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夫人臉色煞白踉踉蹌蹌地回到了家裏，因為她事先沒有告訴谷雲棠去哪兒了，所以見到她如此落寞地進來，立刻放下谷微琳，急切地追問：“媽，你去哪兒了，臉色怎麽這麽難看？”手握住她的手，驚呼，“媽，你的手怎麽這麽涼，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谷夫人深吸口氣，失神地搖搖頭：“沒事，我累了，先上去睡會。”

“媽，真的沒事？”谷雲棠不相信，走路都已經飄忽了，怎麽會沒事了。望著她的背影，谷雲棠擰起了眉頭，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谷夫人扶著樓梯緩緩地上樓，茫然地進了房間，躺在床上，腦海中不斷浮現方才喬言晗的話：“谷夫人，谷家自然在左城也是風月人物，但你更應該知道我們喬家的勢力，現在我手裏握著這些證據，而且現在谷靖棠還執迷不悟，我想從重判刑應該是沒有問題吧。”“我知道谷夫人也是因為愛護自己的兒子，可是就是不知道是否願意看到兒子青春歲月在鐵牢裏度過吧。”“谷夫人，你好好斟酌一下，什麽才是對谷靖棠最好的。我相信谷夫人會做出最好的決定。”

她緊緊地把身上的被子摟住，可依然控制不住從腳底心深處蔓延出來的寒意。的確，論實力，谷家絕對不是喬家的對手，若是要惡整靖棠，這個自然是不難的。可是靖棠他對墨墨的執念，要讓他放手肯定是不可能的。難道真的等到撕破了臉面嗎？

諶氏夫婦、諶奕墨、喬言晗、谷靖棠眾人的臉在腦海中一一閃現，無奈頹然地嘆息一聲。

谷雲棠端著一杯牛奶進來，見她縮在床上，楞楞地出神，把牛奶放在床頭的櫃上，細聲地詢問：“媽，到底怎麽了？還不能和女兒說嗎？”

谷夫人凝望著她好半天，然後撐著手要坐起身來，谷雲棠趕忙扶著她，並把旁邊的抱枕墊在她的身後。

谷夫人低頭沈思了一會，悠然嘆息：“雲棠，你對你哥哥和墨墨之間的事情怎麽看？”

谷雲棠稍一楞，踟躕了下，抿唇認真地說：“媽，說實話，我並不看好哥哥，而且我覺得這樣對墨墨很不公平。”

“可是你哥哥很愛墨墨，他一定會對墨墨好的。”谷夫人沒想到女兒會這麽說，直覺地就是為谷靖棠辯解。

“媽，墨墨嫁給過哥哥的，但是不是失敗了嗎？哥哥的愛太自私了，如果當初不把孩子送走，我想墨墨當初離婚肯定也不會這麽毅然決然的。”谷雲棠客觀地說。

谷夫人似乎有所觸動，但仍舊勉強撐著：“你哥哥他以前只是不懂方式，這回他肯定會很疼墨墨和她的孩子的。”

谷雲棠笑笑搖搖頭，冷靜地說：“媽，這個你相信嗎？現在是求不到，等到以後求到了。你能保證他不會重蹈覆轍嗎？”

谷夫人默然語塞了，直直地望著她。是啊，她真的敢保證嗎？不，她心底很清楚，靖棠對墨墨的獨占欲有多厲害。得到了，他真的不會再傷害墨墨嗎？

谷雲棠抓住她的手，臉色凝重地說：“媽媽，墨墨也是你的孩子，你真的忍心見她如此傷心嗎？”

谷夫人陷入了深思中。

谷雲棠拍拍她的手，鄭重極了：“媽媽，強扭的瓜不甜，不要為了自己的私心，讓所有的人都跟著痛苦。”

谷夫人擡眸深深地望進她的眼底，閉上眼靠在床頭，低聲地說：“好了，媽媽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谷雲棠自然明白媽媽有多疼愛谷靖棠，為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違背自己的良心，只怕一時半會也勸服不了，聽話地頷首，溫柔地說：“那我先出去了，你把牛奶給喝了再睡吧。”

谷夫人“嗯”了聲，倚靠在床頭閉目養神。

待她出去後，谷夫人睜開眼，掀開被子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陽光透過樹葉映照在地上斑駁光離。花園裏綠蔭蔥蔥，眼前仿佛看見了那時候三個孩子在草坪上玩耍，耳邊回響起他們銀鈴般無憂無慮的笑聲。忽然清風吹來，“唰唰”地吹響，也吹散了剛才的美景。

什麽時候，墨墨不會再挽著她的胳膊喊“谷媽媽”了，芙頰上永遠寫滿了冷凝的距離。而靖棠不再是意氣風發，永遠不變地皺著眉頭，臉色陰郁。

喟嘆一聲，拿出了手機，又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被自己揉成一團的紙條，鋪展看來，抿唇猶豫了良久，才按照上面的號碼打了出去。

喬言晗對她會打電話來一點也不意外，但是沒想到她這麽快：“谷夫人，有什麽事嗎？”

“喬言晗，孩子的下落我可以告訴你，但是那些東西我要回來，還有對墨墨好一點。”既然他斷不了，她這個當媽的就幫他做個決定，就像是雲棠說的那樣，墨墨也是她的孩子。既然不能讓兩個孩子都幸福，那至少要讓一個人幸福。

