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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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是絕對不會同意讓她進門的!這要傳出去,人人都知道我周家替別人養著野……替別人養孩子,你讓周家顏面何存?”

周家顯瞥了眼婦人,氣定神閑道:“我看著像是會替別人養孩子的人麽?”

周母雙目一瞪,眉毛一挑,細細琢磨兒子的話後,喜形於色,“你是說……穗穗肚子裏的孩子,是周家的種?”

周家顯疲於做戲,對著母親,也沒什麽好隱瞞,便大致將離婚的來龍去脈說了。但他不想白穗在周母這落下不好的印象,便只說是被白杉的一走了之傷了心,小姨子前來安慰,兩人意亂情迷的,便發生了後來的事。

“穗穗肚子裏,是龍鳳胎,您的孫子和孫女全在裏頭。”周家顯又下了一劑猛藥。

周母再也坐不住,從椅子上站起來,看著像是下一秒就要派人備車去接準兒媳,“不行,周家的子孫絕不能流落在外,況且是你占了人家姑娘的身子,我們兩家又是這種關系,怎麽也得給親家一個說法,我大周家可不能給人看輕了去!”

周家顯扶著母親又坐下,好聲好氣哄著:“媽,穗穗懷了我孩子這事說出去,無論如何對女孩子名聲都不好,錦-衣-樓66/6/31/74/6/6所以我才想了這麽個法子,既叫她免於背負罵名,又顯得咱周家有氣度擔當。岳父岳母那邊,還得花些功夫勸服,我看他們栽了回跟頭,倒是不願意將兩個女兒全嫁到我們家的。”

“那你還在這幹什麽!還不快去把我兒媳婦接回來?!”見目的達到了,他面上看著聲色不動,心裏卻松了口氣。

“那爸那邊……”

“我去說,你只管把人給我哄回來!”

周家顯盡數應下,滿意地離開了老宅。

這日天朗氣清,周家顯便攜同周父周母帶著大大小小的包裝禮盒來到了蘆溪鎮白家。

白家二老看見這麽大陣仗也楞住了。

“親家公親家母,你們這是……”白振鋼坐著輪椅被推了出來。

周母眼神掃過白穗三個月的孕肚,直截了當說道:“我們今天來,是想跟你們談談兩家的婚事。”

一說到這個,白振鋼一下洩了氣,假如他的腿還好好的,必定要當場下跪磕頭道歉。

“親家公親家母,我對不起你們啊!都怪我教導無方,教出這樣的女兒來!我們本該早早上門賠禮道歉,只是最近家事繁雜……唉。”他重重嘆了口氣。

周父倒是顯得很大度:“婚姻的經營是兩個人的事,事情變成這樣,家顯肯定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好了,親家公親家母,我們今天來為的不是這個。”

“那是?”白振鋼不解地看向周母。

婦人輕輕邁開腳步,來到一直低頭不語的白穗身邊,挽起她一只手,“我們是來提親的。”

“白叔,我想娶穗穗為妻。”周家顯微微哈腰,不亢不卑,聲音沈靜,“出了這樣的事,是我沒照顧好她,我也有責任。”

白家夫婦驚得說不出話來:“這……”

“實不相瞞,穗穗從榕城回來後就一直在相親。可我這女兒的情況太叫人為難,一直都沒相成功。”白振鋼搖搖頭,又道:“家顯,你是個好孩子,可我們白家和你周家,實在沒有緣分啊!杉杉做出這樣的事,我對你們家已經虧欠夠多了,可不能再叫穗穗又拖累你!”

白穗這時才紅著眼擡頭看了周父一眼,輕輕掙開了周母挽著她的手,“伯母……謝謝,你們的好意我記在心上了,穗穗沒有福氣做您的兒媳婦。”

周母忙道:“這又是說哪裏的話?其實第一眼見到穗穗我就很喜歡這孩子,說起來也是你們的不是,當初要是早早讓我們見到穗穗,哪來這麽多事?”

白父白母聽到這裏,對視了一眼,臉上神色有些尷尬。

見對方仍舊沈默不語,以為是在擔憂,周母又掀了掀唇:“孩子的事,你們大可以放心,生下來我周家會當成親孫來養,穗穗也絕不會因此受氣。”

周家越是表現得不介意,白振鋼越是心生愧疚,這位鋼鐵父親老淚縱橫:“你們對我白家千恩萬惠,可我白振鋼做不出這麽沒皮沒臉的事啊!”

周父擺擺手,“你我早已是生死之交,又何須說這些。”

“好了好了,孩子們的事還是讓孩子們自己做主吧。”周母看著白穗,認真地問:“穗穗,你願不願意嫁給家顯,做我周家的兒媳?”

白穗悄悄看了眼父親,見他一張臉仍是繃著,便垂下眼皮,沒有回答。

周母佯裝嗔怒,“瞧瞧把孩子都嚇成什麽樣了!”

