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寧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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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吊墜的三天裏,曾予爾只有在段景修送給她的那天象征性地戴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清晨,老楊把她從別墅送到學校的路途中,她便悄悄摘了下來。

陽光下,藍寶石映襯鉑金閃著迷離醉人的光,微微瞇眸,綺麗的色彩撞入眼瞳,讓人如同置身在光影的世界中,美得那麽不真實。

多漂亮的東西,可惜美好的事物永遠不屬於她。

她將它好好保管,妥善收藏,等著有一天再還給段景修。

曾予爾知道,也許這麽不識相的做法會觸怒段先生,但怎麽也沒想到,這天因為這個吊墜來找她的竟是段景修的母親——段怡心。

和段怡心並排坐在車後座,曾予爾還沒有從恍惚中回過神,手腳都不知擺在哪裏好。

“曾小姐,別緊張,我只是請你去喝杯咖啡聊聊天。”

段怡心有著一張立體精致的臉,黑色的發黑色的瞳仁,皮膚白皙,笑的時候眼角有幾條淺淺的魚尾紋,曾予爾想,段景修的混血兒血統一定是來自他的母親身上。

盡管聽得出段怡心的語氣在盡力和善,也擋不住她眼神中的銳利和洞穿力,這大概就是曾予爾從見到她的那一瞬就心生怯怯的地方。

曾予爾牽強地點點頭,不明就裏。

聊天?據她所知,段怡心現在應該在美國修身養性,而不是飛躍太平洋來到異國接一個素未謀面的人去聊天?

兩人落座在咖啡店裏一個角落,段怡心把紫貂披肩動作輕盈地拿了下來,若有所思地看她半響,開門見山說:“Patrick沒有向我提過你,是我自己找來的,你剛才在車上是不是想問我這個問題?”

曾予爾手裏握緊咖啡杯:“我……是的。”

段怡心一笑,目光柔和:“真是個單純的孩子。Patrick喜歡上你,我真的很訝異。”

單純?孩子?對她來說,似乎並不像誇獎。

段怡心維持著笑容:“不知道曾小姐的父母是做什麽的?哦,我聽說……你母親是‘海寧’老板林先生的新婚太太?”

曾予爾眼神閃爍,頓幾秒,澀澀扯了個笑:“嗯。我爸爸媽媽不到一年前離婚了,媽媽嫁給林先生,爸爸還在原來的單位工作。”

段怡心邊聽,邊喝口咖啡,點頭稱讚說:“我欣賞你的坦白……我也希望你能對我坦白更多。你愛Patrick嗎?”

曾予爾楞了楞,第一個讓她面對她和段景修之間感情瓜葛的不是段景修,不是自己,竟然是段怡心?

愛?她對段景修是愛嗎?她在他身邊,不是怕、就是恨,會有愛嗎……她答不上來。

段怡心見她神色悵惘,緩緩瞇起眼睛看向遠方,仿佛想起了遙遠的往事,沈聲說:“自從我把Patric

k從孤兒院接出來,他對我不但沒有小時候那般的依賴和信任,反而更加生疏。十幾年過去了,有些事,他寧願永遠藏在心裏,也不會把它暴露出來向任何人坦誠,他越長大,越成熟,越有自己的個性和主見,我就會覺得我和他的距離越來越遠。我這個母親當的很失敗,我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在想什麽。”

曾予爾擡眼望向段怡心,發現她鬢角有幾根斑白的發絲,忽然心生不忍。“其實他只是……大概心裏有些執著的放不下的東西,不過,您別擔心,我相信他慢慢會走出來——”

段怡心眉梢一挑:“你好像很了解他。”

“也,也不是……”曾予爾原本是想安慰,這才發現是被帶的說錯了話,“我的意思是……”

“別緊張。”段怡心拍拍她的手,仿佛在給她一個鼓勵的微笑,“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如果你們平輩人可以互相了解、互相傾訴,是最好不過的了,作為母親,我只希望他能活的輕松一些。”

曾予爾木訥地應聲,總覺得段怡心特意來找她的目的一定沒有這麽平和和簡單。

咖啡快涼透,曾予爾喝掉最後一口,思量著該不該告辭,卻看段怡心的目光掠過她的頸間,然後讓一直跟在她左右的女助手拿過來幾張圖鋪在她面前。

“這是我在他書房發現的,你能看的出來是什麽嗎?”

