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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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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歌一貫就事論事,並非刻意針對江天養。

這一場武林浩劫的確是由補天宗和弱水宮所 挑起,但追究禍首,顯然是周絳雲恃強稱霸,駱冰雁亦受其裹脅,故而兩大魔門聯合是真,卻還不到擰成一股繩的地步。若是依江天養的提議分而攻之,弱水宮迫於 壓力只能進一步倒向補天宗,其餘魔門勢力也不得不暫收勾當,如此一來,反倒正中周絳雲下懷。

“若無共利,必有同仇”,這話放在任何地方都是顛撲不破的準則。

謝安歌說明了顧慮,又道:“貧道拙見,周絳雲眼下橫行霸道是在‘鯨吞’,料來不久便要轉為‘蠶食’,我們不能等他將吃下去的東西消化為己用,也得避免分散力量左支右絀。正所謂‘擒賊先擒王’,與其逐個拔除爪牙,不如以雷霆之勢猛攻首腦!”

除掉周絳雲,補天宗勢必動蕩;補天宗內亂,弱水宮定當反噬。

這兩大魔門的恩仇孽債一筆不少,一旦再度交惡,便是徹底撕破臉皮,絕無轉圜餘地,屆時黑道翻覆,不論是哪個門派笑到最後,都要大傷元氣,於白道而言是莫大好事。

這個法子最厲害之處在於一擊得手即刻功成,哪怕駱冰雁看破白道的謀算,她也不可能放著到嘴的肥肉不去吃,黑道其餘各派更不會置身事外,無論是想分一杯羹,還是想保住自己的飯碗,都得拼個頭破血流不可。

“謝掌門此言實是切中要害。”昭衍在心裏想道,“不過,江天養未必沒想到這些,他之所以提議分攻,是要借此機會消耗謝掌門一方的實力。”

倘若一切如其所言,有魚鷹塢大仇當先,新武林盟八成會對弱水宮窮追猛打,補天宗這塊硬骨頭就得讓謝安歌來啃。

眾人討論了幾句,都認為謝安歌說得有理,江天養也無異議,點頭道:“既然如此,重啟媧皇峰之戰勢在必行,各位有何想法,盡可說來共議。”

永安七年,黑白兩道十大門派達成了空前合作,白道義軍以方懷遠為首,黑道內部有周絳雲反水,一鼓作氣將傅淵渟從宗主位置上扯了下來,從此不為江湖所容,只能四處流亡,而周絳雲順勢奪得宗主之位,撐起了搖搖欲墜的媧皇峰,甚至不惜投效聽雨閣,使補天宗得以重新在武林中立足。

這一次,坐在那張白骨座上的人變成了周絳雲,六大魔門僅剩其二,白道這廂歷經數變,也不覆當初齊心協力,此事牽涉到了方方面面的是非利弊,並非一句“除魔衛道”的口號就能拉起大隊人馬指哪打哪。

算 上兩位領袖,在場統共十位掌門人,他們各有各的有利條件,也各有各的顧慮和盤算,這會議註定是輕松不了。江天養擔心謝安歌篡了白道大權,謝安歌未嘗沒有提 防他背後捅刀,至於其他人,針鋒相對倒還罷了,最怕插科打諢和稀泥,一通東拉西扯下來,正事沒說到幾點,沒頭沒尾的糊塗賬算了不少。

昭衍向王鼎看去,發現他臉上掛著笑,滿眼都寫著“扯他爺的淡”,心下既是欣慰,又不免嘆息。

這 不能怪誰,任何人坐上了他們的位置,都做不成超凡脫俗的神仙人物,畢竟肉骨凡胎離不得人間煙火,手底下一大幫子人也要吃喝拉撒。真正的名門大派從來不只靠 打打殺殺,要做成一番大事也不能操刀子就上,地盤、商路、關道、人馬、錢糧……這些都是亟需解決的問題,倘若喝多了西北風,熱血也要變冷的。

