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關燈
怎不去接她回來?”

牧原白默了默,不是不去接,是去晚了。

他入軍營第一年,一有空閑就帶著錢去見卿如安,滿心歡喜地說:“卿卿,你再等等,我很快就能湊齊贖金了。”

她坐在香霧繚繞的屋子裏,衣裳半敞,懨懨地說:“你回去吧。”

牧原白放下銀子走了。

他入軍營第二年,當了百夫長,俸祿漲了一番,去哪也有人巴結了。

可她的房門對他緊閉,隔著一扇門讓他滾。

於是他在的那幾日,她的門前無客,她也不見他。

他入軍營第三年,成了副將,有好事的人聽聞他流連煙花柳巷,找來娼妓供他解悶,他不看一眼,帶著贖金去找卿如安解釋,她遞來一張紙,約他去城外的廟裏祈福。

他滿心歡喜,早早準備妥當,出城那天還是出意外了。

一幫刺客從天而降,廟裏一片血光。

卿如安與他分散,等他再找到她時,只見她握著一把滴血的短刀,神情冷漠地看著他,她腳下躺著一個與她很像的女子,胸前淌著血,已經沒了氣息。

牧原白立即反應過來,拿走她的短刀,替她擦去血跡,粗糲的手抖個不停,猶如他在戰場第一次殺人,溫熱的血液濺他一臉,心裏一陣濕黏。

他又很冷靜地說:“不要怕,有我在。”

他要帶她走,卿如安卻拉住他,指著地上的屍體,說:“不能把她留在這裏。”

牧原白找了個荒地,將死去的女子埋了,卿如安捧了一抔土灑下,沒再說一句話。

那天牧原白沒送她回青樓,而是去了自己的住處,又替她買了身衣裳換下。

隔著一道屏風映出她曼妙的身姿,牧原白立即轉身低頭,心頭狂跳,覺得臉有些熱。

卿如安將衣服掛在屏風上,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牧原白艱難地攥緊手掌,啞著嗓子問:“為什麽要殺她?”

卿如安換好衣服出來,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知道她是誰嗎?”

牧原白搖頭,她說:“戶部尚書張元慎的女兒。”

張元慎這個名字太熟悉。

卿家做的是外貿生意,出事那年,大齊的茶葉與布藝品深受別國喜愛,卿家最後一筆生意是張元慎拉過來的,說要合作卻起了貪心,聯合滋州匪寇將卿家滅門,卿如安因長得貌美被賣去青樓。

自那日起,卿如安就活在了地獄裏,除了覆仇再無其它。

青樓是個好地方,達官顯貴總有她能接觸到的人,她一邊忍著厭惡,一邊在這些人面前賣弄風情,終於等到了張元慎,還見過他女兒,知曉她女兒即將入主中宮,她就已經做了打算。

卿如安拉著牧原白的手,臉色終於露出一絲悲戚:“原白,你幫我一把。”

他又如何能拒絕呢?

那日起,他也再沒去過青樓。

有人說,他常去看的那個姑娘死了。

進宮

卿如安渾身是血的倒在張府門口,氣若游絲地喊:“爹,娘……”

門口的小廝見狀趕緊回屋稟報,張元慎秘密讓人去尋張倩的下落,這種節骨眼上若是傳出女兒失蹤的事來,他跟宮裏沒法交代,自己也沒了臉面,於是見到卿如安時除了也嚇一跳外,也記得趕緊叫大夫。

卿如安傷的太重,張倩的左手臂內有塊紅色指甲蓋大的胎記。

張元慎特意讓婢女前去幫忙換衣查看,出來後聽婢女說,確實有胎記,不過被劃了一刀,已經看不太清楚了。

他這才放下心來。

卿如安醒來時,只覺得渾身巨疼,動都不能動,大夫還在一旁為她號脈。

她突然坐起來拿起一旁的剪刀對準眾人,發瘋似地喊:“別過來,我是張尚書的千金,你們只要放了我,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你們!別過來。”

她用力的喊著,聲音卻嘶啞無力。

張元慎嚇一跳,他的夫人更是心疼的直落淚,顫抖著雙手說:“倩倩,是娘啊,你看清楚,是娘啊。”

卿如安失焦的看著她,反應了好一會兒,剪刀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她泣不成聲地喊了句:“娘,我好疼。”

這一喊揪疼了所有人的心。

那幾日卿如安都待在房裏養傷,進出除了婢女就是尚書夫人。

有日卿如安要照鏡子,看到自己的臉被劃傷結著醜陋的血痂就要哭,尚書夫人見了忙過來哄她,說過幾日就好了。

卿如安卻將鏡子砸了,將眾人都轟了出去。

尚書夫人急的砸門,卿如安卸去悲傷,嘴角勾著一抹冷笑,心裏一陣痛快,卻道只是剛剛開始。

張元慎旁敲側擊地問過幾次關於她出事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她像受了莫大的刺激,講話顛三倒四,張元慎只得作罷,喊來大夫又是開藥又是紮針,尚書夫人心疼得很,問他到底是女兒重要還是榮耀重要。

