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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心意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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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微月沒有多想,悄悄地推開窗戶,果然看見了李君時,她除去了鎖子甲和披風,整個人籠在了夜色裏。

梁微月記得外面還在下雪,趕緊叫李君時進來。

李君時也不客氣,長腿一躍,輕輕松松地進了公主的閨房。

梁微月還帶著沐浴過後的水汽,一襲銀魚白寢衣,襯的她溫婉動人。

李君時看到這樣的梁微月,一時情難自禁,上前擁住了她。李君時的身量要比梁微月的高一些,所以她很輕松地就將梁微月抱了個滿懷。

梁微月原以為此生再也見不到李君時,後來又被皇帝挑中,送去和親,本已心生死志。

“李君時,我們又見面了。”梁微月埋在李君時的懷裏,輕聲地說出了這句話。

見面了,又如何?她們很快又要分離。

李君時更加用力地擁緊梁微月,她聽出了梁微月的悲傷,時過境遷,梁微月是即將送去和親的公主,而她竟然是負責和親的將軍。

這樣的結局不是她李君時想要的。

梁微月只能屬於李君時。

李君時猛地抱起梁微月,放到木桌上,“公主,你可願與君時長相廝守,白頭偕老?”

梁微月早已有了哭意,她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擡起手撫上李君時的鬢發,悲切地說道:“李君時,沒用的。”

她和她,先是地位不對,再是性別不對,一步錯,步步錯。

李君時握住梁微月的手,她的眼眶通紅,聲音哽咽,仍堅持說道:“梁微月,你要信我,信我們,可以在一起。”

李君時不願多說,前傾身子,探唇吻住了梁微月的唇。

今晚,沒有守邊少將軍,沒有南月公主。

只有李君時和梁微月,一對心意相通的可憐人兒罷了。

紅燭在劈裏啪啦地燃著,李君時將梁微月從木桌抱到床上。

烏黑的發絲鋪滿了錦被,這裏面有李君時的,也有梁微月的,青色的武袍和銀魚白的寢衣混在一起,落在了地上,薄紗外大小不一的手掌在緊緊地交握。

雲雨初歇,李君時趴在床沿上,梁微月披著一件寢衣拿著燭臺,滿眼心疼地看著李君時背上的大大小小的傷痕,李君時最新的傷口還是前幾日斬殺野狼的咬傷,現在紗布上隱隱滲出血來。

梁微月嬌嗔道:“都叫你動作小心些,傷口又裂開了。”

李君時大大咧咧地擺擺手,“不疼的,”轉眼看到地上的披風,這件披風是自己在前幾日親自披在梁微月身上的那件,“這幾日,你都伴著我的披風睡,可是被狼嚇到了?”

梁微月被她這句話羞得臉紅,“又孟浪,我自己配了些安神的方子,已經不會睡不著了。”

“我都快忘記了,你會瞧病,不過是藥三分毒,還是少些喝藥。”李君時自嘲地笑了笑,四年時間裏,她們都變了許多,她能感覺到梁微月的身體孱弱的厲害。

梁微月在李君時離開以後,大病一場,從此更是常年湯藥不斷,身子虧空得厲害。

李君時還待再講些什麽,卻發現梁微月不知何時伏在她的身上睡著了。

只好止住話語,重新將梁微月擁入懷中,一同入眠。

次日清晨,李君時陪梁微月用了早膳,春月和秋月都十分驚訝地看著塞北少將軍居然出現在公主的寢室,有些痕跡實在是過於明顯,春月和秋月是公主的大宮女茯苓出宮嫁人後再尋來的,所以她們都不知道從前公主與李君時之間的情誼。

可她們的心畢竟是向著公主,從前公主仿佛是一具行屍走肉,沒有開心或者不開心,可是在這幾日,公主也會擔憂自己的衣裳是否不好看了,整個人像是活過來了,會笑,會惱。她們很欣喜看到公主有這樣的變化,便默契守口如瓶,為公主創造更多的機會。

李君時回府換去舊衣,騎上快馬,往城外軍營奔去。

將士們都在操練,一片熱火朝天。

李君時走進周通的帳營,周通正好找她有事。

“你來正好,快快快,寫述職報告呢,”周通將一疊紙丟給李君時,在塞北軍內,能識字的不超過一只手,寫得好的那就只有李君時,所以周通經常把要上交給皇帝看的奏折交給李君時來寫。

李君時將自己的來意告訴了周通,周通沈默許久,最後妥協說道:“我會考慮,你好自為之吧。”

周通知道李君時是女兒身,知道她曾經考過狀元,知道她有個喜歡的公主,每當李君時提起那位公主時,就像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年郎,滿腔愛意與憧憬。

對於周通來說,李君時是男是女,只要能打仗,就是好將軍。李君時也不負期望,一刀一槍地掙來了累累軍功,周通還記得那年他被胡人設計,前後夾抄,險些喪盡性命時,是李君時拼命將他突出重圍。