平 心而論,江天養這個武林盟主當得不算差,手段是陰狠了些,可有些事不能光靠走明路,當初方懷遠在位,武林盟的確風光鮮亮,內裏也有根深蒂固的齟齬,他下不 了狠手,唯有睜只眼閉只眼。等位置落到了江天養手裏,他害了不少人,也拔除了不少毒瘤,但他背後有江煙蘿,頭上壓著聽雨閣,待人處事功利有餘公道不足,長 此以往又要變天,這就是謝安歌舉旗出山的根由所在了。

諸位掌門達成了重啟媧皇峰之戰的共識,不過是今日會議的開始,更有許多問題值得商榷。如此一來,氣氛從一開始的針鋒相對漸漸趨於和諧,縱使有刀光劍影,那也是藏在笑臉裏的,中途有丐幫弟子進來添茶倒水,按規矩是王鼎先喝一碗,其他人才伸手捧茶。

昭 衍袖手站在江天養身邊,眼觀鼻,鼻觀心,從頭到尾不曾插口多言,穆清等人亦靜立原地。這場密會畢竟不同於醉仙樓共議,諸位掌門都有要事在身,須得盡快回去 交接任命好為媧皇峰之戰做準備,一些不甚重要的事情只得讓步,至於彼此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換,那又得等到事成之後再議,現在提出來難免傷和氣,保不準還會讓 人占便宜。

見眾人談得差不多了,江天養將茶碗往桌上一擱,起身準備說些什麽,不想腳下竟是一軟,渾身發綿使不上力,堂堂武林盟主險些跌倒,幸虧昭衍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江盟主,您這是——”

謝安歌話未說完,臉色也是驟變,但見她身軀搖晃,劈山裂石易如反掌的雙手竟在發抖,穆清見了驚呼一聲,忙上前撐住她,急聲道:“師父,你怎麽了?”

短短一句話間,王鼎和那八大掌門也已盡數東倒西歪,那兩個藍衫護衛疾步過來護在江天養左右,昭衍便與方越一同查看其他人的情況。

昭衍首先來到王鼎身邊,他是第三個發作軟倒的人,伸手一搭脈搏,發現脈象紊亂不齊,時密時疏,且察覺不到一絲內力,問道:“王兄,你感覺如何?”

王鼎一咬舌尖,這樣微小的動作也要花去莫大力氣,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聲道:“不、不要運功,越是猛提真氣,內息喪失得越快……我……我手腳沈重,筋骨都軟了,使不上半點勁。”

昭衍聽他這樣說,再看江天養和謝安歌等人的樣子,登時明白他們是中了麻藥,目光立即落在了茶碗上——殿內就他們十來個人,剛才喝過茶的都倒下了,只剩下他、穆清、方越和兩個藍衫護衛行動如常,而他們五個從進殿到現在是滴水不沾。

“茶有問題!”

無獨有偶,其他人也發現了關鍵所在,王鼎聞言臉色更白,他反握住昭衍的腕子,驚道:“茶、茶水是我讓親信準備的,三個人分別看著三壺水,進殿前還讓他們臨時換過,怎……怎麽會……”

昭衍自然是信他的,王鼎做事向來認真,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能被他帶到葫蘆山的人手必定經過了無比嚴格的審查,何況剛才那進殿添茶的弟子神態動作皆無異樣,半點不像是心裏有鬼。

一念及此,昭衍臉色轉冷,猛地抓起一只茶碗用力摔在地上,清脆的碎裂聲不僅傳入每個人耳中,還透過了陳舊的木質殿門。

等待了三息,他回眸道:“不是茶,藥八成被下在了水裏,諸位不覺得外面太安靜了嗎?”

丐幫近五十名弟子守在清虛觀外,中庭內亦有十餘人凝神戒備,須知這道觀不大,這些人最遠相隔不過百步,就算起初未能察覺異常,這一只茶碗摔碎的聲音也足夠驚動他們,可直到現在,外面仍是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闖進大殿查看情況。

穆清單手按劍,道:“溫柔散!”

她去年在梅縣吃過溫柔散的虧,為此痛失了一位師妹,諸位掌門現在的模樣與她當時一般無二。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未及回應,門外陡然響起了一道女子的輕笑聲:“不錯,好見識!”

