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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諶奕墨呆坐了許久,鐵板上的肉都烤成焦黑,散發出刺鼻的焦味。服務員跑過來將火調小,提醒道:“小姐,這個不烤的時候要把火關小。”

她回過神來慢慢地伸手打開錦盒。裏面躺著一枚鉑金男戒,這是一對對戒,而另一只女戒正躺在她的梳妝臺上。

拿起來,曲線設計的戒指在燈光流光熠熠。還記得時買戒指時導購小姐介紹說這是幸福的曲線開放在情感之巔,幸福曲線破碎也是浪漫。把它捏在手心裏,破碎了,她實在看不出浪漫在哪兒。一個小小的指環,又如何代表什麽,說反悔不就反悔了嘛。

對著燈光,癡癡地看著,勾起自嘲的笑容。她不知道該慶幸自己沒有可以通知的親戚所以不用面對尷尬的局面,還是該傷心沒有人會站出來維護自己的親人。

回到家裏,靜靜地站在落地鏡,看著鏡子裏面的自己,沒想到這樣一張臉竟會讓喬三少如此念念不忘。

屋子裏安靜,昏暗,心裏泛出一陣陣的絕望,她就像那蛛網上的蟲子,天真地以為掙紮幾下就能脫開桎梏,卻沒想到從來都不過是個獵物。

眼淚從眼眶中滑落,在臉頰上留下哀傷的軌跡。雙手抱臂,沿著墻壁緩緩地坐下。

良久才從包裏掏出手機,向周淩博打電話請了假。

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就直奔火車站。

到達左城的時間是早晨六點,正下著雨。風裹挾著濕意吹來,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攏了攏身上的衣服。

出了火車站,擡眼看著這座城市,正是這兒生她養她的地方,心裏似喜似悲。

“小姐,左城一日游實惠著呢,要不要?”

“小姐,要不要住宿?”

“小姐,看看,這個是左城特產,便宜地很,小姐來一份。”

門口站著不少舉著小牌子拉生意的人,她含笑著搖搖頭。穿過了人群,到了出租車招車點,依舊私車司機在招攬生意:“小姐,你看前面還有這麽多人,坐我的車很快的。”

“我不趕時間。”諶奕墨婉言謝絕。

這座城市早沒了著急等她回家的人,也沒了她著急相見的人。

沒排多久,諶奕墨便上了車。看著窗外街道商店、車輛行人,原來這座城市已經陌生了。

“小姐,是停在城南路上還是停在東環路上?”司機的詢問拉回她飄遠的心緒。

原來已經到了。她指了指前面:“就停在那個小區門口吧。”

下了車,這是一個老小區,她在這兒一點點地成長,直到大學時離開。“我家住在天心小區39號202室。”她以為家會一直是這個地址,從來沒有想到站在熟悉的樓下,湧上的是無以名狀的悲傷,遲遲不敢上樓。

“是墨墨嗎?”身側響起不確定的詢問。

她回頭:“許叔叔。”

站在她面前手裏提著菜的男人是她家樓上的鄰居,是她爸爸生前的同事,還是她的中學老師。因此兩家以前關系不錯。

“這麽多年沒見了,都有些不敢認了。”許叔叔含笑著說,疑惑的看了看她身旁,“怎麽就一個人回來?”

“嗯。”低聲應了。

“怎麽想到這個時候回來了?”不是周末,也不是節假日的。

諶奕墨沒有回答,低頭站著。

“哦,想起來了,今天是你爸媽他們的祭日。時間過的真快,都六年了。”許叔叔感嘆。

諶奕墨依舊垂眸不語。心口卻泛著疼痛,目光落在他手上的塑料袋上。是啊,都六年了,若是,爸爸是不是也會在這個時候買上她喜歡吃的菜。

許叔叔覺察到自己失言,訥訥道:“快些上去吧,外面涼。有空來叔叔家玩。”

“嗯。”她勉力微微一笑,目送著許叔叔離開。

又在樓下站了一會才邁步上樓去,“哢噠”一聲門打來了,撲面而來的事一股久不透風的氣息,很安靜,靜的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又很黑,黑得看不清楚任何東西。伸手摁下了開關,“啪嗒。”依舊是一片黑暗,自嘲地彎起嘴角,她怎麽忘了,這兒已經很久沒有光明了。

依著記憶慢慢地走到窗邊,用力地將窗簾“嘩”地拉開。光線透了進來,屋子裏白茫茫的一片,沙發、落地燈、茶幾全都被鋪上了白罩布,白色,除了白色沒有其他色彩。她溫馨的家呢?站在這樣沒有人間煙火的房間裏,茫然無措。忽然沖過去,像發狂似的將白罩布全都扯掉,她討厭、厭惡這些。