曾予爾拿起一張圖紙,低頭仔細辨別,然後驚愕得接連拿起第二張、第三張……是那條藍寶石吊墜的設計圖。

“Patrick跟著我學雕刻大概五年的時間,他一直表現的沒什麽興趣,更不想接手我在美國的工作室,我並不想勉強他。我尊重他的選擇。”段怡心苦笑地拿起一張,“其實我早就發現,他小時候應該在哪裏學過美術,而且在我的工作室時,對金屬雕纂工藝也很投入,他不想繼續學下去,只是因為我是做這行的。他五歲的時候,我被逼無奈拋棄過他,他長大後就要事事和我作對。唉,男人有的時候真像個任性的小孩,不管他們年齡有多大,他們永遠霸道蠻橫,憑借自己的感官做事,不考慮別人的感受。”

曾予爾摸了摸頸間,再劃向胸口,平覆紊亂的心跳,段怡心的話聽起來雖然簡短,卻包含了關於段景修的很多信息,讓她一時有點接受困難。

首先第一個,段景修小時候應該曾在美國的孤兒院裏生活過一段時間,這期間他學會了畫畫,所以才能一天之內為她臨摹出那麽精美的解剖圖。

之前他說過,顧長計欺騙段怡心,還拋棄了他們母子倆,這樣看,他和段怡心相依為命不久,便遭遇到了母親的二次拋棄,所以,現在對段怡心他也心存芥蒂,無法釋懷。

第二

個,藍寶石吊墜的魚形外緣是由段景修一手設計,這些反反覆覆修改畫稿就是證據,最後才有了段景修親手佩戴在她頸間的那個樣子——層層海浪環抱著海藍色的藍寶石,一只小魚躍出浪花,正合藍寶石有個相接的地方,將寶石固定,如同小魚深情的親吻。

他說,小魚是她,曾予爾撅了撅嘴,沒說話。

段景修再指著寶石問,這個是誰?她腦袋裏明凈,但是偏偏不答,他也不勉強,只是將灼熱而濡濕的舌尖餵進她的嘴巴裏。

那天夜裏,曾予爾戴著那只吊墜,任由他牢牢箍住自己,在他懷抱裏浮浮沈沈,到了極樂處,眼前星光璀璨,身體的重量如同消失,果真如一條暢游的小魚歡快地躍出海面,只是,她想親吻那高高在上、神秘而優雅的藍寶石,心中卻忽然莫名的悲涼。

曾予爾握緊拳,又從頭至尾看一遍畫稿,想象著他在昏暗的燈光下認真改稿的模樣,再無法遏制心尖的悸動。

段怡心觀察她的反應,眼底漸深,而後,終於提了口氣,神色不明說:“曾小姐,Pat的父親今天出院,這些天,他作為顧長計的兒子,承受的壓力非常大,你們如果再見面,戴上這只吊墜吧,我相信Pat看見你戴著它會放松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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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怡心從美國回來的很唐突,段景修到了醫院發現她和她的助理已經站在顧長計的病房外,不禁詫異,但好像也在預料之中。

段景修走到母親身邊,雙手插兜:“你飛過來,我可以去接你的。”

段怡心側臉望著兒子一笑,目光裏盡是慈愛:“我有Judy照顧,沒關系。”

段景修點頭答應:“嗯。那就好。”

母子兩個再無話,一如這十幾年,除了重要的事宜,很少有更深的交流。

他們目光一起越過病房的玻璃窗口看向裏面。長久的沈默過去,段怡心面色擔憂,忽然問:“最近……Kelly有沒有來找過你?”

段景修的臉上沒什麽表情:“沒有。好端端地,她為什麽要來找我?”

“不,她不好。她……最近出了點狀況。”段怡心退後了幾步,眼前閃過方才那女孩眼中噙著感動的眼淚的畫面,心情矛盾,“她離婚了。”

段景修苦笑,喉頭發緊,像有一只手扼住他的喉嚨,用什麽尖銳的東西刺了一下太陽穴。

段怡心嘆氣:“唉。本來我也以為她這回會找到自己的幸福,可當我去參加婚禮的時候,我意識到,她並不幸福。上個月,我在皇後區遇見她,才知道她回到美國給自己放假,而且已經和Pascal離婚了。”

段景修仍然目視前方,皺緊

眉峰:“那都是她自己的決定,和我們沒有關系。”

“可是——”

“媽,你來到中國是是來看望爸爸的,還是為了對我說這些與我無關緊要的話。”

段怡心拿出十足的耐心,倘若十年的孤兒院生活給當年那個五歲小男孩的心房鍍了一層厚厚的鎧甲,那他唯一的罩門就是利恩娜——Kelly。“Pat,Kelly是無關緊要的人嗎?你在孤兒院的時候是誰真心對待你?你被那些黑幫的人拉去做壞事,是誰救了你擺脫他們?還有,她……”

往事隨著段怡心的有意提醒,一幕幕浮現,段景修閉上眼睛,令人發瘋的沖動沸騰上頭頂,他下顎動了動,目光尖銳,回頭看向母親:“你到底想說什麽?”

