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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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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學之道沒有巔峰,肉骨凡胎卻有盡時,故而這世間沒有永恒不變的天下第一人,也沒有真正的金剛不壞之身。

鑒 慧自幼出家,所練乃是固本培元的童子功,多年來陽關緊鎖內外兼修,力求做到每一步都穩打穩紮,以此練就一身銅皮鐵骨,只是他還年輕,尚未修至大圓滿境界, 這兩日來耗損過多,救出馮墨生後已是強弩之末,如今受激之下倉促出手,諸多破綻都暴露出來,未曾料想馮墨生尚有留力,一時不察竟被他欺近,再想掙脫已是遲 了。

“咻——”

千鈞一發之際,風聲從背後逼近,馮墨生沒想到這鬼地方還會有人來,放開鑒慧就地一滾,直往下方水渠撲去,卻不想來者身法奇快,只一息就來到橋洞下,馮墨生這一撲竟與其對了個正著。

心道不好,馮墨生一把抓住來人手臂,腰身發力一轉一拋,直將人往石柱上撞去,同時手腳齊出,上推肘節下壓膝彎,勢要讓對方筋斷骨折。

十 多年來,馮墨生以繞指柔近身偷襲,堪稱無往不利,卻沒想到對方竟似早有預料般側身讓過,懸空雙腳一頂一纏,如馮墨生方才對付鑒慧那般以柔克剛,將自己整個 兒纏在了他身上,右手反握住馮墨生左臂,左手抓向他脖頸,不等二人落地,驟然向上發力,硬生生將馮墨生帶得騰地三尺,順勢掄轉一圈,毫不留情地向下砸落!

這一砸,來人在上,馮墨生在下,後背重重撞在凹凸不平的亂石堆上,五臟六腑都顫了顫,一口血當即噴出,壓在他身上的人又是向左一翻,連帶馮墨生整條左臂也被拉拽向後,令人牙酸的“哢嚓”聲響起,是手臂骨被生生掰折的聲音!

馮墨生已失右手,這下連左臂也被卸下骨節,疼得他差點慘叫出聲,來人極有先見之明,眼疾手快地抓了塊石頭塞在他嘴裏,不僅強迫他吞回了慘叫聲,還硌掉了一顆牙。

一時間,就連震怒的鑒慧也被來人這番雷霆手段震住了。

重新封住馮墨生的穴道,來人站起身來,對鑒慧道:“下來說話,我仰著脖子疼。”

這聲音……好耳熟。

馮墨生疼得滿頭是汗,好不容易熬過了那股劇痛,強撐著看了過去,只見昭衍倚壁而立,面色青白如鬼,連嘴唇也沒有一絲血色,渾身上下只有一樣東西是紅的,那便是他血跡斑駁的拳頭。

察覺到馮墨生在看自己,昭衍笑了笑,道:“馮樓主,一日不見,當真是如隔三秋啊。”

他有一張好皮相,笑起來時格外好看,哪怕在這陰冷的暗渠下也讓人頓覺如沐春風,可惜這股風吹到馮墨生心裏,沒有讓他感受到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冰寒,以至於打了個寒顫。

——你要殺我,就別讓我活過今天,否則明日之後,我一定會將今天的債加倍討回。

腦海中嗡嗡作響,馮墨生猜到了昭衍會來,卻不料他竟來得這樣快,更沒想到他竟也會繞指柔!

同為此道高手,有了方才那番交手,馮墨生不難認出昭衍用的正是繞指柔,只是白梨杜鵑皆已不在人世,那被杜鵑養大的白梨之子薛泓碧也死在了五年前的登仙崖下,昭衍是從何處學得一身爐火純青的繞指柔?

再者,步寒英的弟子,怎麽會身懷九宮逆賊的絕技?

越是深想,多年來趨利避害的本能越是在心中瘋狂叫囂,可他雙臂已卸,兩條腿也被昭衍拗折了膝關節,只能像爬蟲一樣在地上蠕動,真正寸步難行了。

心有餘悸的鑒慧定了定神,問道:“不是說明日會合?”

“郡主怕你個實心眼子玩不過老狐貍,為免夜長夢多,讓我提早來了,正好趕上救你一對招子。”說到這裏,昭衍瞥了眼地上的馮墨生,“明知自己口拙,跟他有什麽好說的?”

有了這一番驚險,鑒慧已經冷靜下來,心知自己險些壞了大事,慚愧道:“小僧犯了嗔戒,阿彌陀佛。”

昭衍奇道:“殺戒你都犯了,再犯個嗔戒算什麽?”

鑒慧:“……”

調侃了兩句,昭衍收斂起笑容,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走。”

“往哪去?”