張元慎聽得心煩,罵她婦人之仁,又讓她緊著照顧張倩,過幾日要入宮見太後,說皇帝也會在,這是提前讓兩人打個照面。

卿如安入宮那日,顯得特別緊張,緊緊攥住尚書夫人的手,說自己怕。

尚書夫人安慰她:“沒事,若是太後問你什麽你都不要答,娘替你說就好。”

她乖巧點頭,亦步亦趨地跟著。

那日倒是沒見到皇帝在場,只看到來了個公公過來報,說陛下要政務拌住一時過不來。卿如安垂眸,心裏有些焦急。

後來她悄悄扯尚書夫人的衣服,說自己想如廁,尚書夫人面露難色,太後見了倒沒覺得掃興,派人帶去方便。

卿如安盈盈行禮,那溫順的模樣甚討太後喜愛。

方便過後,為她帶路的小婢女不見了,卿如安循著記憶裏的路打算自己走回去,卻突然聽見前方腳步匆匆,她探頭過去正對上一雙眼,差點驚叫出聲被那人立刻捂住,小聲說:“別喊,我好不容易躲起來,會被發現的。”

卿如安瞪著雙眼點頭,那少年這才松開她,又拉著她趕緊跑離現場。

卿如安一身傷才剛好,跑不了兩步就跌到,手掌擦出一條血印,嚇得少年不知所措,她揮揮手,說:“不礙事的。”

嘴裏發出輕輕的呵氣聲,還是痛的。

少年扶起她,摸出一條帕子給她纏住,問:“你是誰,怎會在這裏?”

卿如安諾諾答:“小女乃張尚書的女兒,隨母親來宮赴宴,剛剛走出來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她說得有些委屈,也不知是裝的還是疼的。

少年一頓,擡眼打量她:“你就是張倩?”

卿如安點頭:“大人知曉太和宮怎麽走嗎?我不記得路了。”

她露出少女的嬌憨,顯得純真可愛,少年被風迷了眼,拉著她手:“我帶你去。”

到了太和宮,卿如安行禮入座,卻發現周圍的人都起身喊:“陛下萬福。”

卿如安楞楞地看著他,還是尚書夫人拉她,她才反應過來行禮。

齊修遠揮手免禮,親自過來扶卿如安,心裏有塊石頭落了地,她總算松了口氣。

大婚

帝後大婚那日正值秋分,卿如安的花轎從張府擡出,一路過正陽門到虛元殿,長安十二街道掛滿紅燈籠,喜樂震天,一入皇宮,那陣仗又大了一倍。

走過一切繁文縟節,齊修遠握住她手,將鳳印一並交與她,她笑容淺淺,執手與他一同接受萬臣朝拜,剛剛嘗到至高無上的地位帶來的甜頭。

而城下熱鬧的人群裏,牧原白看著正陽門久久不肯轉身。

那晚齊修遠揭開卿如安的扇面,遞了她一杯酒,喚她卿卿,她手一抖,酒灑了,臉色閃過一絲慌張。

齊修遠笑,問她是不是很緊張?

她點頭,說:“陛下為何叫我卿卿?”

齊修遠重新為她斟酒,說:“我還未登基時,曾聽人喚自己的妻子卿卿,覺得特別稱心,就想著有一日我也能這樣喚我的妻子。”

卿如安帶著少女的嬌羞看他,輕易就能捕捉到一個男人心思。

她說:“陛下,夜不早了,卿卿侍奉你就寢吧。”

那晚紅帳翻滾,初嘗人間這等滋味,卿如安只記得齊修遠一直喊她卿卿,這讓她如夢似醒,不合時宜的想起另一張少年的臉。

那張飽經戰場洗禮的臉並不柔和,卻喊她卿卿的時候最為動情。

沒多久,卿如安收到一封牧原白的私信,信上恭祝她一切順遂,又報了自己的戰績,像在邀功卻又略顯心酸。

卿如安看過便焚掉,回信從來都是“安好”二字。

在邊關的牧原白奮勇殺敵,深入敵軍腹地,帶著兩千兵馬直搗邊沙王宮,砍下邊沙王的腦袋吊在城門示眾。

自此邊沙戰爭結束,牧原白身受重傷,臥床月餘,提筆給卿如安寫信時,從來報喜不報憂。

他不忍。

年底,牧原白回京,長安城百姓十裏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