段怡心啞然,深吸口氣,堅定回視他:“如果可以,別再和曾予爾來往了。”

段景修眉梢一動,笑了笑:“這是我和她的事,就像我和Kelly之間,你都不必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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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景修沒有等顧長計做完檢查出院,告訴顧語聲的秘書自己不會到場後,便回到‘帝國’。

辦公間被空蕩和死寂充斥,他點了顆煙,吞吞吐吐,讓嗆辣的煙灌進肺裏。

他應該料到段怡心回來不可能單單為了看望他父親,因為在事發當晚,段景修就讓蘇詠瑤通知了段怡心顧長計那時已經脫離了危險。

而前幾天顧長計意外腦中風再次入院的消息被搬上新聞,他這個私生子是否會繼承“華逸”、將會繼承多少遺產、是否會成為最大贏家、之後“華逸”高層是否變天,都成了圈中焦點。

究竟是誰自私自利,所謂上流,不過是追名逐利,為了錢和利,愛人之間可以決裂欺騙,親人之間可以反目成仇,互相利用……所以,現在,他的身份是自己達到利益的工具,當然,同時也是別人的工具,她是他的母親,一切無可厚非……

思慮被蘇詠瑤的電話打斷:“段先生,侯大帥正在門外,說有事想要見您。”

“讓他進來。”

侯大帥是偵查連的退伍兵,家裏有個正在上小學的女兒,還有一對老父母要贍養,可謂上有老下有小。段景修重用侯大帥 ,是因為他一向需要的就是這種靠得住、而且有明顯軟肋可以隨時控制的人做事。

“段先生,您讓我查的那幾個人最近有點眉目了。”

段景修按熄煙頭,沙發椅裏起身出來:“說。”

“謝寅手裏有批人前兩個月把利小姐丈夫在邁阿密的攝影工作室破壞掉了,而且……”

段景修沈眉:“而且什麽?”

“留了兩包可卡因。”

段景修壓了壓嘴角,用可卡因栽

贓,確實是謝寅的做事風格。“現在狀況怎麽樣?”

“案子還存在疑點,邁阿密那邊還在調查,仍在保釋期間內。”

侯大帥出去之後,段景修心緒難以平靜,把20歲的利恩娜帶出孤兒院的正是謝虎——謝寅的堂弟,邁阿密一個小黑幫的首領。

利恩娜離開不久,12歲的段景修覺得像被世界孤立,利恩娜走了一個月後,他找了個刺青師傅在肩膀上刺了她的名字,仍然擋不住如狂的思念。

絕望無助之下,他每天放學後,開始跟著利恩娜從前的黑幫男友手下做事。

收賬、看場子、教訓不守規矩的小輩……這些人有自己的生存空間、地盤和規矩,只要各個幫派之間不越矩,不惹是生非,便大可相安無事。

12歲到15歲,段景修的人生完全被顛覆,即使最開始明明知道踏上這一條路就將越陷越深,他卻執意地走下去,十五歲的段景修,做事夠狠、夠果斷、最主要的是懂審時度勢,在幫會首領換人的時候,順理成章被提拔,成為一個小頭目。最開始他也不明白混到今天究竟為了什麽,直到時隔三年,他終於見到了已是謝寅情婦的利恩娜,他才明白,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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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予爾從咖啡店回到公寓,已經是下午,她隨意扯掉大衣,躺在床上,看著床板發呆,想到之前段景修不適應上下鋪總是做到一半的時候撞到頭,咬牙切齒地大吼她換床,曾予爾噗嗤地笑出來。

