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齊生當然也有自己的私心，一別數日，他也有很多的話，想同這個女人講，更想同她兩個人靜靜地多呆會兒。

“這一次，要不是你臨走之前托我照看小團子，我真恨不得自己生出一雙翅膀來，好飛出去尋你！”他平時的話並不多，為人甚至過於老實本份了些。

像今天這種主動，還是極少的。

“當時我們都被困住，誰也無法脫身，更加沒有機會，和外面取得任何的聯系，你看，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已經回來了麽？”

現在柳嫵兒想過皇陵地宮的那些經歷，仍然還心有餘悸。

誰能曾想到，劉武這個神機營的統領，真的妄想要覆活先皇，只是，生老病死，乃是世間的輪回之道，打破了這種輪回之道，無疑就是打破了世間的平衡。

固有的平衡一旦打破，那麽，所有的人和物，都將脫離原來的軌跡，這天下就將大變。

屆時，有災禍降臨的，將不再是東楚，而是整個天下。

現在，柳嫵兒最擔心的，仍然是柳家的醫經，落在了劉武這個惡人的手中，不知道野心勃勃的他，還會再拿柳家醫經出來做什麽惡事。

她已經有毀掉醫經之心，但奈何，劉武搶先一步，居然再次搶走了醫經。

“嫵兒，你有心事？”張齊生雖然是個老實本份的人，但是，並不代表他就愚笨，這個女人自從外面回來之後，臉上雖然帶了一臉的疲憊之色，但很明顯，也有了很重的心事。

他如果不追問的話，她好像也似乎並不願意將自己的心事說出來，與他一起分享，這讓他有些難受。

“沒什麽，我們雖然僥幸逃了出來，躲過了這一劫，但是劉武卻跑掉了，而且，醫經仍然還在他的手中，我只是在擔心，擔心他會繼續作惡！”柳嫵兒這一次沒有隱瞞自己的心事。

她親生的閨女，再孝順她，可也是嫁了人的人，有些心事，她這個當娘的，終究還是無法和自己親生的閨女，敞開心扉深談。

相比起來，自己身邊這個老實平份的男人，更願意適合讓她傾訴。

“像劉武這樣的惡人，作惡多端，早晚都會遭到報應的，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我堅信，這世上，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報應沒來，只是時候未到而已。”張齊生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有害過別人的心思，向來都是老老實實做人，踏踏實實做事，自然也就時時刻刻可以心安理得。

雖像他這樣的人，一輩子也許會碌碌無為，但也活得坦蕩。

“話雖如此，但是，我卻不願意看到他繼續作惡，不願意看到有更多的人，無辜良善的百姓，被他拿來利用，被他殘害。”柳嫵兒仍舊擔心。

“知道他的幕後主使是誰了麽？能不能順藤摸抓，然後找到他？”張齊生自然現在還不知道劉武的幕後主使。

柳嫵兒面色凝重地答道，“我也不願意相信，但這是事實，神機營正是先皇一手創立的，這個劉武，深得先皇生前的信任。”

“居然是先皇，可先皇都已經駕崩，新皇登基，如今已經能夠獨擋一面，這個劉武，這個時候跳出來，還想興風作浪不成？他想覆活先皇，這簡直就是忤逆的大罪，新皇要是知道，豈不是會直接砍他的頭，滅掉整個神機營？”張齊生現在聽來，仍然覺得不可思議。

“在我們逃出皇陵地宮之前，已經有一批身份不明的勢力，強行闖入了皇陵，現在還不知道，這股勢力，究竟是來自哪裏？ 是不是宮中的勢力？”柳嫵兒又嘆了口氣。

“你能活著回來，就已經很好。”張齊生突然聲音有些哽咽。

那些沒日沒夜擔心的日子，十分煎熬，對他而言，也是莫大的考驗。

要不是小團子，他真想拋下一切，不顧一切地去尋她。

哪怕不能幫她，不能救她出來，但和她一起經歷，也是好的。

“這次讓你擔心了！”柳嫵兒心思波動，這次主動拉了張齊生的手，這是一雙已經有了折皺，甚至有些枯槁的老手，正是這樣一雙手，十幾年如一日地照顧瘋瘋巔巔的她，還要忍受她的瘋病發作時的巔狂。

張齊生眸光生輝，心弦波動，再出聲時居然帶了一絲顫抖和激動之意，“嫵兒，你這是……”

他總覺得，今晚的她，有些不同。

或者說，自從僥幸逃過一劫回到這裏之後，看起來就已經不同。

“齊生”這是她第一次不是連名帶姓地喚他，而是去掉了他的姓氏，這樣顯得更親近了些，“這一次差點死在外頭，死，我並不害怕。可是在面臨死亡之前，我唯一牽掛，而且放心不下的，除了小團子，就是你。”

小團子，是她的小外孫，如果當時所有的人都被困在裏面，再無法脫身，誰也出不來，那麽，小團子就要成為可憐的孤兒。

還有張齊生，如果她不能活著回來，那張齊生這輩子註定就要孤獨終老。

她欠他的情，就永遠也沒有機會再還。

“所以，我們都是幸運的，你終歸還是活著回來了，真好！”張齊生緊緊地回握住了柳嫵兒的手。

曾經，這位柳家大小姐，對他來說，是高不可攀的千金大小姐，冷傲又目中無人。

像他這樣只能在柳家，做一個小小的身份卑微的小廝的人，怎麽能對這位柳家大小姐心存非份之想？

他也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是的，瘋掉了！

可現在，他終於握到了這樣的一雙手，哪怕這中間，經過了歲月的蹉跎，經歷了年輪的轉換，經過了風風雨雨的洗禮，她，不再是當初那個冷傲的柳家大小姐，而他，變成了駝背的佝僂的老頭兒。

“所以，那時我就在想，如果這一次，我還能僥幸活著回來，我以後一定加倍要對你好！將我們缺失的，浪費的過去，統統都補回來！將剩下的每一天，都當作是全新的一天來過，好好過，好麽？”

現在的她，才真正意識到，沒有他，她已經快要活不下去。

“嫵兒，我已經很滿足。”張齊生激動得不能言語。

他等這一天，盼這一天，已經等了許久，盼了許久。

“我這副殘孱的身軀，如果你還不嫌棄就好！”他再也不是當年那個英氣勃發的柳家小廝，就連曾經壯碩結結的身軀，也漸漸被駝背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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