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夫人面色略顯不自然，撇撇嘴不屑地說：“看來是那個女人向你告狀了。看來她還真是有本事。再說了，不是沒事嗎？”

其實她開始也只是想請谷夫人她們祖孫倆來這兒稍住兩天，想著給諶奕墨一個警告，好教她明白什麽是她不能肖想的。可沒想到去的人怎麽出了紕漏嚇了那個孩子，更沒有想到那個女孩居然有心臟病。當她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挺後悔的。可是面對兒子的責難，她又不能示弱。說到底，她還不是為了他好嗎？

“沒事！”喬言晗被她輕描淡寫的說法激怒了，猛地敲在桌上，雙眼瞪視著她，“你還能說沒事。”

站在一旁的喬念嚇了一跳，抱住喬夫人，湛黑的眸子受驚地盯著喬言晗。

喬夫人溫柔地拍拍她的背，慈祥地哄著：“沒事了，念念不怕。”擡眸不悅地斥責，“你幹什麽，把念念都和嚇著了。”

如此明顯的反差更是刺激了他：“念念這樣就被嚇著，那那個孩子呢？你有沒有想過她也被嚇著了。”

“你發什麽瘋，念念是你的親侄女。”

“那個女孩是我的親女兒。”喬言晗好像用盡全身力氣喑啞地喊道。

喬夫人一楞，半晌才回過神來，不敢置信地結巴：“你……你剛才說什麽？”她肯定是剛才聽岔了。那個女孩分明就是諶奕墨和她前夫的孩子，怎麽會是他的女兒呢？

虞舜和喬念則是震驚地瞪大了眼睛盯著喬言晗，異口同聲：“叔叔。”“老大。”

喬言晗譏誚地挑高了眉毛：“很震驚對嗎？”

喬夫人還是無法相信這個事實，搖著頭：“不，不可能的。”抱著喬念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弄疼了她也未能覺察。

“孩子現在幾歲了？”喬言晗問道。

“虛歲六歲。”喬夫人不明所以，按著收集到資料回答。

“孩子的生日是什麽時候？”

“十二月十五日。”

虞舜聞言倒抽了口涼氣，張大了嘴巴。那這麽推算出來，這個孩子肯定是喬言晗的了。

不用喬言晗再多說什麽，虞舜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喬夫人心裏咯噔一聲，嘴上卻是強硬：“憑著出生日期就能說明是你的孩子嗎？說不定是早產的呢？”

虞舜想想也有這種可能性，轉頭睨向喬言晗。

喬言晗點點頭：“行，你不相信也沒有關系。但是請你以後高擡貴手不要再打那個孩子的主意，免得後悔終身。”說完，就轉身離開。

“你現在這樣是要去哪兒？”喬夫人著急地問。

“不用你管。”撂下話頭也不回。

喬夫人怔忡地跌坐在沙發上，如果是真的，那該怎麽辦？

虞舜一見情形不對，和喬夫人打了個招呼連忙追過去，也吸取了來的時候的經驗教訓，沒有跟著他後面，而是跑到了他前面搶到了駕駛員的位置。

喬言晗站在車外瞪視著他良久，虞舜無畏地和他對視。這院裏也沒有其他車，而他也不想回去，妥協地上了車。

安全地將他送回公寓後，虞舜坐在沙發上，看著已經點起煙來的喬言晗，猶豫了下：“老大，其實喬伯母說的也有道理。孩子的生日想要有水分太簡單了。”

立刻遭到喬言晗銳利的眼刀，虞舜往後靠靠，叫屈：“老大，我說的是事實。”準備接受他怒火的洗禮。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喬言晗只是瞪了他一會，就收回了視線，從背後拿出了一本畫冊，遞給他。

虞舜莫名其妙地接過畫冊，翻看了兩頁，全是喬言晗的畫像，惟妙惟肖的，每個表情細節處理的都很到位，看得出畫圖人用了很大的心思。是誰這麽愛他？再看紙張有些歷史了，轉念一想，答案呼之欲出，微訝地望向他求證：“是諶奕墨畫的。”

喬言晗頷首，澀澀地開口：“這是我拋棄她之後，她寄給我的。當時有人把它送到了我手裏。本來想扔了了事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卻留下來了。只是從來沒有看過。”眼神慢慢地沈黯。

如果當時他能翻開來看上一眼，那該多好。悔恨混合著酸澀在胸腔裏蔓延。他們這些人仗著優越的出身總是肆意人生，即使犯了錯也是會有人能夠擺平的。可是他們卻不知道有些錯犯了會付出很大的代價。

虞舜不知道該如何說了，繼續往後翻，直到最後一頁才發現居然是一張寫著諶奕墨名字的B超單子，上面明明白白地寫著懷孕六周的字樣，日期正好是他們分手的那一天。瞳孔收緊，一下子把畫冊合上，訥訥地喊：“老大。”

喬言晗自嘲地笑笑：“其實，六年前我就有機會知道的，而這六年間我也一直有機會知道。可是我卻從來都不知道。呵呵，活該，真是活該。”眼眶不由地泛紅了。

“老大。”