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可他不能犧牲將士安危陪著李君時去豪賭。

李君時處理完公務,又回到了公主府,她詫異地看著梁微月,梁微月梳了一個婦人樣式的雙刀髻,別著一支鎏金點翠簪,一襲深蘭色團花宮裝。

心下了然,李君時作揖俯首,含笑說道:“娘子安好。”

梁微月掩面回禮:“夫君安好。”

旁邊的春月和秋月噗嗤地笑著,四目打趣地看著公主和駙馬爺。

李君時自然地站在了梁微月的身側,“明日我帶你去郊外轉轉,這裏的景色,雖沒有京城的精致,但也別有一番野趣。”

梁微月對此沒什麽意見,“都聽你的。”

李君時想起從前,她和梁微月一同賞春踏青或者治病救人,好不快活,那時候的她們也覺得她們會一直這樣快樂下去。

不曾想,她還是被人檢舉。

一朝女兒身敗露,她從不後悔自己走上這條路,只是擔憂,再也不能見到梁微月。

前朝便有女人當皇帝,今朝,李君時只為求公道,女兒不比男兒差,只有求得公道,她才能繼續堂堂正正地站在世人面前。

被剝去大紅官服,她便只身儒服跪在宣武門,整整三天三夜,滴水未進。

最後,她也等來了梁文帝的毒酒、白綾、匕首。

劉公公看著這位從前風光無限,備受盛寵的狀元郎,心生感慨。梁文帝十分難辦,朝中官員皆是筆伐口誅,甚至說起前朝就是因為有女人當皇帝,才會滅國,無奈,梁文帝只能賜死,不過他也愛才,吩咐劉公公只讓李君時假死,剩下的且看她以後造化了。

心灰意冷的李君時未發一言,她拿起匕首,手起刀落地砍斷了自己的一縷長發,再拿起毒酒一飲而盡。

劉公公沒想到她會這樣做,雙眼瞪大地看著她。

昨晚一切的李君時,撐著地,顫顫巍巍地自己站起來,她拒絕了劉公公的好意,寧可跌倒,也要自己起來。

劉公公看著這位倔強的女子,哪怕是膝蓋受傷了,仍然挺直腰背,一往無前地走著,心下只餘一聲嘆息,便回去覆命了。

眾人離去後,躲在暗處的茯苓小跑趕了過來。

李君時跪了幾日,梁微月便一直站在暗處陪著幾日。好幾次,她親眼看見李君時差點暈厥,幾乎克制不住自己上前哀求李君時,求她不要再為了她犧牲自己,她也去求見父皇,父皇卻不肯見她。

無人會在意一個式微的公主,從始至終只有李君時視她如珍寶。

茯苓把李君時的長發拾起,呈給公主。

梁微月早已淚流滿面,哀慟不能自已,她用盡全身力氣攥緊這縷長發,喚來茯苓把剪子拿來,和李君時一樣裁去一縷長發,將這兩縷烏發用紅繩綁緊。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年年歲歲不見君,歲歲年年唯念君。

此去一別,望君珍重。

梁微月不會騎馬,李君時在一旁為她牽住馬繩,慢悠悠地沿著林道行走,臨近春天,不少樹木已經開始抽芽,還有一些動物也都有了活動蹤跡。

梁微月辨別著哪些是藥草,哪些有毒性,一一講給李君時聽,看李君時好像沒什麽反應,不免忐忑道:“李君時,我說這些是不是太過無趣了?”早知道她就學那些千金,多了解些話本,好過現在氣憤沈悶。

李君時擡起頭回望梁微月,莞爾一笑,“不會無趣,我很願意聽你說這些,但如果你能告訴我,你近來的情況我會更開心。”

梁微月抿唇一笑,“我最近在寫一本藥案,記錄自己遇到過的疾病,也把自己的如何治療寫進去,這樣其他醫者就可以參考一下,或者指正我的不足之處。”

李君時一直知道梁微月的醫術了得,沒想到她還有如此宏偉志向,想到軍中醫者甚少,“微月,軍中醫者甚少,你可願進營治病,放心,我會幫你掃清一切障礙,你只管治病救人。”

天色將晚,李君時決定就留宿野外,吩咐自己的隨從把帳篷搭好,她則去林子裏打些獵物回來做晚餐。

席天慕地,偶爾一餐野味讓梁微月覺得新奇,一不小心吃多了。

李君時無奈笑出了聲,只好帶著梁微月沿著河岸騎馬消食。

與白天不同,這回可是李君時親自攬著梁微月共騎一匹馬,圓如玉盤的月兒明亮光潔地懸掛在無際的黑夜中,漫天繁星以微弱光輝陪襯著月亮,河流映出兩個人騎馬的倒影。

這一切,都美得如同美夢。

可夢終有醒來的一刻,春天一到,梁微月就要去和親。

兩人心知肚明,無言在這時漫開。

許久,李君時終於開口說話:“微月,要打仗了。”

梁微月倏地轉頭看向李君時,明明說好的和親,怎麽又要打仗?

李君時撫上梁微月的臉頰,溫柔地笑著,“不用擔心,我不會讓你去和親。”

周通答應給她三千兵馬,取下胡虜王的項上人頭。

這是一場豪賭,但願李君時這位常勝將軍,能贏下這場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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