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蕓安安靜靜地站著沒動，瘋婆婆也一反常態地安靜下來，只有手裏輕撫的動作，還在慢慢地繼續，醜態的面容，在這一刻裏，也沒有那麽礙眼。

百裏天昊怔怔地盯著面前這看似和諧的一幕，不知這兩個一老一少的女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尤其這個瘋巔的婆婆，說瘋就瘋，但是說安靜下來，就奇異地也能夠安靜。

還有，這個瘋婆婆，似乎與他的女人，特別的投緣。

至於張老頭兒，則是默默地看著這安寧和樂的一幕，悄悄地垂下頭。

“婆婆若是也喜歡這個孩子，將來等我生下這個孩子，一定抱過來，讓婆婆親自看看！”沈蕓笑著又說。

她也不知是為何，感覺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麽剪不斷的牽系，將她們緊緊地連在一起。

“小孫孫……”婆婆奇異地咧開了嘴角。

沒錯，她是在笑，是在笑呢。

張老頭兒緊皺的眉頭，悄然舒展開來。

百裏天昊暗自松了口氣，好在一切平安無事！

沈蕓則是發自內心的高興，她和百裏天昊兩個人，一個是早早地沒了母妃，而另外一個也是沒了娘親，兩個人身邊，都沒有可以親近的長輩。這種投緣對於沈蕓來說，她很珍視。

“對，小孫孫，以後婆婆就真的要當婆婆了呢！有小孫孫可以抱！”沈蕓也不自覺地跟著眉眼彎彎，俏笑嫣然。

“伊伊……我……“瘋婆婆想說什麽，卻苦力無法清楚地表達自己的意思，情急之下，急紅了一張老臉，然後還跑去拉張老頭過來，用哀求的眼神，向張老頭兒求助。

張老頭兒卻頗感為難，面色堪堪。

說好的要保密呢？說好的，將這個秘密，一直爛在自己的肚子裏呢。

可是眼前這溫情的一幕，卻刺痛了他的雙目，讓他這個本是鐵骨錚錚的漢子，也不禁心生酸澀。

“她就是我的伊伊，對不對？”瘋婆婆緊緊地抓住了張老頭兒。

他是她這些年來，身邊最信任也最依賴的人。

變化太快，沈蕓茫然，不知所以，只是平靜地盯著張老頭兒，她的直覺告訴她，張老頭兒一定知道些什麽，或許還和自己有關，但是，張老頭卻不願意說。

無論是因為有不得已的苦衷，亦或，有心想要隱瞞，沈蕓只知道這個張老頭兒，不要辜負自己對他的信任。

“你快告訴我，她是不是就是我的伊伊？”瘋婆婆眼神清明，目光灼灼。

張老頭在這樣直視的目光裏，一點一點地敗下陣來。

“嫵兒，你是不是現在已經想起了什麽？”

他聲音嘶啞，心中苦澀。

或許是經歷被綁架的驚懼，在這麽大的刺激下，將她原來的病癥，一下子刺激過度，本就虛弱的神經，那些已經丟失的記憶，現在一點一點地尋回來了嗎？

瘋婆婆揉著自己發疼的腦袋，不知為何，她總感覺自己的腦子裏，閃過很多熟悉的場景，一幕又一幕。

“張叔，如果阿婆感覺身子不適的話，就讓她早些歇著吧！”沈蕓看著很心疼。

“不，你不要走！”瘋婆婆卻很堅持，拉著張老頭懇求起來，“你快說，你快告訴我！”

張老頭喉結上下滾動，他最後的堅持，也在慢慢地瓦解當中。

“張叔，如果是有什麽不適合殿下和我在這裏旁聽的，那麽，我們先行離開！”沈蕓錯以為，這是因為他們在場，所以張老頭兒才會有什麽顧忌。

“不，不是這樣的！你們也都別走！”這時，張老頭兒終於像是下定了某項重大決心，緩緩地開口。

不過，卻是先盯著瘋婆婆說的。

“你猜得沒錯，一切正如你猜的那樣！”

沈蕓皺起秀眉，這話，沒頭沒尾，大概也只有他們自己才會聽得明白，反正她是聽得雲裏霧裏。

“真的麽？她真是我的伊伊！”瘋婆婆似乎喜出望外，接著卻用更加慈愛的目光，看向沈蕓。

沈蕓歪頭，不解地看向張老頭，這是什麽意思？她希望張老頭可以向她好好地解釋一下。

“娘娘，有件事，老奴一直瞞著你，也瞞著殿下！”說到此處，張老頭兒滿目愧疚。

“張叔，無論你向我隱瞞了什麽事，我相信你，都不是有意的！你一定是有你自己的考量，也有你的顧慮和苦衷！”這個身形佝僂的老人，她是看著一步步挺過來的。

“老奴愧對娘娘！”張老頭兒說完，‘撲通’一聲，跪在了沈蕓的面前。

“張叔，您這是幹什麽？”沈蕓驚疑，趕緊去扶，“有什麽話，起來再講！這裏是柳家醫館，又不是昊王府！”言外之意，就是不必對她行這麽大的禮數。

“不，老奴有愧，老奴有罪！”張老頭卻跪在地上不願意起身。

或許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充滿罪孽的心稍微好受一點。

“張齊生，你有什麽話，好好說！別跪在這裏，來這一套虛的！”此時的瘋婆婆，卻像突然變了個人似的，雖然醜態的那張臉，還是那張臉，但是，整個人的神色和身上氣質卻陡變。

在此之前，她只是一個瘋瘋巔巔的婆婆，但是現在，她儼然已經成為了張老頭兒的主子，一個有氣勢有聲威的主子。

沈蕓暗道，原來張老頭兒是有名字的。

“嫵兒……不……夫人！”張齊生脫口而出昔日的昵稱，但是，立馬察覺有異，趕緊改口。

“挑重要的說！其他無關的，我不想聽！”瘋婆婆理了理自己一頭亂糟糟的亂發。

“事情說來話長！真要細長，恐怕幾天幾夜也說不完，那老奴就挑簡單的說！夫人猜的沒錯，或許是骨肉相連，母女連心，夫人和娘娘能這麽投緣，這也是夫人和娘娘之間割舍不斷的緣份，應該說是情份！夫人不是已經認出來了嗎？”

沈蕓自認自己不笨，可是，這一番繞舌之詞，在她聽來，明明每個字都能聽得懂，可是串在一起，又是什麽意思？

“娘娘，你和夫人之間是不是感覺一次又一次的牽系，這很神奇？沒錯，這樣的緣份，可不是一般人能夠擁有的！事實上，您和夫人也的確是分不開的！娘娘的身上，同樣流淌著夫人的血脈！”事到如今，張老頭兒也只能將實情一一道出。

“血脈？我和婆婆？這怎麽回事？張叔，你說清楚一點！”沈蕓面色大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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