都痛,尤其是之前受傷的腳,她微微在他胸口拱了一下:“段先生,別碰我了,我好痛——”

子彈打偏了。

曾予爾幾乎是翻滾著跳進來,槍法再高超的槍手打移動著的目標都有相當大的難度,何況黑高是逆光開槍,而段景修是迎著光,瞄準他的手臂就果斷扣動扳機,命中率自然不能想比。

段景修哭笑不得,低頭捧起她的臉,雨點般紛亂而密集的吻落在她有些臟汙的臉頰和額頭,堵在胸腔的話沖口而出:“小魚兒……我愛你……愛你、愛你……我這麽愛你,以後我不允許你再這樣……傷害你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精修完了】恢覆原來的樣子了。。謝謝大夥兒的體諒和陪伴,最重要的是乃們的包容和支持,真的很感謝。。。

瑯瑯鞠躬。。

段先生嚇到了有木有,說真心話了有木有(作者知道乃們等了好久的)。。小魚兒其實也蠻勇猛的~~~~點頭~~~

其實這段還有個轉折。。呃呃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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