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狽的是她，受傷的也是她，他是何等聰明睿智，不過是想借清寧郡主的手，讓她更加難堪罷了。

原來，萬箭穿心是這般滋味。

她咬著牙，使盡全力踉踉蹌蹌地站起身。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痛入骨髓，痛到每個呼吸都不敢更重一分。

“砰……”

惡意伸出的一截障礙物，讓她又栽了下去。

額頭，血流如註。

她沒有去擦，撐著最後一分力又站了起來。

“哎呀，離哥哥，要不就算了吧，你知道，我最見不得血了。”

斜飛入鬢的眉宇下閃過一絲晦澀不明，但很快便被隱匿下去，恢覆一如既往地冷若冰霜，“那怎麽行，我知道你善良，但我可舍不得你受一絲一毫的委屈。”

他擡腳，穩健高大的體魄如神邸般，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厭棄無比地嗤道，“你就給我跪在這裏，寧兒沒消氣前，不準起來。”

“是，主子！”

嘶啞的聲音如枯竭的小溪，幹澀地鉆進他耳裏，衣袖下，指骨有力的大掌豁然攥緊。

“寧兒，我陪你回房親自給你擦藥。”

“離哥哥，你真好！”

郎才女貌的兩人親昵地相擁著，甜蜜的調笑聲在耳畔一聲一聲如洪鐘般撞擊著她脆弱的耳膜。

她已經那麽努力，那麽努力地裝作漠不關心，裝作事不關己，裝作什麽也不在乎，裝作自己不會痛到快死掉了。

可為什麽不放過她！

她擡頭，渾渾噩噩地望著頭頂上越晃越多的烈日，捂著胸口翻江倒海的灼痛。

終於，纖細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癱倒在地。

再醒來，她已像個垃圾被人丟在柴房，三天來，無人問津。

今夜，外頭的燈火亮如白晝，鑼鼓喧囂，無孔不入的喜氣將整個將軍府每個角落都覆蓋住。

秦婉吟擡手，拿過破碗裏剛送進來的一個喜餅。

這是三日來，唯一一個沒有餿臭的食物。

她顫抖著手，放到幹澀蛻皮的唇角，輕輕咬了一口。

甜，真甜。

反手，她抹掉滾落而下的眼淚。

不能浪費，這麽好吃的喜餅，是他的喜餅，她一定要吃完。

奔湧的淚水裹著濃濃的苦澀和淒涼，被她一口一口盡數吞進嘴裏。

柴房門被推開。

還沒適應刺目的光影，兩個高壯的仆人一左一右將她架了起來。

“你們幹什麽？”

“你運氣好，我們夫人想聽你彈曲助興。”

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她被連拉帶拽拖到房廳外。

賓客早已散盡，主坐上只有穿著大紅喜袍的新人。

新郎，高大偉岸，俊朗不羈。

新娘，窈窕艷麗，絕色無雙。

多麽登對，登對到刺痛她的眼。

“離哥哥，我聽說，南羌第一美人秦婉吟，不僅姿容絕色天下，琴棋書畫更是無人可比，今日可是我們大喜的日子，不如就讓姐姐為我們助助興吧？你不會怪我先斬後奏吧？”

“怎麽會，只要是你喜歡的，就是天上的星星，我也給你摘下來。”

“離哥哥，嫁給你，我真幸福！”

“還杵著做什麽，沒聽到寧兒要聽曲子嗎？還不快彈。”

“是！”她卑聲輕應，瘦弱的身影如同枯槁，搖搖欲墜地坐到古琴前，“這首‘繁花錯’，祝將軍和夫人情深不渝，百年好合！”

執著酒杯的大掌驀然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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