“自然是出城。”

“往西有重兵把守,向東則牽連無辜,再帶上他,我們如何出得了城?”

“你只管跟我走便是了。”

鑒慧聽罷不再多言,俯身扛起軟泥一般的馮墨生,緊緊跟上了昭衍的腳步。

地下暗渠不如地表道路四通八達,彎彎繞繞如同肚腸,一個多時辰過後,莫說是馮墨生,連鑒慧也覺得暈頭轉向,好在周遭空間逐漸寬敞,光線也愈發明亮,腳下汙水沒過大腿,前方隱約有轟隆水聲傳來。

“這——”

走到盡頭,下方赫然是一條奔騰河流,鑒慧不由得大驚,只聽昭衍道:“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裏是黑石縣暗渠的排水口,位於南郊之下,離官道甚遠,因為汙濁逼人,周遭也沒什麽村莊,連官府都忽視此地,何況是遠道而來的聽雨閣?”

“那你又是如何發現這條密道的?”

“五 月廿九,我正是從這裏進入縣城的。”昭衍瞥了一眼臉色難看的馮墨生,似笑非笑,“沒錯,我提早一日潛入城中,只是不曾上地面行走,先把地下的彎彎繞繞摸了 個清楚,確定聽雨閣沒有在這些地方布設暗哨,這才收拾幹凈,第二天再大搖大擺地從正門進來……畢竟,來別人的地盤上攪風攪雨,哪能不先找好退路呢?”

換言之,五月三十那日他壓根不是初來乍到,而是提前一天踩好了點,把情況摸了個七七八八,才能在河堤事變時精準打中蛇七寸。

不止如此,昭衍手裏分明掌握著一條出城的密道,卻讓鑒慧冒著巨大風險帶殷令儀直闖城門,壓根就是做了一場大戲給人看,同時進一步遮掩密道的存在,使他們都以為出城之路唯有兩條,從而為今晚的行動做好準備。

此子城府之深,可見一斑。

鑒 慧倒是沒有什麽覆雜心思,他吃了一回虧,縱然出路在前也不敢放松警惕,見昭衍施展輕功一躍而下,他也抓住馮墨生緊隨其後。兩人皆是輕功高明之輩,高逾七八 丈的斷崖對旁人來說難如登天,於他們而言卻是易如反掌,只是昭衍明顯傷勢未愈,落地時一個踉蹌,好懸沒跪倒下去,本就蒼白的臉色越發像極了活鬼。

見此,鑒慧擔憂道:“你可有大礙?”

“無事,快些走吧。”昭衍不動聲色地咽下了湧上喉頭的血腥,擡頭望了一眼天色,“蕭正風今晚分身乏術,郡主跟劉前輩都會幫我遮掩,只是天亮之前必須回去,咱們抓緊一些。”

鑒慧點了點頭,兩人帶著馮墨生疾行一會兒,找了一處隱蔽的山洞,撿些幹柴點燃火堆,這才能夠坐下來喘口氣。

這窮山惡水間莫說人跡,連飛禽走獸也少見到,昭衍不再擔心鬧大了動靜,示意鑒慧解了馮墨生的穴道,怕這老狐貍扛不住,還從懷裏摸出金瘡藥餵給他吃。

昭衍的態度這般溫和,馮墨生卻怕藥裏藏毒不肯受他好意,冷笑道:“果然是你,好、好、好!沒想到我闖過了大風大浪,竟在你這小陰溝裏翻了船,光風霽月的步山主當真教出了一個好徒弟!”

他故技重施,昭衍卻不似鑒慧那般受不得激,反唇相譏道:“能翻在陰溝裏的都是扁舟破船,你既然栽在我的手上,並非我有多大本事,而是你高估了自己。”

馮墨生面色青灰,他死死盯著昭衍,卻是不怒反笑:“是你!是你和殷令儀做了這場連環局!我總算明白了,你們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憑自己那點力量不是聽雨閣的對手,與其以卵擊石,不如分而化之再借力打力!我不是輸給你們,我是輸給了自己!”

事到如今,昭衍跟鑒慧已不再掩藏,馮墨生哪還有什麽不懂?