大門被一股勁風震開,一道人影裊裊婷婷地站在門口,霞裙高髻,金珠白練,雖無沈魚落雁之色,卻有溺魂醉骨之姿,正是弱水宮現任宮主駱冰雁!

“溫柔散的藥性要等兩個時辰才會自行散去,不可強逼,沒有解藥,諸位若是不信,盡管一試。”說話間,駱冰雁的目光又落在昭衍臉上,“你猜得沒錯,王少幫主的確是謹慎,百十個人竟無一處空子可鉆,我不敢打草驚蛇,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藥下在了後院的水井裏。”

“趁王兄下山去迎我們的時候?”昭衍搖頭道,“駱宮主,你雖是女子,但我當你是一方梟雄,想不到也會用這種伎倆。”

“黑道魔人慣來如此,哪會知羞明恥?”

江天養在護衛的攙扶下勉強撐起身子,他一見駱冰雁,新仇舊恨登時湧上心頭,若能拔刀出鞘,當場就要把這妖婦大卸八塊。饒是如此,他身為武林盟主,中了暗算也不可露怯,冷聲道:“駱冰雁,你從何處得知了我們在此密會的消息?”

駱冰雁笑盈盈地道:“你問風聲從何而來?當然是周宗主耳目遍地,消息靈通,我不過沾他一抹光,來這兒湊湊熱鬧罷了。”

聞言,殿內諸人神色皆變,駱冰雁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她只是來打頭陣,真正的滅頂之災將伴隨周絳雲一同到來。

王鼎怒道:“誰?是誰出賣了我們?”

在場的人有一個算一個,沒誰是真傻子,這場密會茲事體大,從發帖邀請到布置安排,每個環節都謹小慎微,結果仍讓周絳雲提前得知了確切情報,只能是有人叛變。

殿中先是鴉雀無聲,而後有人冷笑道:“還能是誰?這會場是你們丐幫的人布置,要說有內鬼,十有八九也是出自你們丐幫!”

又一人道:“丐幫在江湖上地位非凡,王少幫主也是俠名遠揚,我看是謝掌門……莫忘了她聚集了一幫三教九流,公然反抗朝廷,同武林盟對峙交鋒,行徑惡劣,道德敗壞,已非我正道中人!”

“我呸!姓宋的,莫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江天養座下走狗,趨炎附勢、見利忘義的小人,誰知道不是你們這幫道貌岸然的東西在賊喊捉賊?”

“……”

瞬息之間,剛才還能和睦共處的幾位掌門已經變了嘴臉,王鼎勃然大怒,江天養亦是臉色發寒,倒是沈默寡言的謝安歌忽地開口道:“爾等意欲何為?”

駱冰雁笑了兩聲,道:“好說,只要諸位答應我們幾個條件,書成白紙黑字,再加蓋掌門印廣發江湖各地,就能保命無恙。”

“原來駱宮主還會唱紅臉?”昭衍挑眉道,“不知是哪些條件,相比‘雲羅之約’如何?”

所謂“雲羅之約”,指的是前朝亡國前與烏勒簽訂的最後一個求和條約,那上頭的一字一句都苛刻至極,連雲羅七州都割讓了出去,哪怕不久後亡了江山,這種恥辱也深深烙印在每個中原人的心裏,直到大靖建國,高宗北征收覆河山,傷口才算開始愈合。

值此緊要關頭,昭衍先聲奪人,將黑道提出的條件與“雲羅之約”作比,那不管駱冰雁接下來說了什麽,白道這廂都是不可能低頭讓步的。

果不其然,駱冰雁笑容微僵,她深深看了昭衍一眼,又轉頭望向諸位掌門,方才還在大呼小叫的人都噤了聲,神色幾經變換,終是歸於決然,狠狠瞪著她。

“可惜了。”駱冰雁道,“我本想做件好事的。”

