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麽苦，怎麽咽得下去？”秋香再不能忍，這粥稀點沒關系，沒有多少米，也沒有關系，但是，這麽苦，苦到了舌根裏，甚至還順著舌根蔓延下去，苦到了心裏面，這怎麽能忍？

“苦才好嘛！”沈蕓卻神色自若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那碗同樣的稀粥，然後小口小口地喝著，這期間，苦味也蔓延到了她的舌根裏，也苦到了她的心裏面，但是，她連鳳眉都不帶皺一下的，自從重生之後，她早就習慣這樣的苦味伴隨。

這野菜的苦味，是她有一次在試藥之時，無意中發現的，比藥廬裏的黃連，居然還要苦上幾分。

只是粗淺地嘗過一次，她就再難忘懷這種可以苦入骨髓的苦味。

雖是小口地喝著，但是，卻仿佛手裏端的不是一碗苦粥，否則的話，怎麽可能做得到神色如此淡然？

“姐姐究竟是怎麽做到的？莫非這兩個碗裏，不是一樣的嗎？玲瓏丫頭，你有沒有在我這碗裏做什麽手腳？”秋香有些不苦心。

之前自己還誇下海口說過，這位王妃娘娘能吃的苦，她一定也能做到，但是現在，顯然她是過不了自己這關。

要她認輸的話，她是堅決不會在口頭上願意承認這一點的。

“娘娘，您怎麽可以誣賴奴婢？這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娘娘，雖然您也是這王府裏的主子，但是，奴婢可是清白的，這樣卑鄙的行徑，奴婢可做不出來。”玲瓏很快委屈起來。

不過一個小小的侍妾而已，就比自己的身份，是高了那麽一點點，但是這種栽贓的罪名，她可是絕不能擔當的。

沈蕓不悅，停下喝粥的動作，將自己手裏拿著的碗，重重地放在了面前的桌上，然後，親自推著那只碗，將那還剩小半碗的稀粥，直接推到了秋香的面前。

“你如果懷疑是玲瓏做了什麽手腳的話，你自己盡管拿過去試試我這只碗裏的粥，看看什麽味。”

這是唯一可以證明玲瓏清白，同時也讓秋香自己打臉自己的做法。

秋香被逼無奈，這脫口而出的話，猶如潑出去的水，再難收回，此時，如果她不親自再試一試這碗裏的味道，那麽，她就得當面向玲瓏這樣一個小丫頭道歉。

她不可以！她是堂堂的侍妾，怎麽說也是王爺的女人，什麽時候需要低聲下氣向一個小小的婢女低頭認錯？就算是她錯了，她也絕不會低頭。

硬著頭皮，她只能親口嘗一嘗這位正王妃已經吃過的碗裏的稀粥。

這個動作，讓她很是難堪窘迫。

她一邊沒有用過的筷子，小小的挑起了裏面的一點點稀粥，然後放進自己的舌間。瞬時，一股子苦味，就這樣溢了出來，苦得她表情都有些扭曲起來。

“怎樣？玲瓏這丫頭有沒有做過什麽手腳？”沈蕓沒好氣地嘲諷道。

秋香再次吃了個啞巴虧，這回都是裏外都不是人。

“還真是一樣的，也特別的苦，那看來，真是我弄錯了呢，是我以小人之心，錯怪了玲瓏這丫頭呢。”為了應付這種難堪的局面，秋香只能苦笑著哈哈地以一句話代過。

“所以呢？”沈蕓卻不打算就此放過她。

這種女人，如果今天不主動給她一點教訓的話，那這個人是不會懂得去尊重別人，不懂得三思而後行的。

“所以……呃……”秋香裝傻充楞。

“既然錯怪了玲瓏，那麽是不是該親自向玲瓏丫頭道歉？這婢女雖然身份地位卑賤，可她們也是人！被冤枉被誣蔑，她們也會心裏難受的。”沈蕓不打算就此放過。

秋香面色變了幾變，她好歹也是個主子，要她現在當面向一個小丫頭賠罪，那以後走出去，她這臉往哪裏擱？

玲瓏這時也很識趣，趕緊戰戰兢兢地跪下，不過卻是跪在了沈蕓這位正王妃的面前。

“王妃娘娘，求您一定要為奴婢做主，奴婢真不敢在背後裏挑撥是非，更加不敢玩什麽見不得人的手段和花樣，奴婢從來都是老老實實做事，然後安份守已的！半點也不敢亂惹是非！”

這回，秋香不當面向玲瓏道歉，還真是不行。

“那個……玲瓏……是我錯怪了你！”她心不甘情不願地開口，心裏此時卻是無比憎恨這個小丫頭。

“娘娘！奴婢也並不是愛計較，只是這種事情，事關奴婢的名聲和清白，自然是要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行的，不然的話，這以後奴婢要是出了王府，誰不敢用奴婢？像奴婢這種小人物，那把自己的清白和名聲，可是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還要重要的！”玲瓏不解釋還好，一解釋，反倒讓秋香更加難堪。

“玲瓏，今兒這事，就這樣翻篇吧！我知道不是你的錯，是我錯怪了你！”秋香再呆下去，只覺得自己如坐針氈，趕緊尋了個理由，試圖想要離開。

“姐姐，那個我想起來，我還有別的事，我先回去！”

沈蕓自然也是巴不得她早點走人，好讓自己的耳朵，更加清靜點。

“以後記得常來啊，下次我叫玲瓏還準備這樣的稀粥，專門等你來喝哦！”

她心裏是痛快淋漓的，這樣的苦味，如果不是習慣的人，初嘗第一口，是很難適應的。

就算是她自己，也差不多用了接近十來天的時間，才慢慢能夠習慣這樣的苦味。

“王妃娘娘，您怎麽還盼著她再來？要奴婢說，這樣愛挑弄是非的女人，離得越遠越好！這都什麽事，真是晦氣！”玲瓏絲毫也不掩飾對這位侍妾的厭惡。

“我這是反話，你難道聽不出來嗎？何況，吃了這一回虧，你以為她那麽傻，還會自己往這槍口上面再撞？不過，這苦味是不是真的很讓人難以接受？”沈蕓盯著碗裏還剩下的稀粥，只是一想到這稀粥，已經被某個女人嘗過，她就不想再享用。

“王妃娘娘，這苦可不是一般的苦，奴婢天天熬這粥，都還受不了這苦味呢。奴婢一直不明白，王妃娘娘其實可以嘗試別的膳食？為什麽偏偏對這樣一款稀粥一直念念不忘呢？”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吃苦，不見得就是一件壞事。

這深入骨髓的苦味，可以讓她永遠都銘記自己曾經的不幸，可以時時讓她自己保持該有的警覺，以及進取。

“所以王妃娘娘其實每天都接受這苦味，是為了有朝一日，可以讓自己成為人中強人？”玲瓏撓頭，她還是不太懂，以她的見識和閱歷，她仍然無法解釋。

“居安思危！沒別的意思，你把這些都撤下去吧，茶葉蛋記得留下！”經過這麽一番鬧騰，她已經再沒有了喝粥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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