喬言晗倒在了沙發上，悶悶地說：“她說女孩很會撒嬌的，喊爸爸特別甜。”頭低了下去，也不再說話了，讓他無法看清楚他的臉。

虞舜剛想說些安慰的話，卻發現他寬厚的肩膀像是壓著無盡的重物，上下起伏。

他……哭了嗎？看不見他的眼淚，但是他感覺到他哭了。

虞舜沒有再說什麽，靜靜地陪著他在沙發上坐了一夜。

即使進行了精心的裝扮，但是還是掩飾不了她臉上的憔悴。諶奕墨頹然地走進辦公室，勉強地朝著同事們笑了笑。

周淩博這時正好從自己辦公室出來，立刻走過來，關心地問道：“家裏的事情都辦好了？”端詳了下她的臉色，擰起眉頭，“你還好吧。看起來很累，要不今天再請假一天。”

諶奕墨含笑著搖搖頭：“不用了，我可以的。好了不說了，我先去工作了。”

周淩博凝望著她的背影，她的眼睛明顯紅腫著。是因為喬言晗嗎？

“總經理，這份文件你看一下。”秘書遞過一份文件給他。

周淩博接過來，轉身回了辦公室，臨進前吩咐：“去給諶經理買份早餐，記得一定要買牛奶。”

秘書微楞後趕忙應好，盯著他的門口心底嘀咕：難道總經理喜歡諶經理？回想先前的一些事情，越想越覺得可能性非常大。

諶亦墨到了辦公室也無心工作，看了半天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突然手機響了，是周淩亞打來的。

“墨墨，現在在哪兒呢？”電話那頭傳來她輕松愉快地說話聲。

“在上班呢，你出差回來了？”

“現在還沒，不過今天晚上回來，你可得準備好吃的，不許和喬言晗出去約會的聽到沒有？”周淩亞宣布道。

喬言晗！“亞亞，下次不要再提他了好嗎？”她有氣無力地提議道。

周淩亞註意到她的失意了，關切地追問：“怎麽了？喬言晗欺負你了。”

“沒有。”諶奕墨否認。她只是不想再和這個人有任何糾纏了而已。

“沒有？”周淩亞渾然不信，義憤填膺地說，“他不是答應的好好的嗎？不行，我要找他算賬去。看我不罵死他。”

“亞亞，是我不想和他在一起了。”諶奕墨阻止道。

周淩亞微愕：“為什麽？”她看得出她對喬言晗是喜歡的。

“因為我怕。”

她想起了那天被他用金錢無情地打發她，把她留在空寂的房子裏不知道該何去何從的無助。她想起跪在父母墓前，摸著冰冷刺骨的墓碑上滿腔的懊悔，她想起骨肉分離不得相見的傷痛，她想起他媽媽坐在她面前和她談論門當戶對的自卑，她想起他嫌棄她已經結婚生子的無情。

這一路走來，她都快要忘了她們之間還有過什麽快樂，她當年的勇氣、愛情在生活的磨難中早已經不見了。

周淩亞靜默了許久，訥訥地喊道：“墨墨。”

“亞亞，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的，你就放心吧。”諶奕墨盡量說得輕松，“對了，想要吃什麽，我好好犒勞你。”

周淩亞誇張地接口：“好，好，我要吃油爆蝦、紅燒鯧魚、酒釀圓子……”劈裏啪啦地說了一大串菜名，也不知道她是怎麽能這麽順溜地念出的。

諶奕墨自然知道她的用心，配合地點頭：“行，不過回來你報銷。”

“啊，為什麽要我報銷，不是應該你給我接風嗎？”周淩亞哇哇嚷著。

“就出去這麽兩天，風還沒起呢接什麽風。你好意思說。”諶奕墨反駁道。

周淩亞耍起了無賴：“我不管，我就要接風，聽到了沒有。”

“就不。”故意唱起反調。

“墨墨，好墨墨。”

諶奕墨由著她在電話裏撒嬌，陰郁的心照進了陽光，唇角有了些笑意。

喬言晗那頭卻不那麽輕松，虞舜推門進來的時候就看見他站在窗邊，眉頭緊皺著沈思著，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連他進來都沒有發現。他敲了敲門，他才回過神來：“你來了。坐。”自己也回到了位置上坐好。

虞舜坐在他的對面，躊躇了會才開口：“老大，這件事你準備怎麽辦？”

喬言晗搖搖頭：“我不知道，若是按照以前我肯定是會霸道地只管自己，可是現在我不能，說實話，我不知道自己還如何出現在她面前。”

男女之間的事情他向來不放在心上，可諶奕墨成了一個意外，她在他的心間埋下了一粒種子，六年的時間裏發芽、生長、直至茂盛成參天大樹。

既然割舍不了，那就把她搶回來。在他喬言晗的世界裏就是這麽簡單。可他從來沒有想過他當年的行為對她造成了多大的傷害。於是可以理直氣壯地出現，肆無忌憚地掠取。

然而他現在失去了所有的底氣，他不清楚他該如何出現在她面前，他承受不了那雙哀傷絕望的眼睛。

“那就放棄了？”虞舜試探地問。

“怎麽可能。”喬言晗登時激動地反駁。他不可能會放任就這麽結束的。

這些天來，他看清楚了自己的心，他愛她，絕對不會就這麽放開她的手，更何況他們之間還有一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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