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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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靖棠扯開襯衫上的兩顆紐扣,煩躁地點燃了一支煙,走到落地窗前推開窗門,看見她站在公司樓下,一動不動地站著,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但是他卻奇怪地知道她此時臉上的神色,必然是哀傷絕望的,或者說已經是怔然落淚了。

小時候,她就是個淚娃娃,嬌氣地很,稍微磕著碰著了,她就愛掉眼淚,還愛膩在她爸爸懷裏撒嬌。那時候,瞧著她紅紅的眼睛就想以後一定不能讓她哭。

他的確沒有讓她哭,不,或者說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流淚,即使是再大的委屈,她都能把眼淚含在眼眶裏。他才知道,原來能夠看見她哭也成了一種奢侈。

當年她未婚先孕,雖然有幫著自己妹妹的成分在裏面。但是他真的是出於想要幫她的目的,才出的主意。不,應該說名正言順地擁有她,才出的主意。他想過就宣稱是生了雙胞胎,兩個孩子他會和她好好地撫養,看著他們長大成人,承歡膝下。那樣美好的景象他不是一次在夢裏做過。

可是當看到她每天耽溺在對喬言晗的感情中,而他做的再好,她的眼睛裏卻始終沒有他時,當他知道她寧願想起喬言晗哭,也不願看見他笑時,嫉妒、恨意燒毀了所有自己許下的諾言。只想著他既然在地獄裏,她就不可能在天堂。

醫生出來說她難產,讓他簽字的時候,他手顫抖了,恨極了喬言晗,是他讓她受了這樣的苦難。如果她有個三長兩短,他窮盡一生都會幫她討回公道的。後來所幸她平安了,可是當護士把孩子抱出來給他看的時候,他腦海中閃現了喬言晗的模樣,怎麽看都覺得那孩子長得像極了喬言晗。

如果她的身邊一直有個喬言晗的影子在,那他還有希望能夠走進她的心嗎?於是妒火頓生,一念之差,他買通了當時的醫生護士,不顧他媽的反對執意把孩子送走了,只告訴她,她生了個女兒。

在六年的歲月裏,即使她毅然決然地離開了,即使她用厭惡的眼神看著他,即使她有了再次談婚論嫁的人。可是他看到她對孩子充滿寵愛的表情,依然覺得自己是對的。因為他把喬言晗在她世界裏的影子消弭幹凈了。

可是喬言晗還是出現了,毀掉了她的婚禮,毀掉了他心裏自我安慰的平衡。不,即便她不能屬於他,他也不會讓喬言晗得到她。因為無論她如何掩飾,他都清晰地知道她愛著喬言晗。

他恨喬言晗無情地傷害她,他也恨她不自愛。他知道他現在只會把她越推越遠,越來越恨他,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眸色暗暗,自嘲地勾起唇角,既然不愛,那就恨吧。這樣也是一種銘記。

然而她方才那憎恨、嫌惡的眼神還是讓他心頭酸澀。耳邊回響起那天他媽問他的話:“靖棠,當年的事情你有沒有後悔過?”後悔?如果清楚她離開是因為發現了孩子被掉包。那如果留下了那個孩子,那是否就能挽留下她的腳步呢?那她們現在是不是一個幸福的家庭?現在他恐怕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他手裏還捏著孩子這張王牌。不然,她肯定不會再出現在他面前了。

直到手指傳來了灼燙感,才驚覺回神,再向街上尋找,她已經不站在原地了。目光四處逡巡,可怎麽也找到不到。

她離開了!輕柔的陽光傾灑進來,他伸出手去,輕輕的一抓,手裏卻是一片虛無。煩躁地用力地捶在玻璃上。

恰好秘書敲門進來,嚇了一跳,惴惴不安地喊了聲:“總裁。”

谷靖棠迅速地收斂了情緒,回身,又是個溫潤的上司:“什麽事?”仿如剛才都是幻像。

“總裁,這事你吩咐整理的東西。”把文件遞過來,“請您過目。”

谷靖棠接過去,並沒有打開看,而是擱置到一邊。眉頭略蹙,頓了頓,吩咐道:“你去收集一些關於孤兒生活現狀的資料。”

“啊。”秘書詫異。關於孤兒的,難道總裁準備發展慈善事業了嗎?

“你照做就可以了。出去吧。”谷靖棠沈聲命令道。

秘書按捺下心底的疑惑,聽話地應聲出去了。

谷靖棠長嘆一聲,疲憊地捏了捏眉心。諶奕墨,他到底該拿她怎麽辦?

虞舜從公司到喬言晗的公寓找了一大圈,在諶奕墨的公寓樓下才找到坐在汽車裏抽煙的他,幽然嘆氣,敲敲車門。

喬言晗見是他,疑惑地打開車門:“你怎麽來了?”他怎麽找到這裏來了。

虞舜被刺鼻的煙味嗆得咳了一聲,規勸道:“老大,你可以少抽點煙了。”又咳了幾聲。

喬言晗不理睬,徑自地詢問:“你來有什麽事?”