段景修說過公寓裏的環境太糟糕,潮濕陰冷,人住久了都會發黴,讓她去別墅常住,她隨意地敷衍,說上學不方便;他說過給她換一張寬一點、舒服一點的軟床,她說睡不慣,容易失眠,堅決不答應;他給她一張自己的附屬卡,讓她不必為了省錢一點都不打扮,她嚴詞拒絕,說自己不想做他的菟絲子;段景修不管出於愛面子或者真心實意,提過很多類似的要求,曾予爾考慮都沒考慮過,一一say no。

霍然覺得,之前那個霸道蠻橫的段景修已經改變了太多,雖然他的態度依然很跋扈很霸道,但沒有再刻意在身體上傷害過她。

也許那個大罵他不尊重人的人,其實有時候也很不尊重他。

正在這時,手機裏跳出一條短信“我想見你,八點半,準時到帝國十二樓的夜場來。”,發信人是——段景修。

三天的冷戰,總該有個結束,現在對方給臺階下,曾予爾也想看看他是什麽態度,是解釋他和Kelly之間的關系,還是想繼續這麽僵持下去?

在穿衣鏡前,曾予爾磨蹭了大概兩個小時,這才精心打扮好,臨走前,她忽然

想到那顆他設計的藍寶石吊墜,便折回去,匆匆忙忙地把它從抽屜裏拿出來,戴在頸間,在鏡子前反覆照了照,這才滿意地出門。

十二樓的夜場,段景修有著巨幅玻璃墻的豪華包間所在的夜場,她記得。

大衣和包包被侍應生保管之後,她身上只剩下錢包和手機兩樣東西。不知道段景修究竟有什麽安排?她呆呆地坐在吧臺邊向舞池張望,等著接受下一個指示。

“你好,要杯喝的嗎?我請客。”有個帶著禮帽的男人坐到了她身邊,一邊隨音樂的節奏點著腦袋,一邊扯出一個過度熱情的笑問她。

曾予爾聞到一股奇怪的刺鼻的麝香味,有點頭暈,小心地打量他一下,警惕性十足,微微側身:“不用了。謝謝。”

男人饒有興致看著她,瞟過她的藍寶石吊墜,輕佻說:“你的項鏈很漂亮啊,是不是男朋友送的?”

曾予爾沒有回答他的話,轉過身,擺弄手機,一副不理人的姿態:“謝謝……”

等她再轉身的時候,男人已經消失了。曾予爾等的也有些不耐煩,拿起手機,從高腳凳上下來,想找個安靜的角落打給段景修。

洗手間的附近絲毫不比裏面夜場的熱鬧程度差,三三兩兩成對地鴛鴦一點不避嫌,各自叫的歡快堵在出口做不雅動作。

她繞了一圈,沒找到合適的位置,只能去樓梯間了。

手機忽然大亮,垂頭一看,是段景修,曾予爾接起來。

“餵?”

聽筒裏赫然傳來對方急促而嚴厲的警告:“曾予爾,你去哪裏了?馬上回到吧臺旁,快點!聽見沒有?”

曾予爾深喘口氣,氣得吹起出門之前梳得整整齊齊的留海:“段景修,你到底想幹什麽?是你讓我來的,現在我人都到了,你為什麽還不現身?指揮別人你是不是——唔——”

啪嗒,手機被摔到了墻角,通話那邊的人還在徒勞的呼喊:“曾予爾?曾予爾!回答我!”

曾予爾剛要邁出樓梯間,進入熱鬧的夜場中,直感頸和腰同時被一股巨大到無法反抗力量勒住,不斷地將她瘦弱的身體向後拖,嘴巴隨即被嚴嚴實實堵上一塊白毛巾,她驚恐地瞪大眼,用盡渾身力氣掙脫身後那人,想大聲呼救,卻無能為力,逐漸地,不過十幾秒,她的視野裏模糊起來,只有手機被甩到黑暗的角落以後發出的一閃一閃的光,然而,很快也消失在眼縫

作者有話要說:艾瑪。。更新上來。。這段有點覆雜有木有。。答案會逐章揭曉。。。段和利之間,小魚兒和段先生之間,還是媽媽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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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先生是混過的,雖然不是啥米大腕,但趕腳這樣也稍微真實一點點。。。呃呃呃。。。

對吶。。以後看到——英文名——做章節名的章節。。可以先不要買。。。不出意外基本都是防盜章節。

還是老話,買了也沒關系,我會很快替換,而且至少都會比原來多出幾百字,不會多扣點數。有的時候也可能千字或者更多,就當是彌補大家的感情損失吧。。另外明天更新惹火燒身的番外,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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