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燭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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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煌似乎聽見了遠處傳來的劍氣淩厲之聲,他在秦瀲的攙扶下坐了起來,很奇妙的,頭和眼睛也不如往日時常疼痛,反而覺得輕松愜意,或許……或許是徹底壞了的緣故。

而且很奇妙的,或許是受了毒蠱的影響,聽覺和嗅覺竟然變得格外靈敏。他能夠清楚的聽見秦瀲在屋外撿著幹柴的腳步聲,也能聞到火焰燃燒時微微的焦灼氣味。

秦瀲回來將火燒的更旺,他不知道雨煌現下到底是好或者不好,他發覺雨煌的心氣安寧了許多,但做什麽事多少有些小心翼翼。

他伸手想要給雨煌把脈,卻發現雨煌微微蹙緊了眉頭,手攥著胸口的衣衫。

“有哪裏覺得不舒服?”秦瀲關切的問。

“無妨,只是有些心悸。”雨煌搖頭,“似乎能聽見竹笛在響,總覺得有些心煩意亂。”

“竹笛響?”秦瀲有些疑惑:“此處並未有人吹奏。”

“或許是幻聽。”雨煌勻了幾口氣:“在那煉屍罐內時常能聽見這種聲音,多半是心智受了煩擾。”

“那應當是蠱毒在你體內作祟。”秦瀲扶著他躺下,又點上了幾個穴道:“你哥哥燭塵已經去烏蒙貴處尋覓解藥,我先替你點住穴道鎮著些,只要沒有大的刺激,多半是不要緊的。”

雨煌點點頭,但他的拳頭蜷的越來越重,指甲幾乎嵌進肉裏,那種心悸的感覺越來越強,他耳中的竹笛聲也從清脆變得越發嘶啞。

幾近斷裂……

燭塵一行與烏蒙貴的爭鬥幾乎焦灼,好幾次燭塵的劍氣都將將從那竹笛旁邊劃過,但終究無功而返。唐末的機關重弩架了又壞壞了又架,他低頭看看千機匣,裏面的弓弩機關已經不多,其他人也接近筋疲力竭。

面前的傀儡巨屍好不容易倒下一個又來一個,那些小傀儡也層出不窮。這些毒屍沒有知覺不知疲憊,烏蒙貴則是一直站在祭龍澤中央,僅僅用竹笛操控而已。

再這麽僵持下去,竭力而逃是遲早的事情。燭塵看了一眼烏蒙貴不知如何是好,但在此時,卻又出現了令人驚詫的一幕。

一只笨拙的、有些破舊的機關小豬,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祭龍澤上,它太小太弱,因此根本沒人將它放在眼裏,等它跌跌撞撞掛在了烏蒙貴的背上才引起了人的註意。

“這是個什麽東西?”烏蒙貴低聲問了一句,伸手想要將這個機關零件做出來的小玩意給扔下去,但他一擡手,卻將腰中的竹笛給露了出來。

天底下的事情,總是壞或好在一個小東西的手裏。

烏蒙貴擡手的這一剎那,燭塵看準那笛子,一招兩儀化形帶著破空之勢劈來。他原本以為竹笛會在一瞬化為灰飛,但那看似脆弱的竹笛被兩儀化形擊中卻發出近乎於金鐵碰撞之聲,一道尖銳的、響徹雲霄的嘯聲穿雲破月,籠罩住整個燭龍殿。

在這道聲音之下,那些巨屍傀儡都如同發狂一般,不顧一切的朝所有東西沖過去,然後攻擊、毀滅,將一切能夠見到的東西撕得粉碎。連烏蒙貴也無法控制,只能在祭龍澤中左右奔逃。

“燭塵!”唐末大吼一聲。燭塵定著眼神看那些沖過來的傀儡毒屍,抽出手中的幽闕長劍,往地上一插——

“鎮!山!河!”

紫氣東來日月傾,一鎮山河天下定。

他所站立的地方罡氣四溢,仿佛有雷鳴閃電,有紫氣鬥轉,此處似有那如來玉帝相護,刀槍不入、百毒不侵。

唐末輕輕一笑,抱起了地上慌不擇路的機關小豬。他一只手拎著千機匣,打開重弩。

所有天機閣弟子,所有的招式,宛如天空絢爛的煙火,在祭龍澤頂肆無忌憚的炸開。

但所有人還沒有想起來,雨煌也能聽見那聲長嘯之音。

他躺在風蜈殿中,被那些密匝的笛音煩擾的皺緊了雙眉,手往地板上亂抓,秦瀲怕他傷了自己,便讓他掐緊了自己的手腕。

“覺得不舒服?”秦瀲也聽見了那聲刺耳的笛音,微微蹙起眉。

“不……不是。”雨煌的聲音有一種壓抑的低沈。他似乎在竭力的控制些什麽,想要松開握住秦瀲的手,卻又扣了上去。

秦瀲有些奇怪,想要拂去他額頭的汗水,卻聽見他用幾乎沙啞的嗓子低喊。

“秦瀲……快走……”

秦瀲不知他說的是什麽意思,低下頭想去仔細看他,突然發現雨煌的指甲已經嵌進他的肉裏。

他有些詫異的想要掰開他的手,卻發現他的力氣大的驚人。他身上的綠色瘢痕也宛如藤蔓一般瘋長,攀上他的雙手和臉龐,將他變得青筋暴起面目可憎。

秦瀲被嚇了一大跳,他想要站起來,卻聽見雨煌發狂像野獸一樣的咆哮,他伸手想去抓雨煌的雙臂,卻聽見哢噠一聲……

“雨煌!”他面色蒼白掙紮著站起來,發現自己右手手臂已經被人輕易的折斷,他向後退了一步,面前這個人已經顯然不是雨煌,而是正在發狂的毒屍!

“雨煌!是我!我是秦瀲!”他不停的叫喊想要朝風蜈殿外跑去,但雨煌的速度顯然要比他快上許多,他只覺得有影子從身側閃過,肩膀上出現了一雙手,很快就又傳來碎骨的劇痛。

秦瀲眼前發黑,他似乎感覺有血從肩膀上泊泊的流出來。他嘗試伸出左手去按住雨煌的穴道讓他安靜下來。但一擡起手,就感覺一只手從胸口穿過……硬生生折斷了肋骨,捏住了他的心臟。

那只手臂上青筋盤錯,綠色瘢痕密布,秦瀲錯愕的看著那只手臂,感覺血漿噴灑了一地,帶著五臟六腑和絞碎的碎骨。

秦瀲早已疼的失去了任何知覺。他眼睜睜看著那只手臂一點點的抽了回去,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皮膚摩擦感,帶著最後一陣撕裂身體的劇痛,將僅剩的一絲力氣抽離了他的身體。

他倒下時,眼角餘光似乎掠過了雨煌的面孔。

他突然很荒誕的想起來,自己好像無法兼濟天下做一個游方的郎中,也想起來他似乎曾經發誓,如果再回去看一眼雨煌,就萬箭穿心而死。

在倒下的那一剎那他想起了許多,過往歲月在他腦中流轉。

但喊出口的唯一也是最後一個詞,還是雨煌的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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