周家顯上前幾步,離她還有半米的距離停下,掏出早已準備好的戒指,眉眼溫柔,笑意綿綿,“穗穗,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她擡起頭,看見他眼裏的情意,那是演技隱藏不住的。即便是遭遇第二次求婚,仍是忍不住落淚。

白振鋼悶悶開口:“你自己決定吧。”

聽見父親終於松了口,白穗含著淚,緩緩點了點頭。

周家顯鄭重地為她戴上了戒指,周父周母隨即露出喜悅的笑容。

饒是如此皆大歡喜,白父仍有深深憂慮:“兩個孩子在一起,這婚事還是不要大興操辦為好,兩家一起吃個飯請幾個親戚差不多就夠了。”

周家那邊顯然也考慮到這一點,也應了。

兩人挑了個好日子去民政局登記結婚。

白穗把結婚證拿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看,就怕是在做夢,夢醒全化作炮灰。

周家顯一掃心中積郁,終於能正大光明地抱住她,輕聲在她耳邊說:“新婚快樂,周太太。”

“新婚快樂,周先生。”她笑得像偷油老鼠。可不是麽,偷來的幸福。

應周母要求,兩人在白穗懷孕這段時間搬回周家老宅住。周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都受了叮囑,將這位剛過門的少奶奶悉心照料。

白穗性格好,不僅曉得討長輩小輩歡心,連對家裏的傭人都客客氣氣,十分有禮貌。

周家上下都說這位少奶奶娶得好,遺憾就遺憾在肚子裏的孩子不是周家的種。不過看起來大少爺並未介懷,即使如此,也將她放在心尖上疼著,兩人平時一來一往的眼神互動就足以虐死一眾單身狗。

據某個負責打掃衛生的傭人說,某次大少爺出差歸來,她正要去打掃少奶奶房間,恰好撞見夫妻倆親熱的一幕。

彼時白穗已懷有五個月身孕,肚子圓滾滾的,像一個充滿氣的皮球。全怪家裏夥食太好,她比懷孕之前胖了一圈,模樣卻還是好看的,皮膚甚至更有彈性,平時周母帶出去,讓那群貴婦人嫉妒得牙癢癢。

都說小別勝新婚,這不周家顯才出去了一禮拜,回來差點就擦槍走火。

幽深的走廊裏,白穗被他捧著臉按在門板上深深地親吻。他人高腿長,比他矮了一截又挺著個大肚子的她很快就吃不消這種吃人的吻法。

兩人吻得熱火朝天,旁若無人,傭人尷尬不已。

只聽見少奶奶柔柔綿綿地說了一句“好累,你頭低下來點”,少爺便摟著她進了屋,找了張椅子坐下,人抱在腿上,沈聲問她這樣行不行。

後來屋子裏便沒再發出聲音了,想來是又親到一處去了。

日子安安穩穩地一天天過去,直到第二年春天,兩聲響亮的哭聲劃破了寧靜的夜。

白穗在淩晨兩點鐘產下一男一女,男寶寶先落地,取名周長安,妹妹則喚作周長寧。

兩個寶寶濃眉大眼,生得都很健壯,仔細一看還是能看出模樣長得像爸爸。

周家顯俯身下來,在妻子額前印下一吻,“老婆辛苦了。”

白穗笑笑,最後的力氣用來擡手擦掉他眼角的淚,“恭喜你啊周爸爸。”

“也恭喜你。”

然而生活不會永遠波瀾不驚,總有起風的時候。

兩個孩子在周家長到三歲,周母才終於不情不願地同意兒子兒媳帶著孫子孫女搬出去住。馮春蘭偶爾也會進城看看外孫和外孫女。

周家兄妹一天天長大,臉龐五官也逐漸長開。

馮春蘭盯著兩個孩子與周家顯日漸相像的臉龐,當某種猜測浮現腦海,她深深吃了一驚。

她支開了下人和孩子,臉色陰沈地拉著白穗逼問道:“穗穗,你老實告訴媽,家顯就是長安和長寧的親生父親對不對!”

“是啊,我們長安和長寧長得跟他們爸爸真的很像呢,”白穗看著外頭玩耍的兒女,臉上映著慈愛的光輝。

“其實,姐姐還沒跟姐夫離婚的時候,我就懷上了他們倆呢。姐夫就是我從姐姐手裏搶過來的啊,媽。”

馮春蘭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怎麽能這麽做!這可是你的姐姐啊!”

白穗平靜地反問:“她真的是我的姐姐嗎?而且,我只是,拿回屬於我的東西而已啊。”

“如果你和爸不存私心,事情會變成今天這種局面嗎?”她一步步逼近馮春蘭,冷冷一笑,“親生的又怎麽樣?還不是說拋棄就拋棄?到最後你們二老還不是指望我這個撿來的養老送終!”

“你……你都知道了?”馮春蘭心虛地咽了口口水,牽動了嘴角叢生的皺紋。

幾年前,白穗還住在周家老宅的時候,忽然收到從某研究所寄來的一個信封。信封裏,是一份親子鑒定結果。

等她打電話過去詢問之後才知道,一切都是受已經移民美國的白杉所托。

她的姐姐可真是有本事,即便是遠在天邊,還能對她的生活產生這麽大的影響。

“你們收養我,把我撫養長大,我很感激。穗穗學不來姐姐的絕情,所以盡管放心,贍養父母的義務我一定會承擔。我現在過得很好,過去的事情不想再計較,但要我當什麽事都沒發生,也不可能。”

意思是,幾十年的母女情,註定是要生分了。

馮春蘭默了半晌,嘆息一聲,悵然離開了。

送走母親,白穗在院子裏坐了很久,直到兩道童稚的呼聲響起。

“爸爸爸爸!”

“媽媽,爸爸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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