這一個“的”字尚在唇間半露,她後仰下腰,以毫厘之差讓過了方越橫劈一刀,白練如龍出水,順勢絞住刀鋒向前帶去,金珠卻逆勢轉出,直擊方越面門,而他不退反進,刀鋒翻轉砍向駱冰雁的手肘。

刀鋒及身剎那,金珠也將打中方越的頭顱,耳畔乍起一聲輕笑,昭衍出手如電擋在他面前,五指一撥一轉,頃刻化解了淩厲沖勁,腳下一點欺身相迫,不過眨眼之間,三人都掠至中庭。

這 裏本有十來個白道高手,現已盡數倒在地上,溫柔散不僅能下在飲食裏,還可揮發於風中,委實令人防不勝防,也難怪他們在殿內毫無察覺。目光往四下一掃,雖不 知觀外情況如何,但料來不妙,昭衍心思不停轉動,口中不忘道:“穆女俠,周絳雲即將來犯,現在下山是來不及了,速速護送諸位掌門到後堂嚴加保護,務必小 心!”

穆清不敢遲疑,見他二人纏住了駱冰雁,當即叫上那兩名藍衫護衛,迅速將殿內諸人向後轉移,王鼎兀自心有不甘,可也無能為力。三人護送 十一人,動作再如何利落也得需要一些時間,駱冰雁虛晃一招繞過方越,金珠白練縱躍如虹,直撲殿門而去,穆清正扶著王鼎出來,瞧見白練疾飛至前,反手將門板 往前一拍,只聽“當啷”一聲,那顆嬰兒拳頭大的金珠砸破了木門,駱冰雁再振臂一揮,半扇門就被她扯了下來,狠狠砸向提刀逼近的方越。

“快走!”

寒 光一閃,木門斷成兩截,方越的身影從中飛出,刀鋒直劈駱冰雁,卻見她向後飛退,雙手一翻一卷,白練盤蛇似的擋在了前面,一下就將長刀套住,珠子與刀刃頻繁 撞擊,發出一串樂章似的金屬交鳴聲。方越神色不變,金珠白練盤繞飛快,他的身法刀法更快,連人帶刀疾風閃電般破開白練守勢,身軀一折又一轉,橫刀如素手推 波,駱冰雁未及看清,腰間已有勁風來襲,她側身閃躲,刀鋒從她腰側劃過,倘使再慢半拍,這一刀就要切進骨肉臟器,可謂是險之又險。

伸手一抹,指腹見紅,駱冰雁由衷讚道:“好刀法!”

招數貴精不貴多,方越的刀術無甚花巧變化,卻是將快、準、狠三字要訣融會貫通,單論刀上造詣,他雖年紀尚輕,但已不遜色昔日的風雷雙刀了。

方越嫉惡如仇,本是無心理會這女魔頭的話,又聽駱冰雁嬌聲道:“本座不認得你,但認得你這手刀法……疾風刀方敬,這掉腦袋的反賊是你什麽人?”

“我 爹不是反賊!”這廂話音未落,方越已是縱身向上,身子淩空翻滾半圈,長刀當頭劈下,駱冰雁放聲大笑,白練橫過頭頂,如棍一般扛住了刀鋒。方越驚愕之餘又聽 金珠撞刀連響,一聲急過一聲,一聲大過一聲,仿佛有鋼針紮入耳中,他眼前一黑,心神動搖,本該急落的第二刀竟未能劈下去,駱冰雁一矮身從他刀下閃過,貼地 滾出三尺外,白練兜轉而回,雖是柔軟織物,施展開來勁力十足,悍然打向方越的頭顱。

霎時,方越人在半空,未能及時躲開,擡手準備硬接這一擊,卻見昭衍的身影橫空撲來,天羅傘綻放如花,白練狠狠抽在傘面上,他左手一旋,傘面急轉蕩開白練,右手屈肘向後撞開方越,刀刃與金珠刮擦錯分,穿月魔音戛然而止。

方越驚醒過來,背後已是冷汗濕透,他單腳往墻壁上一踏,身形又倒飛回來,快如離弦之箭,駱冰雁才抖開白練甩掉昭衍,卻見傘面偏移,方越的刀又從後面飛至斬下,她只來得及斜過半身,“撕拉”一聲裂帛響,三丈白練被斬下了近半。