雲嶺山這一盤棋局,原本是個註定的死局。

聚眾勾結、私造軍械……莫說確有其事,哪怕只是空穴來風,在雷電兩部傾力而出那一刻起,雲嶺山裏那些人就是神仙難救,其背後的主使也別想擺脫幹系,待到窗戶紙捅破,南北之戰便自雲嶺山而起。

李鳴珂跟王鼎是第一波的餌,他們在這節骨眼上故意被安排來此蹚一灘死水,平南王府顯然是知道雲嶺山之危不可解,必須搶在聽雨閣之前占得大義,才能在事變之後出師有名,於是這些人本該是必死的棄子。

然而,殷令儀顯然與做下這決定的人有所分歧,她認為這局棋還有翻盤的機會,於是找上了昭衍,他們兩人就是第二波的餌。

一個平南王女,一個寒山傳人,他們二人代表了西川和關外兩股勢力,哪怕明知其中有詐,馮墨生跟蕭正風也不可能放任機會溜走,在無法兼顧的情況下,他們只好分頭行動,如此一來,密切無間的雷電兩部也就有了能讓人趁虛而入的空隙。

方敬炸毀通道或許在昭衍跟殷令儀的意料之外,可不得不說這一舉動為他們提供了莫大助力,在那內外隔絕的兩天裏,馮墨生與蕭正風斷了聯系,他們兩人一個謹慎多疑,一個剛愎自用,再怎麽合作默契,本質上仍是只信自己的人,於是就有了接下來的各行其是。

“馮樓主素有多智之名,晚輩不過一點微末伎倆,不敢妄想騙過前輩,與其枉費心思去遮遮掩掩,不如將計就計……你越是不信我,越是重視我、忌憚我,便越合我心意。”

聽到馮墨生怨毒的叫囂,昭衍仍是面色淡淡不見喜怒,平鋪直敘地道:“你一直都很清醒,我跟郡主的算計恐怕已被你看破了十之八九,倘若再給你一點時間,滿盤皆輸的一定會是我們,但是……你太急了。”

馮墨生冷笑:“是,如果我沒有讓癸七去送信,現在淪為階下囚的就是爾等!”

“可惜世上千金難買的就是如果。”昭衍道,“馮樓主,你這些年謹小慎微,哪怕投靠了蕭正風,也不敢在明面上跟蕭正則對著幹,你害怕失敗,想要給自己留後路,可你難道不知有些路一旦走了就是獨木橋,腳踏兩條船是註定要翻的?”

馮 墨生勃然變色,不等他張口辯駁,昭衍又道:“你不是不知道,可你太膽小了,你做了一輩子首鼠兩端的墻頭草,哪會真把身家性命壓在一個人的身上?因此,一旦 你發現與蕭正風的聯盟有了裂隙,就不可能高枕無憂,若不趕快將那封信送出去,你怎麽睡得著?當然……即便你沒有派出癸七,我也會讓蕭樓主收到這封信的。”

“你——”

馮墨生癱在地上,眼裏的怨毒幾乎要化作血水滴下來,猝然直面這樣的眼神,鑒慧不由得別過頭去,昭衍卻連眉頭也沒皺一下,繼續道:“你殺人如麻,將栽贓陷害、荼毒忠良這等事做成了家常便飯,卻不知道因果循環報應不爽……你看,這不就來了嗎?”

“報應?”馮墨生咬牙道,“可笑,區區一個毛頭小子,你敢說自己是我的報應?你算個什麽東西,沒爹沒——啊!”

話沒說完,從他嘴裏發出的聲音突兀地變成慘叫,鑒慧吃了一驚,連忙轉頭看來,卻見昭衍一只腳落在了馮墨生的胸膛上,勁力微吐,肋骨應聲斷裂。

這 一腳的力道與方位都十分巧妙,既讓馮墨生痛苦不堪,又不會傷到臟器危及性命,可他在緩過一口氣後大笑起來,道:“怎麽?我罵你是沒爹沒娘的野種,你就動氣 了?哈哈哈哈,什麽小山主,你就是個小野種才對……昭衍,你真叫昭衍麽?你爹娘死了快二十年,養母的骨頭不知道被哪條野狗叼了去,還有當了你兩個月義父的 傅淵渟,他死得好慘,一箭穿心,挫骨揚灰!你不敢為他們報仇,連名姓容貌都換了,你活著不如死了幹凈,哈哈哈哈哈——”

鑒慧是知道昭衍身份來歷的,聞言臉色大變,以為昭衍要痛下殺手,卻沒想到在最初的震怒過後,昭衍竟然笑了。

“你想死。”他低頭看著馮墨生,“真是稀奇,貪生怕死的馮樓主如今竟然硬氣了起來,你想讓我給你個痛快。”

馮墨生的笑聲戛然而止,他張了張嘴,胸腔內的斷骨隨著每一次呼吸刺傷血肉,使他痛苦不堪,半晌才艱難地擠出一句話來:“你……承認了?”

昭衍從容地道:“我有什麽不敢承認的?我是薛泓碧,我也是昭衍,我是九宮後人而非九賊餘孽,總有一天,我會戴回自己的真面目,讓經年冤案得以昭雪,使亡魂泉下得安,叫你們這些城狐社鼠被人人喊打,滾回腥臭骯臟的暗渠地洞裏。”

馮墨生恨不能用目光將他撕碎,忽然想到了什麽,道:“姑射仙聽過你這一番話嗎?”