“這個你可以放心的。”喬言晗爽快地保證，隨後誠摯地說，“谷夫人，謝謝你。”

“不用謝我，我只是個自私的媽媽，要保護自己的孩子而已。”

“不管怎麽樣，謝謝你們幫墨墨保住了孩子，也謝謝你們沒有把孩子扔掉。”喬言晗發自內心地道謝。

谷夫人搖搖頭：“愧不敢當。”

有了谷夫人提供的信息，喬言晗當天就見到了孩子，正好是放學的時間，他將車停在學校門口，一眼就在人群中認出了他，又比照片上的長高了不少，真人比照片上更加像墨墨，他正在和同學眉飛色舞地說著些什麽。這個叫谷念辰的孩子，就是他的兒子。

孩子不自知地和同學們邊聊邊走出學校，一步步地走近，喬言晗只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這就是他日思夜想的孩子，是他和諶奕墨的融合延伸出來的骨血。握著車把的手微微地顫抖著。

他已經走到了他的身邊，喬言晗迫不及待地要打開車門下去，把孩子緊緊地抱在懷裏，親親抱抱，解解這麽多年的相思。

虞舜趕忙阻攔：：“老大，你這是要幹什麽？”

喬言晗不悅地蹙眉，轉頭質問：“你幹什麽？”

虞舜沒好氣地橫了心急的父親：“老大，你下去幹什麽？沖過去把孩子抱起來告訴他，你是他的爸爸，你不被那些老師以為是人販子就是神經病。孩子肯定也會被你嚇壞的。”他敢保證到時候場面肯定會很混亂的，說不定還要到警察局裏面去喝茶呢。

喬言晗覺得他的話頗有道理，慢騰騰地收回了手，不甘願地說：“那怎麽辦，等到人都散了，他也該走遠了。”

虞舜擡眉，示意他看後視鏡，看到念辰歡快地朝著一個男子跑過去，男子一把把他抱起來，念辰親昵地摟著他的脖子，嘰嘰喳喳地說話。兩個人越走越遠。

喬言晗臉色頓時相當難看，如果他沒看錯的話，孩子喊得是“爸爸”，嫉妒地冒起了火花。他才是爸爸好不好，那個平庸的男人憑什麽能夠成為他孩子的爸爸，只恨不得立刻就下車把孩子搶回來。

虞舜偏頭覷著喬言晗的臉色，自然明白他心中所想，又聽到他低聲詛咒了一聲，在他下車前一把趕緊攔住他：“老大，幹什麽？”

“他是我兒子。”喬言晗咬牙不滿地說。

虞舜翻了個白眼：“是，我知道。但是，老大，小不忍則亂大謀。再說了，他也當不了幾天了，你就不要這麽計較。”

“你不計較試試看。”喬言晗沒好氣地說。

“我才不會讓我的兒子流露在外地的。”虞舜挑眉啐道。

喬言晗氣結，冒火的眼睛瞪著他。虞舜不以為然地做了個鬼臉。

喬言晗斜了他一眼，吩咐道：“立刻跟著那個男人回去。”

虞舜領命，控制著車速不緊不慢地跟著。

喬言晗翻看著最新拿到的關於收養念辰一家的相關資料，不錯，家境殷實，夫妻兩個人都是普通的工人，但是結婚多年沒有自己的孩子，和谷靖棠家沒有任何親戚關系，是在這個六年前撿到這個孩子的，就直接收養了。

不算富裕，但也是小康，夫妻兩對孩子疼愛若至寶。想必，谷靖棠把孩子放在他家門口是經過一番調查的，能找到這麽合適的谷姓人家。暗自啐道，這個變態的谷靖棠，就這麽要讓孩子姓谷。但是不可否認，他在這點上還是很感激他的。

喬言晗微微顰起眉頭，夫妻倆似乎沒有弱點，也這麽愛孩子。那要回孩子恐怕是要費一番心思了。手指輕輕地敲著沙發。

谷懷昌正在陪念辰玩積木，聽到敲門聲，囑咐孩子自己玩，打開門，瞧見是兩個陌生的男人，疑惑地問：“您好，請問找誰？”

“請問是谷懷昌先生家嗎？”喬言晗開口詢問。

谷懷昌點點頭，不認識眼前的兩個男人，看起來氣度非凡：“您好，我是，請問找我有什麽事嗎？”

“很高興能夠認識你，我叫喬言晗。”喬言晗態度熱情地伸出手來。

谷懷昌愕然，然後伸出手：“你好。”他真的不認識他們。

“今天來找你商談一些事情。”喬言晗言笑晏晏。

念辰聽到動靜，丟下積木跑了進來，抱住谷懷昌的腿，探出腦袋來，好奇地睜大了圓咕嚕嚕的眼睛打量著他。

喬言晗感覺呼吸一緊，心在胸口激動地跳動著，作了幾個深呼吸，他蹲下身來，試著和他說話：“小朋友，叫什麽名字，幾歲了？你長得真可愛。”

念辰臉上有著隱約的得意，憨憨地有些羞澀地笑笑，大方地回答：“我叫谷念辰，今年七歲了。叔叔，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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