這一刀未盡,又一刀急出,掃、撩、掛、劈、斬、截、推,刀在他手裏如臂如指,起手出刀一氣呵成,若說方敬的刀迅如疾風,劉一手的刀猛若奔雷,方越的刀便是兼具狂風怒雷之長。

駱 冰雁也算是身經百戰的老江湖,她見過許多厲害刀客,其中最強者當屬鎮遠鏢局大當家李長風,三年前金珠白練對戰破浪刀,結果是兩敗俱傷,她閉關養了兩載,李 長風從此少出西川。此後駱冰雁再看其他人的刀,總覺得差了些意思,三年下來只有尹湄的嘯魂刀讓她不惜稱讚,未料今日又多了一個人,一柄刀。

方 越連出了七刀,駱冰雁也連退了七步,眼看就要被逼入墻角,她回身揚手,金珠白練向內飛旋,織籠一般將她整個人圈住,刀鋒一時不能近身,又見白練動如翻海, 兩丈之物施展開來似乎憑空變長了數倍,長刀急斬急落,全被白練掃開。方越看得眼花,入目盡是一片白,忽有金光閃過,那金珠從重疊白練間悄無聲息地飛射出 來,正正打在刀上,沛然之力反震回來,他只覺虎口一麻,整條右臂都顫了一顫,差點沒能握住刀,駱冰雁趁機繞近,揮掌打他面門。

說時遲那時快,昭衍鬼魅般欺近方越身後,一劍從他肩頭上直刺而出,駱冰雁立即收掌側身,劍鋒貼著她的小臂向左平斬,她又仰頭避過,一縷額發被削了下來,隨風飄落在地。

“臭小子!”駱冰雁飛身落在墻頭上,居高臨下地罵道,“你既不跟他聯手,又不乖乖袖手旁觀,一味偷襲搗亂是什麽道理?”

昭衍笑嘻嘻地道:“冰雁姐,卿本佳人何必從賊?我知你有諸多難處,可周絳雲實非良人,你今日幫他除掉我們,明日八成就是你的死期,不如收了神通下來,我們平心靜氣化敵為友,聯手把他做了不是更好?”

方越本欲追擊,聽他毫無顧忌地說出這番話來,神色頓時變得無比古怪,更令他驚愕的是,駱冰雁竟仿佛被昭衍說動了一般蹙眉沈吟,良久才遺憾地嘆了口氣,道:“你說得不錯,可惜我不能答應。”

“為什麽?”昭衍故作哀怨地道,“他有什麽好?比我英俊才高,還是比我誠實守信心腸好?”

方越:“……”

別的不說,雖是平生頭回相見,但他私心認為後面七個字都不甚妥當。

駱冰雁“咯咯”笑了兩聲,她年紀已不小了,這一笑卻還風情萬種,道:“因為啊,你口中的那個‘他’,已經來了。”

方越楞怔間,昭衍已斂了笑容,他看向駱冰雁腳下的墻瓦,那裏已結了霜。

清虛觀外守衛不少,他們都是丐幫的精銳高手,隨便挑出一個放在江湖上都不平庸,駱冰雁能夠潛入進來,只因她是堂堂弱水宮之主,換了水木在此,必定不能如此輕易。眼下,他們三人在這庭院裏兔起鶻落地打了一場,外面早該聽到了動靜,之所以沒有搶入進來,不過是死人挪不動步子。

哪怕是百十名好手一齊圍攻,或是飛箭暗器從四面八方呼嘯射來,都不可能在一瞬間殺死這些人,更遑論悄無聲息,除非那殺手無影無蹤,兇器無跡可尋,偏偏……無處不在。

狂風突然大作,道觀大門“砰”地敞開,幾具冰冷僵硬的屍體直挺挺倒了下來,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跨過他們,走進了庭院裏。

黑衫紅袍,白衣血袖。

血衣人屠周絳雲攜孤魂方詠雩,聯袂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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