“她不曾聽過,但她一定知道。”昭衍道,“馮樓主,你知道自己比她差在哪裏嗎?你們都是惡人,皆擅弄陰謀詭計,可你只能給人當鷹做狗,而她能做架鷹牽狗的人,於是在你舉棋不定的時候,她已經先下手為強了。”

“那你呢?”馮墨生冷笑連連,“你不也是她手底下的狗?你以為她跟蕭正風有何區別?昭衍,等到你們合作破滅的那一日,你將慘過老夫今日千倍萬倍!”

“未必。”昭衍唇角上揚,卻是問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你知道人的身上有多少塊骨頭嗎?”

馮墨生一怔,似乎是地面太涼,一股寒意突然從背後滲透進來,令他毛骨悚然。

馮墨生沒有說話,昭衍俯下身來,抓起他的左手,笑道:“看來馮樓主也不知道,那正好來數一下。”

“你,你!”

不祥的預感成了真,馮墨生拼命掙紮,昭衍卻是眼也不眨,驟然發力捏碎了他左手大拇指的第一節 指骨!

一瞬間,鉆心劇痛襲來,馮墨生眼前發黑,幾欲昏死過去,卻有一股溫暖柔和的內力渡入體內,穩穩護住他的心脈,使他只能清醒感受著劇痛,而不能昏厥解脫。

那是截天陽勁。

馮墨生曾經跟過傅淵渟,也有幸被他親手救治過,猝然感知到這股內力時竟有些恍惚,緊接著,令人絕望的恐懼如潮水般席卷而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傅淵渟當年為什麽能以一己之力鏖戰天下群雄而不落下風?無他,正因他身懷截天陽勁!

只要昭衍願意,他能讓馮墨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是兩百零六塊!一個成年人的身上有、有兩百零六塊骨頭,沒長成的孩子要……要多出十一二塊……別……”

第二節 指骨被捏碎的時候,馮墨生終究沒能扛下去,他顫抖著從牙縫裏擠出了這句話。

之所以知道得如此詳細,是因為馮墨生在得到繞指柔秘籍後,為了速成此功,他從死牢裏提了許多犯人出來,男女老少皆有之,一寸寸掐斷他們的筋,再一塊塊捏碎他們的骨,莫說區區一個數目,再細小的骨頭該在什麽地方,他閉上眼都能摸清楚。

昭衍聽到了他的回答,卻是眼也不眨地捏碎了他的第三節 指骨,溫和地道:“是麽?我不信,驗證一下。”

馮墨生的左手拇指耷拉下來,看似完好的皮下只有一小團肉泥,他渾身痙攣似篩糠,嘶聲罵道:“你如此心狠手辣,不、不當為人……你沒有好下場的,死後必下十八層地獄,老夫一定化為惡鬼將你……”

“不 得好死,算什麽?”昭衍平靜地對上他的眼睛,“馮樓主,你壞事做盡還妄想有個善終,卻不曾想自己配不配?就算是不得好死,那也是你先我一步去死,還有托庇 於你的家眷親族,蕭正風回京後斷不會放過他們,很快會送這些人下去陪你,待到你們一家老小在陰曹地府相會,也不知夠不夠那些冤魂厲鬼撕咬分食?你害無數人 滿門破敗,如今該到你馮家斷子絕孫的時候了。”

的確,有句話叫“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似乎這世上總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可人要知道——老天爺不是沒長眼睛的,該來的報應遲早會來。為非作歹換來的一時風光,總得連本帶利還回去,這就是惡人該有的覺悟,只不過馮墨生一直在揣著明白裝糊塗。

在昭衍說出這一番話後,本已認命的馮墨生如遭雷擊,旋即拼命掙紮起來,他眼中布滿血絲,像一條發瘋的蠕蟲,這殺人不眨眼的惡賊竟然涕泗橫流,嘶聲道:“不、不!他們是無辜的,他們是無辜的啊!他們什麽也不知道,我、我幺兒還沒滿十歲,放過他們!放過他們!”

“他們是否無辜,如今的你說了不算。”昭衍半蹲下來,與他四目相對,“正如同他們能否活命,現在的我說了也不算。”

馮墨生渾身一顫,他怔怔看著昭衍,眼角的淚與嘴邊的血一同流淌下來。

好半晌,當昭衍捏住了馮墨生的食指,他終於撐不住了,氣若游絲般道:“你究竟……想、想問什麽?我……我都告訴你,饒、饒了我……”

作者寄語: 老天爺不是沒長眼睛的,該來的報應遲早會來,為非作歹換來的一時風光,總得連本帶利還回去——追劇《掃黑風暴》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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