頓時灰塵飛揚,嗆得她猛咳起來,咳得眼淚流了下來。癱坐在地上,放聲痛哭起來。

“爸爸、媽媽,爸爸、媽媽,我怕。墨墨怕。”可惜再也不會有人把她攙扶起來,告訴她別怕了。躺倒在地板上,蜷緊了身體,可還是阻擋不了寒冷。

下午帶著父母生前最喜歡的幾個菜上了左城城東的福園陵區。那不是白的就是灰的、沒有生氣、沒有喧鬧氣息的陵園在陰霾的雨天更顯寥落和荒涼,她父母的墓地被收拾地幹幹凈凈。將東西擺好後,諶奕墨席地而坐,頭靠在墓碑上。

“爸爸、媽媽,我來看你們了。你們有沒有想我?肯定會想我的。我知道即使我犯再大的錯,你們都會想我的。”

“爸爸。”手指輕輕地沿著照片上的臉頰婆娑,再如此摸過一旁的照片,“媽媽。真的很想你們。”

“你們嘗嘗味道怎麽樣,是我做的,雖然沒有媽媽做的好吃,但是勉強還可以了。”

“爸爸,我給你準備了你最喜歡的酒,你嘗嘗。”

“爸爸、媽媽,我現在很乖了,真的很乖了。你們就原諒我吧。好不好,爸爸、媽媽。”像以前一樣撒嬌。

公墓上照片中的男女始終慈祥溫和地笑著,諶奕墨臉貼在公墓上,冰涼。伸手環住墓碑,眼眶裏蓄滿了淚水仿佛動一動就會掉下來,“爸爸媽媽,我會過得很好的。我保證,保證。”

話說不下去了,靜靜地環擁著墓碑,感覺手下的石塊慢慢有了溫度。不知過了多久,她才開口:“爸爸,媽媽,我走了。明天再來見你們。”

下山時,恰好一個中年婦女撐著雨傘上山,目光相接俱怔了怔。良久,她才收回視線,繞著另外一條道上緩緩地向下走去。

走到門口,諶奕墨想要轉頭回頭再看一眼,轉至一半,深吸口氣抿唇,還是放棄了。

中年婦女盯著她的身影許久,直到見不到她才作罷,走到一座墓碑前停住了腳步,上了香祭拜了一圈離開。

身後墓碑上的照片赫然是諶奕墨的父母。

回到市區,已經華燈初上。站在陽臺上,看著遠處樓宇上燈光璀璨。打開了關了一天的手機,“嘀,嘀。”不少短信聲接踵而來。

“諶奕墨,你在哪裏?”

“諶奕墨,你趕緊給我回電話。”

“諶奕墨,你別逼我發火。”

“我限你半個小時內給我回電話,不然要你好看。”

“諶奕墨,回電話。”

陌生的號碼,可直覺就是喬言晗的短信,眉頭蹙蹙,他怎麽知道她的聯系方式的。可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可笑。他都能那樣威脅別人,弄清楚一個手機號對他來說簡直易如反掌。冷嗤一聲,毫不猶豫地把它們全都拉進了垃圾桶內。

她又在左城呆了幾天,每天都去公墓坐下一下午。在最後一天準備回去的時候居然接到了張衛的電話,她猶豫了很久還是掛了電話。既然已經結束了,就沒有繼續糾纏的必要。她想這是她唯一能為他做的了。

回到雲城的第一天她就被周淩亞叫去了,看著放在桌上的幾個精美的包裝盒,說是送給她的結婚禮物。

“墨墨,你一定要幸福。”周淩亞抓著她的手,眼中淚光盈盈。也許一直是墨墨對的,找個愛你的才不需要那麽累。愛不僅僅是心動,還意味著責任和勇氣。

“亞亞,婚禮取消了。”

“你說什麽?”周淩亞失聲驚呼,“不是都已經訂婚了嗎?怎麽就突然就……”

“結婚的還有離婚的,更何況只是訂婚呢。”她強自調侃。

“少給我插科打諢。是不是那個家夥的錯。”周淩亞豎著眉毛,仿佛一等她說是就去找張衛拼命似的。

按住她的手,“和他無關,”

周淩亞一臉不信:“難道還能是你的原因?”

諶奕墨點點頭。確實是因為她才會這樣的。

周淩亞驚愕,“啪”迅速地反轉住她的手:“你是不是受什麽刺激了?”又覺得懷疑她話的真實性。當初她那麽勸都沒有效果,這結果都要結婚就突然分了。難道是因為家庭因素?

瞧著她一臉糾結的樣子,心裏暖暖的,不管怎麽樣至少還有一個好朋友:“行了,沒有什麽刺激了。而且我現在也很好了。”

周淩亞沈默了會,忿忿道:“男人都不是好東西。放心,我一定給你挑個好的。”

諶奕墨失笑,男人都不是好東西,還能給她找個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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