“當然是找你,打你電話,你又不接。”虞舜抱怨道。

電話?他並沒有聽到鈴聲,摸了摸口袋,空的,又翻了下公文包,也是空的。原來手機沒有帶。

虞舜把從他辦公桌上拿來的手機遞過去:“在這兒,你落在辦公室了。”

喬言晗接過手機,打開看了看,除了虞舜的幾個未接電話,還有幾個平時的生意夥伴打來的電話,也不知道找他有什麽事。但是他現在並沒有什麽興致。因此又鎖定了屏幕放在汽車上:“謝謝。你不會就是給我送手機吧。”

“當然不是,而是給你送個特大的消息。”

“特大的消息?”喬言晗興致缺缺地重覆。

虞舜認真地點點頭,神色凝重:“老大,我們查到了,當年諶奕墨的確是生下了個男孩,而非是女孩。”

喬言晗登時眼睛瞪大:“他們確認了?”果真是他們是有孩子的。

“嗯,他們找到了當年給諶奕墨接生的醫生護士。而恰好其中一個醫生最近手頭已經緊,他們給了點錢,他就松口了。說是當年谷靖棠收買了她,修改了病歷。”

喬言晗面上溢滿了怒氣,握緊的拳頭上青筋暴起,眼中狠厲乍現,咬牙切齒地說:“該死的谷靖棠。”居然做出這樣的事情來。拳頭狠狠地打在方向盤上,真恨不得現在就去把他給碎屍萬段去。忽然想到,心急而期待地追問,“那孩子呢?”

虞舜遺憾地搖搖頭:“因為當年孩子他們是交給了谷靖棠,谷靖棠把孩子抱到哪裏去了,他們真的不知道。”

喬言晗咒罵一聲:“該死。讓他們繼續查。”

“他們也是盡力了,現在孩子的下落只怕只有谷家人知道。如果我猜的不錯的話,諶奕墨應該也不知道,而這次的事情,有可能就是被谷家捏著這個把柄才不得已而為之的。”虞舜客觀地分析。

她也不知道?腦海中浮現當日她提到孩子時,哀傷痛苦的表情,還有她對去福利院的熱衷,她對那個俊俊的偏愛,是因為他剛好和她們的孩子同齡!他記得還打趣說過她,說她是重男輕女。原來,事情的真相是這樣的。

喬言晗忽然覺得幹澀無比:“哪怕一點線索都沒有。”

虞舜避開他的視線,沈痛地搖搖頭:“目前是這樣的,谷靖棠做事太幹凈了。”如果不是對手,他還是蠻佩服他的手段的,縝密地幾乎不留半點痕跡。

“找不回來了,找不回來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丟了就是丟了,怎麽可能還能找回來呢?”

她悲痛的嗓音在耳邊久久回響,聲聲化作利刃絞割著心臟般疼痛,無邊的痛楚飛速地蔓延向四肢百骸,一波波紛至沓來無法平覆,他們之間隔著她父母的意外離世,還隔著孩子的遺失,痛的他幾乎無法呼吸,無力地合上雙眼,癱軟地靠在椅背上。

虞舜緊張地瞅著他煞白的臉色,想要要出聲喊他,突然看見他緊合的眼角留下了晶瑩的淚珠,在路燈下奇異地璀璨。話語在盤旋在唇齒間,最終變成一聲無聲的嘆息。

諶奕墨回到了靜到沈寂的家裏,疲憊虛軟地倒在床上,呆呆地看著天花板,她到底該怎麽辦?

忽然,手機響了,她以為是周淩亞,打開才發現是谷靖棠。猶豫了下,淡漠地接通了電話:“有什麽事嗎?”

“到家了嗎?”谷靖棠恍若沒有覺察到她的冷漠,溫和地詢問。

“有什麽事趕緊說。”諶奕墨厭惡地蹙起了眉頭。分明是那麽狠心的一個人,卻偏要裝出一副溫柔的樣子,偽善,除了這兩個字,她不知道還能用其他的詞語來形容他。

“瞧瞧你這點耐心。”谷靖棠笑聲裏帶著絲絲的寵溺。

諶奕墨不耐煩地撇撇嘴:“沒事的話,我就掛了。”

“好,好,不說了。你現在還用原來的電子郵箱嗎?”

諶奕墨不解地皺皺眉頭,口吻不善而戒備:“幹什麽?”

“用嗎?如果還用的話,我就把一些資料發到你那個郵箱裏,如果不用的話,你就告訴我一個新的郵箱。”

“谷靖棠,你又想搞什麽花樣?”

“沒有什麽花樣,你看看你不用這麽緊張。”

諶奕墨勉強按捺性子,嘲諷地輕嗤一聲:“對你,我不防備一些還真不行。誰知道你什麽時候就捅我一刀呢。你說是吧?”

谷靖棠那頭沈默了會,才又出聲:“不管你怎麽說,我這麽做都是有理由的。資料是關於孩子的,我就發到你原來的郵箱,看不看由你自己決定。好了,不打擾你了。早點休息。”爽快地掛掉了電話。

諶奕墨捧著電話,踟躇地咬著下唇。孩子的?是什麽資料?孩子的照片、近況或者是其他的?轉念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谷靖棠是誰,他怎麽可能這麽好心。現在之所以是一場困局,也就是因為除了谷家,他們都不知道孩子的情況。但凡顯露出蛛絲馬跡,他還如何得意囂張。

可是又是什麽資料呢?她胡亂猜著,閉上眼,警覺地想著:不,那肯定又是一個陷阱,她不能上當。深呼吸,捏緊了雙手,努力控制著思緒到達放空的境界,絕對不去想那是什麽東西。

半晌,她頹然地放棄坐起身來,猶豫地擰眉想了想,下定了決心去書房把電腦打開了,登陸了將近六年不使用的郵箱。

果真有他發過來的郵件,看時間是剛剛發來的。點開來,是一張約莫六七歲可愛男孩的照片,還有一個word文檔,一種可能性呼之欲出。她的呼吸一下子被打亂了,心不規律地跳動著,手顫抖地挪動著鼠標,打開了那個文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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